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39、第 39 章 总感觉自己

　　要不是老妈时而盯着他看，方遥觉得自己肯定又激动得说出一串“不”来。
　　他嚼着肉，盯着餐桌上的菜，思绪万千。
　　唐栩说的相机应该就是指他的那台一看就特别贵重的单反，之前他拿过一次都觉得像拿着定时炸/弹，就怕手一哆嗦，啪叽一声摔个粉碎。
　　镜头！液晶屏！里面各种精密部件！哪哪都不防摔。
　　不过说实话，每次他看着唐栩拍的照片时，大概是因为和手机拍出来的效果差距有点大，总会让他产生一种我上我也行的迷之自信。
　　虽然下一秒便自我认清了现实。
　　看来唐栩不仅能当旅游景点的宣传大使，还可以做相机厂商的宣传大使。
　　……啊，在当这些大使之前，得先让他收拾收拾形象才行。

　　“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方遥刚换好鞋站在玄关，唐栩正从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他那件睡袍又跟随时会脱落似的松散地挂在身上。
　　唐栩一走到客厅便趴倒在了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又闷又哑：“昨晚太晚睡了……”
　　方遥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时看了眼他露在睡袍外的大腿，转移了视线：“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啊。”
　　“不。”唐栩撑起身子坐直了，“我要养成好的作息习惯。”
　　方遥没好意思看他，于是走进厨房，无所事事地扫了几眼，看到了一台咖啡机。他想了想，问道：“要我给你泡杯咖啡吗？”
　　“好啊。”唐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听上去十分愉悦，“咖啡机会用吗？”
　　“应该会用，之前在烘焙店稍微学了一下。”方遥一边说着一边研究咖啡机的按键。
　　“我要观摩。”唐栩说。
　　咖啡机虽然按键看上去挺多，但都已经设定好了，只要放上咖啡豆和水就行。方遥抬头想开柜子，顿了顿，转头便看到唐栩站在了厨房门口，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他有些无奈：“你去换衣服多好。”
　　“我想看你怎么做啊。”唐栩抱着胸倚着门，勾起了嘴角。
　　“我就按个按钮！”方遥这会儿才把视线放到他身上，哭笑不得，“你看着我还有让我做的意义吗？”
　　“好吧！”唐栩笑着摆了摆手，总算乖乖地回卧室换衣服洗漱去了。
　　收拾完后总算有个正经的样子。

　　方遥给唐栩倒了杯咖啡，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唐栩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方遥一看，居然是“狐”的包装盒。
　　“吃过早餐了吗？没吃的话一块儿吃个蛋糕。”唐栩把盒子打开，里面有各种小蛋糕，都是“狐”卖得比较好的几款。
　　“还没吃。”方遥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和刀叉，“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啊？”
　　“昨晚。”唐栩说。
　　“怎么买这么多。”方遥看着他用刀叉把蛋糕移到盘子上。
　　“当晚饭吃。”唐栩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
　　“你晚饭就吃这个啊？”方遥依旧盯着他。
　　“昨天开完会就想着补充甜食，没想到吃了几块就饱了。”
　　唐栩坐到位置上，叉起一小块蛋糕放进口里细细地品尝着，又喝了口咖啡，感叹了一声：“赞！”
　　方遥顿了顿，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口蛋糕，一口咖啡，随即放下了杯子，拧起了眉：“好苦！”
　　这还是他第一次喝用咖啡豆磨的咖啡。
　　“第一次喝是这样的了。”唐栩微微笑着，“你可以加些方糖。”
　　方遥去厨房拿了方糖加进去，抬头看着唐栩慢慢地啜着咖啡，疑惑道：“你不是喜欢甜的吗？”
　　“是啊。”唐栩说，“不过咖啡是另一种味道，仔细品尝的话可以品出它的香醇，我挺喜欢的。”
　　方遥看着在咖啡杯里慢慢融化的方糖，似懂非懂。不过有了糖的加入，这杯咖啡不那么难以入口了。
　　“还可以。”他说。
　　唐栩始终笑着看他，没说什么。

