《定格》Hayling

42、第 42 章 三！二！一

　　方遥看着唐栩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后悔。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用说的，”他说，“我……”
　　我不是非要打探你的隐私，我只是单纯地好奇。
　　“没有什么不想说的，”唐栩打断他，“对你什么都可以说。”
　　方遥突然感觉脸有点儿热，赶紧转过身去，打开车门：“我先回去了，拜拜。”
　　唐栩笑了起来：“拜拜，晚安。”
　　“晚安。”

　　这场雨持续好几天，方遥甚至只有在早上才有机会出去跑步，连绵大雨让他打消了去唐栩家的念头。
　　唐栩这两天没有找他，也没有问他是否有去他家，估计正在学校忙得天昏地暗。看着停留在前天的消息，方遥总觉得哪哪都不习惯。
　　还是一心一意投入学习吧。
　　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基本上是从开学就定下来了的，方遥一直按部就班地落实学习计划，对他来说复习时间绰绰有余。
　　只要这样继续复习下去，期末考就肯定不会考砸，不过他还是想多少再提升一下自己的数学成绩。
　　夏星泽似乎也是如此。
　　星期一回到学校，方遥看着夏星泽把课本和练习册堆满课桌，一副备战高考的模样，忍不住震惊了：“高考还一年半呢。”
　　“不是，”夏星泽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继续在本子上写着，“我周末没在学校，昨晚才回的，这是周末作业。”
　　“回家了？”方遥把书包放好，拿出他的课本准备复习一下。
　　“没。”
　　方遥惊讶地转头看他：“那你去哪儿了？”
　　夏星泽没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眸：“待会儿告诉你。”

　　这个“待会儿”过了好几节课，准备去上体育课时他俩走在最末尾，夏星泽才跟方遥稍微交代了来龙去脉。
　　“我去梁宇家了。”夏星泽说，“不过是碰巧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遥一开始还挺震惊，听他说完之后顿时有点想笑：“我想的哪样？”
　　夏星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星期六我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广场，碰到他和他家人逛街。他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家人就非常热情地邀请我去他家。”
　　方遥有些不解：“你就直接跟着去了？没找理由拒绝？”
　　“找了啊，他妈妈真是太热情了，而且……”夏星泽顿了顿，看了看四周，“他爸妈都知道他的性向，而且还挺支持他的。”
　　方遥回想了一下他印象中的梁宇，这人在学校就没隐瞒过自己的性向，一直我行我素，大概就是因为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吧。
　　“是不是很惊讶？”夏星泽感慨道，“他妈妈应该是把我当成了梁宇的……咳，不过他们是真的能理解我们。”
　　“然后你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
　　“哎……”夏星泽笑着叹了口气，“梁宇在他家人面前居然一直装乖，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反正莫名其妙就去他家蹭饭了。”

　　他们走到操场的时候上课铃声刚好敲响，列好队做好准备运动，体育老师让大家小心地滑，最好在室内体育馆活动。
　　跑道还有一些积水，但不影响，方遥决定先跑个步热个身。这几天总是下雨，他跑个步都是争分夺秒的。
　　跑完休息的时候才发现夏星泽也跟着他跑了一路。
　　方遥喝了口水，看着夏星泽气喘吁吁的样子，问道：“你怎么没去打篮球。”
　　“今天理一也在，太他妈尴尬了。”夏星泽坐到他旁边，锤了锤双腿，“我怎么觉得腿有些发酸？”
　　“你多久没运动了？”
　　“不知道，没去打球之后好像就没怎么运动。”夏星泽啧了一声，“那也不至于发酸啊。”
　　“坐太久了吧。”方遥说。
　　夏星泽叹了口气：“所以我周末才打算出去逛逛，好歹活动活动身体，没想到泡汤了。”
　　方遥想了想，问道：“刚刚没来得及问你，你不说只是去他家吃顿饭么？后来一周末都待在他家了？”
　　“嗯。”夏星泽点了点头，“这几天不是一直有雨么，我吃完饭就下了大雨，想说等雨小点儿再走，结果一直走不了，他妈妈听说我住宿的非要留我下来吃晚饭。”
　　“然后你就一直和他妈妈聊天？”方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神奇，但又不太敢相信。
　　“不是，我跟梁宇打电动来着。”夏星泽笑了起来，大概是觉得那个场面有些滑稽，“这人居然是个游戏迷，而且还玩得挺不错。”
　　方遥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星泽看上去没有什么不爽的情绪，反而很轻松，像是在陈述一件日常生活中发生的神奇的事。
　　“梁宇跟我说，我的事不是他告诉苏辰的。”他说，“你觉得可信吗？”
　　方遥盯着跑道，思索了一会儿：“我不太了解梁宇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判断。不过可不可信，其实在于你选择相不相信。”
　　夏星泽愣了愣：“哲理吗？”
　　“书上看到的。”方遥笑了笑，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而且这件事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夏星泽沉默了好半天才笑着叹了口气：“是啊，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休息了一会儿，方遥站了起来，甩了甩手和脚：“要跟我一块儿跑步么？”
　　“不了，”夏星泽摆了摆手，指向篮球场，“我去打会儿篮球。”
　　“不尴尬了？”方遥笑道。
　　“尴尬个鬼，搞得好像老子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夏星泽抓了抓自己脑袋，“你当我吃错药了吧。”
　　“嗯，不要放弃治疗。”方遥说。

