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40、第 40 章 要是能再和

　　大巴驶进一段种满常青乔木的环形马路，四周忽然变得昏暗，只有阳光通过树叶间隙洒下的斑驳光影。远处的红枫高高耸立、透过密林若隐若现，仿佛天边的一片红霞。中央公园徐徐展开了它的神秘面纱。
　　不知谁兴奋地喊了一声“到了”，同学们纷纷从昏昏欲睡中清醒，凑到玻璃窗前眺望，连夏星泽都目不转睛地凑过来，感叹了好一阵子。
　　不得不说，有些景色亲眼所见远比照片震撼。

　　导游给大家发了地图，指着地图上的烧烤场，让大家中午12点到那里集合，他们班烧烤的区域会有一个班级的牌子。
　　方遥看了眼地图，公园特别大，估计从大门口一路慢慢游逛到烧烤场也差不多到中午了。因为大家都是大门口出发，就算分了两条路也还是很多人，直到第一个景点才分散了不少人。不过方遥还是决定驻足。
　　不少人拿出手机和相机拍照，他这才注意到前方小路边的一大片樱花树，淡淡的粉色在蓝天的衬托下特别显眼。现在虽然已是十一月底，但樱花盛开的模样和唐栩拍的却相差无几，很神奇。
　　不少人已经凑到樱花树前拍照，方遥也拿出相机，将镜头朝上对着一簇，以无云的蓝天作为背景，再拉近镜头。
　　樱花已经悄然地长出了玫红色的花苞，一个季节的盛开还未凋零，另一个季节的盛开接踵而至。
　　拍了好几张照片，他没忍住给唐栩发了条微信。
　　-十月樱已经长出很多新的花苞了，还是玫红色的
　　-为了春季的绽放蓄力中
　　-会变成玫红色的吗？
　　-到时候再来看看吧

　　“方遥！给我拍张照片。”夏星泽朝他走来，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发朋友圈。”
　　方遥接过手机，看他已经走到树下摆好pose，只好放下相机，退了几步。
　　“你不是都自拍的吗？”他看着屏幕上摆着一脸酷毙了的表情的夏星泽，调整了一下角度，“你往左边挪挪，有些逆光了。”
　　夏星泽跟着镜头的方向换了个位置，笑了起来：“我看你家伙都上了，这么专业，不得给点面子么。”
　　方遥赶紧捕捉他笑起来的瞬间，又换了几个角度，拍完才说道：“相机只是借来的，我也就是初学者。”
　　“我看看。”夏星泽从他手中拿过自己的手机，翻着照片，“靠，你太谦虚了，我差点要安慰你说我不介意。”
　　方遥笑了笑没说话。
　　“你故意的吧。”夏星泽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他的单反相机，“用相机给我拍几张。”
　　“好。”方遥笑着说。

　　穿过整片樱花林，有一处休息区，供游客坐的椅子呈环形，围着粗壮高耸的树，上方遮阳的斗笠状顶部嵌入树木中，别具一格，不少人正在此处拍照。
　　方遥和夏星泽并未打算逗留，从休息区旁走过准备到下一个景点，突然被他们班女生叫住了。
　　“夏星泽！方遥！过来一起拍张照片呗！”
　　方遥看过去，这是他们班比较活跃的一个小团体，班级聚会从不会缺席，刚刚呼唤他们的女生叫丁小诗，跟班上同学关系都不错。
　　夏星泽抢在他面前回应道：“好啊！”
　　方遥有些惊讶地看着夏星泽朝他们走去，随后也跟了上去。
　　丁小诗很熟练地拿起自拍杆，让他俩站在她身后，拍了一通，另外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拍完之后，她笑着对夏星泽说：“到时候我发给你啊！”
　　方遥和他们分开一段后，忍不住问夏星泽：“你不是不怎么喜欢搭理女生么？”
　　夏星泽看了他一眼：“总是要改变的。”
　　总觉得自从期末考之后，夏星泽似乎改变了不少。

　　不同于开得稀疏零散的樱花，枫树林这一片要阴凉得多，树上的红叶依旧开得十分繁茂。方遥踩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脚底下发出“哧——”的脆响，感觉每走一步就有好几片树叶被他踩碎。
　　每棵树都挂着标识牌，枫树的树叶颜色大抵差不多，方遥每拍一张便把它们的标识牌拍下来，这样即使他记不住树名，也可以通过标识牌来判断，比唐栩聪明多了。
　　这里面确实有些比较难记拗口的名字，什么色木槭，什么髭脉槭，不过他还没有看到红花槭的名字和它颜色特别的叶子。
　　但依旧很漂亮，特别是这几棵金黄色的色木槭，落叶铺在草坪上，像撒了一地黄金。
　　方遥的相机还未曾放下过。