　　这么比起来夏星泽其实还算好，只是吃错药而已，唐栩才是真正放弃治疗的那个人，犯病了也不愿意吃药那种。最近更是连矜持都不要了，只要有空就来骚扰方遥，理由是他被学生折磨得形容枯槁，需要方遥帮他提神醒脑、均衡营养。
　　方遥一边腹诽一边又上了他的当，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他的各种需求，周末到他家学习完后中午做饭时才忽然清醒，强烈怀疑唐栩是不是给他下了蛊。
　　不过唐栩还算良心，会抽时间给他讲题，而且在这里他的学习效率确实更高。

　　天气渐渐变冷，也宣告了一年的结束。
　　冬至这天，方远打来了一通电话，问了一下情况，顺便告知他回家的日期。明年的春节来得比较早，寒假放假过不久就是春节了，所以方远一月中旬就会回来，而且假期还很长。
　　老妈听后特别高兴，不仅因为方远回家，还因为他说准备带着乔玥回来玩几天。晚饭后吃汤圆时她还在不断念叨着这件事。
　　方遥一边吃着汤圆一边乐，吃完才发现唐栩在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条微信，他居然完全没听到声响。
　　-汤圆真好啊，我觉得应该增加这种可以肆无忌惮吃甜食的节日
　　唐栩爸妈似乎到他家做了顿大餐，随微信附上的照片可以看出十分丰盛，当然对唐栩来说甜甜的汤圆才是重头戏。
　　-平时也可以吃啊
　　-节日才有放纵自己的借口
　　-你多点锻炼就能随便吃了，也不用担心身材的问题

　　唐栩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方遥跑到房间插上耳机，刚一接通便听到他说：“小哥哥，你是恶魔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附和我吗？”
　　方遥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每次提到锻炼啊身材啊之类的唐栩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好不容易笑完，他擦了擦眼泪，趴到了床上：“我刚想了一下，其实能吃甜食的节日还是很多的。”
　　“例如？”
　　“例如中秋有月饼，元宵有汤圆，端午有甜粽，情人节有巧克力，生日还能吃蛋糕，西方有些节日好像也吃各种蛋糕啊派啊什么的吧。”
　　唐栩轻轻笑了声：“可我怎么觉得还是不够呢。”
　　“你平时也没少吃甜食啊。”方遥说。
　　“平时没办法吃得这么心安理得，”唐栩叹了口气，“背后都是罪恶感啊。”

　　虽然这么说，唐栩还是在三天后的圣诞节买了块蛋糕以示庆祝，当然过节依旧只是他吃甜食的借口罢了。
　　不过他最近确实比较忙碌，甜的东西很大程度上能缓解疲劳。
　　周末方遥去他家学习，顺便给他煮了一锅热腾腾的椰汁西米露。
　　两碗下肚，唐栩一脸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罪恶啊……”
　　方遥准备收拾桌子，唐栩打断了他：“你留着我来吧，别剥夺了我活动身体的权利。”
　　“就收进洗碗机里……”方遥十分无奈，“你早上跟我一块儿去跑跑步多好。”
　　“这么冷的天？不去。”唐栩严正拒绝，“反正放假出差一趟就够我折腾的了，留着吧。”

　　距离期末考还有十多天，此时正是方遥最后的冲刺复习阶段，唐栩只在他中午吃饭或者休息的时候跟他聊会儿天。
　　“下周还过来吗？”他重新盛了两杯水放在办公桌上，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来，”方遥点了点头，想了想，问道，“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不是，”唐栩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我是在想，明年才能见面了啊。”
　　方遥笑了起来：“怎么听上去好像要过很久似的？也就一周。”
　　唐栩重新坐直身子，点了点鼠标，打开了好几个界面，方遥也拿出卷子准备写。
　　过了一会儿，唐栩又问道：“元旦有准备去哪里跨年吗？”
　　方遥摇了摇头：“没有。”
　　“你是不是都不怎么出去，”唐栩说，“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样子。”
　　“外面人那么多，我妈出去也不方便，还是待在家里好。”方遥停下笔，拿了张草稿纸，在上画了着短线和点，“不过我记得小时候有出去看过跨年烟花，挺漂亮的。”
　　他在纸上画了好几个烟花，向外扩散的线和代表焰火的点，小学生水平的画法。画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动静，一扭头才发现唐栩正在看他，他下意识用作业本挡住了草稿纸。
　　唐栩单手托着腮，歪着头笑道：“怎么不继续？”
　　方遥咳了两声，端正身子，翻开作业本：“我要做作业了，你不要打扰我。”