　　再往前走，他的视线立刻被眼前美得不真实的红叶夺去了。远远望去，天空就像被染上了血红色。
　　纯粹的红，不带一点儿杂色。
　　“真漂亮啊！”夏星泽走近那棵树，抬头打量，“这树叶整片都是红的。”
　　方遥拾起脚下的落叶，它们并未枯萎，而是同样的整片深红，他只在玫瑰花上看过的颜色。
　　标识牌写着“红花槭-十月荣耀”，正是唐栩给他看的那棵特别的红枫。原本叶脉上的黄色仿佛被红色颜料浸染了一般，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方遥捏着那片落叶，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唐栩。
　　-我看到红花槭了，不过已经变成了整片红色，非常漂亮
　　他想了想，又退后了几步朝上方拍去，以蓝天作背景，用手机将成片的红叶拍下来，再发给了唐栩。
　　唐栩没有立刻回复，估计在上课。
　　方遥看了一会儿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一转头发现夏星泽的手机正对着他。
　　“干嘛？”方遥满脸疑惑。
　　“拍照啊，我看你都不自拍。”夏星泽笑着将手机递给他，照片中的他刚好抬起头，背景是红花槭的树干，拍得还挺不错。
　　果然是会经常拍照发朋友圈的人。
　　方遥把手机还给夏星泽，想了想，说道：“这张发给我呗。”
　　夏星泽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戳了戳手机。

　　除了这几棵红花槭之外，大部分的槭树的树叶都呈橙黄色或红褐色，也有一些树叶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
　　方遥选了最绕也是最长的一条路，等他们逛到烧烤场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不少同学在休息等候着，陈兆洋和几个班委正在积极地分发烧烤工具和食物。
　　方遥过去帮着生火扇风。
　　学校准备的食物挺良心，够所有人填饱肚子，再加上陈兆洋到处给大家加餐，这一顿还是吃得很愉快的。
　　方遥盯着手上的一串陈兆洋硬塞给他并且强烈推荐的棉花糖，白软的外皮经过火烤变得焦黄，咬一口，外脆里嫩，仿佛融开的冰淇淋，入口即化，口感绝佳。
　　这甜腻的味道唐栩一定很喜欢。
　　方遥很想拍张照片发给唐栩，奈何手上都是油渍，只能等吃完擦干净手再拍了。
　　虽然唐栩很大可能早就知道有这种吃法了。

　　-真想亲眼看看啊
　　方遥洗干净手，看着半小时之前唐栩发过来的消息，笑了笑，边走出卫生间边戳手机回复。
　　-中午烧烤，刚刚吃完，我还是第一次吃烤棉花糖，特别好吃！你之前吃过吗？
　　-吃过，我现在就想吃
　　-你可以去超市买一包解解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方遥以为唐栩忙去了，正准备和夏星泽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唐栩发来了一张照片。
　　他居然真的去超市买了一大包棉花糖。
　　-只有这种夹心的了，将就吃吧，反正也没办法烤
　　方遥有些震惊又有些好笑，看照片唐栩应该是在学校超市买的，而且已经打开了包装。一联想到他走在路上吃着棉花糖的样子就觉得……不知道有没有他的学生注意到他。
　　-你真的去买了啊？就这样拿着？
　　-刚好在超市旁边就买了，假装我也在冬游呗
　　方遥乐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回复。
　　-我一直给你发照片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你尽情发吧，就是感觉有些可惜
　　-可惜？
　　-可惜我没办法亲眼看看啊
　　-你有时间都可以来啊
　　-有时间也不想一个人。等春天樱花盛开了，我带你去玩

　　方遥猛地被口水呛到，咳了起来。
　　“怎么了？”夏星泽在旁边吓了一跳，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方遥挥了挥手，把手机放回兜里。
　　能看出来唐栩并不是说说而已，他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方遥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却又立刻有了期待。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他赶紧往前快速走了几步，以转移注意力。
　　这一带不再是高大的乔木，而是成片的灌木丛，很多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因而这边逗留的人并不算多。
　　方遥很快找到他熟悉的冬青，它们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鲜红的浆果还坚强地屹立在树干上，远远看上去像使用红色颜料泼墨画。
　　原来没有叶子也是它的自然形态，怪不得唐栩之前说让他亲身感受一下。
　　瞬息万变，千姿百态，这也是他喜欢自然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很可惜，因为路途比较远，来不及看黄昏的景色就要准备回去了。

　　方遥最后拍了一张公园大门的照片，把相机收好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显现出疲态。他们主要在湖边那一带玩得不亦乐乎，此刻已经开始呼呼大睡了。方遥没有玩，基本都在拍照。
　　虽然如此，回到家之后他也感觉到了疲惫。是那种兴奋过后放松下来的累，但心情愉悦。
　　明天还要上学，方遥没有立刻睡觉，他怕半夜三更醒来就睡不着了。趴在床上懒了一会儿，他撑起身子，坐到课桌前打开了电脑。
　　晚饭之前先把照片处理一下吧。

　　文件夹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照片，甚至在他往下拉的时候电脑还卡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拉到了末尾。
　　前面十几张全都是唐栩的照片。
　　方遥的手顿了顿，各个角度各种细节的唐栩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面前让他整个人都沸腾了。
　　居然拍了这么多！
　　这数量，当时的快门声得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了吧！
　　怪不得那时候正全神贯注画画的唐栩还能调侃他！
　　啊啊啊啊啊……

　　“鬼吼鬼叫什么？”老妈突然出现在门口，好笑地看着他，“准备吃饭了。”
　　“没……”方遥将文件夹最小化，赶紧站起身朝老妈走过去，“在整理照片呢，整理好了给你看。”
　　老妈笑了起来：“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景色特别漂亮。”方遥扶着她的肩跟她一块儿走到餐厅，“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吧。”
　　老妈接过方遥递过来的碗，笑了起来：“我看你最近开心了不少，挺好的，以后多出去走走吧。”

　　吃完饭回到房间，对着电脑又懊恼了几分钟，方遥才又重新开始整理照片。
　　其实拍得不好的、重复的照片还挺多的，拍的时候他都没有删掉，现在只能一张一张筛选了。
　　不过唐栩的照片他全都没有删，把它们都移动到了单独的文件夹里。
　　这些照片，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拍的是整体，有些拍的是细节……每一张都是画画中的唐栩，每个角度的他都仿佛发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只有第一张是他捧腹大笑的样子，肆无忌惮的，跟着小孩子似的，被方遥捕捉了下来。
　　很神奇，总觉得越和唐栩接触越能看到他不同的一面。
　　他是不是还藏着别的面目呢？

　　方遥新建了一个冬游的文件夹，标上了日期，把照片复制了过去。
　　仅仅过了几个月，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被渐渐填充了起来。
　　几百张照片整理完已经十点了，不知道唐栩已经休息了没有。方遥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几张他觉得拍得不错的照片打包发给了唐栩。
　　-这些都是我觉得拍得不错的，你看看？
　　-好
　　唐栩回得很快。
　　方遥关好电脑，拿着手机躺到床上。最近天气有些冷了，老妈给他换了床厚点儿的被子，舒适的温暖让睡意席卷而来。
　　他瞪着手机屏幕，打了个呵欠，眼皮快要撑不住了。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屏幕跟着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点开了微信，唐栩给他发来了语音通话邀请。
　　“小哥哥，没有你的照片？”
　　方遥一听到他又低又哑的声音顿时清醒了一半，盯着屏幕，好几秒才回道：“我没拍自己啊。”
　　“照片拍得不错，好几张我都很喜欢，就是可惜没有你的照片。这景色作为背景挺不错的。”
　　方遥愣了愣，打开相册看了看他存到手机上的照片，想象了一下唐栩站在中间的画面……确实挺不错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夏星泽给他拍过一张照片，于是将那张照片找了出来，发给了唐栩。
　　“只有这张了，朋友给我拍的。”
　　唐栩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朋友技术不错。”
　　方遥表示赞同：“他经常自拍，练出来的。”
　　“你都不怎么自拍，”唐栩说，“你经常自拍也可以练出来。”
　　“我……我不会拍。”
　　唐栩轻轻地笑了：“所以让你多练练啊。”
　　“总感觉自拍很不好意思……”方遥说。
　　唐栩笑着说：“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帅，却不爱拍照，简直暴殄天物啊。”
　　方遥被他逗乐了，笑了起来：“那我也不知道拍来干嘛啊，发朋友圈吗？”
　　唐栩收起来笑，打断道：“可以发给我。”
　　方遥噎了一下：“发给你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看看拍得怎么样，”唐栩认真地说，“还可以教你怎么拍。”
　　“哦……”方遥愣了愣，突然找不到什么理由，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好。
　　虽然他觉得自己以后也还是不会主动去自拍，比起拍自己，拍别人要有意思的多。
　　例如他手机里唐栩的照片就要比他自己的照片要多得多。

　　唐栩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方遥听出来是书房的那把椅子。他问道：“你还在工作吗？”
　　“是啊，”唐栩打了个哈欠，“快期末了，在整理一些考核资料。”
　　“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啊？”方遥赶紧说。
　　“不会，跟你说一会儿话还能放松一下。”唐栩说，“你们是不是也快要期末考试了？”
　　“是啊，还一个多月吧。”方遥说。
　　“我们应该会比你晚了。”唐栩听上去像是伸了个懒腰，舒了一口气，“放假还要出差两周，真不想去啊。”
　　“为什么？”方遥不解，“不是可以去旅游拍照吗？”
　　“我倒是想。”唐栩笑了起来，“这次不是和胖子老师搭档，没办法翘班了。”
　　方遥愣了愣，想起暑假的时候唐栩连着几天带他去游玩，一副大闲人的模样……合着是翘班？
　　没等他开口，唐栩叹了一声：“可惜了，我美好的假期。”
　　方遥听着他可怜兮兮的语气，不由自主地笑了，总觉得今天一整天唐栩都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感伤中，让他莫名其妙地联想到垂着脑袋的小狗。
　　“你今天怎么老说可惜啊？”他问道。
　　唐栩那边一下子没了声。
　　方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十点半了，提醒什么时候响的他都不知道。
　　“我准备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他说。
　　“嗯。”唐栩终于应了一声，紧接着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说道：“我今天一直在想，要是能再和你一起去旅游就好了。”
　　方遥顿住了，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要冲破牢笼般在耳边发出剧烈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