　　元旦前夕，老妈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吃完饭后坐在电视机前看跨年演唱会，伴随着窗外隐约可闻的烟花绽放的声音。
　　原本以为这次跨年也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地度过，十一点五十几分的时候唐栩给他发来了一段烟花的视频。
　　嘭的一声，一大朵烟花瞬间照亮了天空，过后是噼里啪啦的细碎火光。
　　唐栩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过来。
　　“小哥哥，你那儿看得到烟花吗？”
　　方遥趿着拖鞋跑到阳台，远远望去，只有若隐若现的光亮。
　　“只看得到一点点。”
　　唐栩那边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听得出他转移了地方。
　　“我在商业广场这边呢，人真的多，好不容易才拍到一些照片，你要看吗？”
　　“看，”方遥赶紧说，“我去拿个耳机。”

　　唐栩给他发了好几张照片，色彩缤纷、形态各异的烟花被定格在幕布般的夜空中，让人忽略了它的稍纵即逝。
　　“真美啊。”方遥感叹。
　　“今年比去年好看多了，”唐栩说，“就是人也比去年的多了不少，我拍了几张之后就拍不下去了。”
　　“你每年都去看烟花吗？”方遥问。
　　“胖子老师每年都邀请一群人来这边吃饭，早就定好了的，不来白不来。”唐栩说，“这儿的甜品还挺好吃的。”
　　方遥笑道：“重点是甜品对吧？”
　　唐栩也笑了：“对。”

　　听筒里四周的声音突然变大了，许多人的声音糅杂在一起，喊着同样的话：十！九！八！七！……
　　开始倒数了。
　　方遥的心情跟着澎湃了起来，他听到唐栩也跟着大家一起呐喊。
　　六！五！四！……
　　他笑了起来，这种感觉很神奇，有种他跟着许多人一块儿跨年的错觉。
　　方遥看向远处的天空，跟着喊道：“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转身朝客厅也喊了一声：“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刚刚就听到了，喊这么大声。”老妈笑道，“我熬不住了先去睡了，早点休息。”
　　“好，待会儿就去。”方遥说。

　　唐栩那边乱哄哄的祝福好不容易消停了，方遥听到他声音又回到听筒旁，带着笑意。
　　“新年快乐，小哥哥，祝你一年要比一年好。”
　　方遥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突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祝词，生硬地回了句“你也是”。过了一两秒，他才又重新说道：“祝你新的一年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甜食，胡吃海喝都长不胖。”
　　唐栩很大声地笑了起来，方遥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笑逐颜开的样子。
　　“我就喜欢你这么实际的祝福。”唐栩说，“你是不是准备睡觉了？”
　　方遥关上了阳台的门，走回房间：“嗯，明天还要起来复习。”
　　“我们也快散场了，”唐栩说，“好好休息，考试加油，晚安。”
　　方遥躺到床上，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晚安。”

　　所有考试前的紧张，到了考试当天都归为了平静。
　　方遥看着面前的卷子，下笔的时候他并没想这么多，回过神来就和平时做题一样，很放松。
　　最后一科结束，老师收完卷子之后，也就宣告着寒假的开始，立刻有学生欢呼了起来。
　　一大摞作业都不足以浇灭大家对于假期的热情。
　　孙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假期注意事项，方遥看着眼前的作业笑了起来，这是他考得最放松的一次，也是最有信心的一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看着作业笑出声的。”夏星泽在他旁边轻轻说道。
　　方遥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制定假期的学习计划吗？”
　　夏星泽趴到桌子上，叹了口气：“现在我只想回家睡两天昏天地暗的。”
　　已经有班级解散了，门外窗外不断有学生路过，教室内的大家也开始蠢蠢欲动，方遥听到前后桌都在讨论寒假准备去哪儿玩。
　　“对了，”夏星泽突然坐直了身子，对他说道，“之前不说来我家玩两三天么，来吗？”
　　“去啊！”方遥想了想，“我哥20号从外地回来，就最近这几天吧，可以吗？”
　　“可以啊，我先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到时候你坐大巴过来吧。”夏星泽说。
　　“好。”方遥点了点头，“微信联系。”

　　不知道唐栩是不是预估到他今天放学得早，孙老师刚一说下课，微信消息就发过来了。
　　-小哥哥，解放了吗？
　　方遥笑着赶紧按了按手机，给他回了信息。
　　-解放了，刚刚下课，现在准备回家
　　感觉这几个字并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又找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发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在他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唐栩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哥哥，我正忙得天昏地暗呢，你好意思笑得这么开心吗？”
　　“不……”方遥顿了顿，笑着改口道，“好意思啊。”
　　周围好像有人瞄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住笑容。
　　“心情这么好，考试考得不错吧？周末过来我请你吃饭。”唐栩说。
　　“你不说很忙吗？”
　　“是啊，”他笑了笑，“所以我只能请你吃南大的饭堂，之前说过请你的。”
　　方遥乐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周末过来吧，”唐栩说，“带你品尝一下教师才吃得起的高级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