　　吃完蛋糕，收拾完之后，方遥照常拿着书包往书房里走，却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包。
　　“相机给你找了个小的相机包放着了，这样你比较好带。”唐栩也跟着他进了书房。
　　“真的把相机借给我啊？”方遥愣了一阵之后回头看他。
　　“真的啊。”唐栩说着打开了相机包，把相机取出来递给他，“我给你配了个24-105mm的镜头，你先看一下？”
　　方遥接过相机，沉甸甸的，仿佛不用点力就会拿不稳，但太用力又怕把它捏碎。
　　毕竟除了这台相机，他还没接触过什么贵重物品。
　　怔愣的空隙唐栩拉起他另一只手，让他掌心朝着镜头下方：“托着，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吗？”
　　“记得。”方遥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大概。”
　　唐栩笑了笑，把相机背带往他脖子上一套：“这样就不担心摔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方遥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渐渐放松了点儿，深深呼了口气：“我担心把它弄坏了。”
　　“你不要把它想得这么脆弱，”唐栩说，“毕竟很多摄影师拿着它爬山涉水的，它不是易碎品，一般弄不坏。”
　　方遥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单反相机。
　　唐栩突然凑近他，打开了相机电源和镜头盖，接着退后了几步：“你现在试着拍拍呗，小哥哥。”
　　方遥看了眼液晶显示屏上的各种标识，又看了眼唐栩：“拍什么啊？”
　　“拍我啊。”唐栩佯装往四周打量，还做着动作，“你看我应该站哪里摆什么POSE好？”
　　“啊？”方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手忙脚乱地一边拿起相机一边看他，“啊？”
　　“快点下指令啊。”唐栩催促。
　　“就……”方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愣愣地盯着他。
　　唐栩跟他对瞪了几秒，突然大笑了起来。
　　看着他前俯后仰捧腹大笑，方遥才知道自己又被调戏了，恼羞成怒地拿起相机便按下了快门。
　　相机“咔嚓”响了一声，将大笑中的唐栩定格在画面中。
　　“偷拍啊？”唐栩笑得直喘气，靠在墙上，抹了抹眼角。
　　“光明正大地拍。”方遥将相机拿下，按了图像回放，照片中唐栩眯起的双眼似乎还挂着眼珠。
　　笑疯了吧这是。
　　“那你拍吧，当练习。”唐栩眼里依旧漾着笑意，嘴微微勾起，很好看。
　　他没再刻意调戏方遥，走到画室里，坐在画架面前，拿起画笔，在一秒钟内进入了状态。
　　方遥犹豫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看他专心投入绘画中了才又举起相机给他拍了几张，每拍一张他都会点开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唐栩已经设定好了参数，拍出来的效果都挺好的。

　　唐栩专注得几乎忘我，方遥更加毫无顾忌地变换着角度拍了起来，从背面、侧面，再到正面。
　　这是唐栩在他面前少有的不笑的时候，眼里似乎只有画，看上去很冷淡，但垂眸的瞬间因为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又显得柔和。
　　这些他都用相机捕捉到了。
　　拍了全身照，方遥又把视线放到唐栩的手上，透过取景器观察着他的手。不过他不好意思凑近，只是拉近了镜头。
　　仔细一看，唐栩的手虽然骨骼分明、细长好看，但并不是细皮嫩肉，能看到小拇指关节外侧有细小的茧子。指甲修剪得很短，估计是因为手指很容易蹭到颜料。
　　不过相机并不能很好的对焦，拍出来的效果有一丝模糊。
　　方遥又试着拍了几张，都没法很好的对焦。
　　唐栩突然开口：“可以试试手动对焦。”
　　方遥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相机，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差点儿手滑。
　　“我靠……”确保了相机没从手中脱落，他呼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跳，“吓死我了！”
　　“这么胆小。”唐栩这才放下笔，转头微微笑着。
　　方遥看他不以为然，叹了口气：“相机弄坏了怎么办。”
　　“弄坏了你就赔我呗。”唐栩抬头笑眯眯地看他，“那样也挺好的。”
　　“……好什么啊！”方遥惊悚地瞪着他。
　　“赔钱我肯定是不要的。”唐栩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模特兼职、家政服务、陪吃陪玩陪聊服务，你随便挑吧，反正我都不吃亏。”
　　方遥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不知从哪吐槽，看他表情依旧这么认真，忍不住笑了：“你脑回路清奇。”
　　“我在认真地提议，小哥哥。”唐栩说。
　　“我会努力不让它坏的。”方遥笑着捏了捏相机。

　　唐栩这周似乎有点儿忙，在画室没待多久，就转移到书房电脑前忙碌去了。方遥写着作业，在他移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做完今天计划的作业，方遥伸了个懒腰，看注意到已经中午了。
　　唐栩依旧在工作，方遥站起身准备去厨房捣鼓点吃的，他突然叫住了自己。
　　“出去吃，小哥哥。”
　　方遥愣了愣，回头看他。
　　“前阵子附近开了家新店，去尝尝。”唐栩说，“好吃的话我以后晚饭可以去吃。”
　　方遥跟在他身后走向玄关：“你家附近不是有不少吃的吗？”
　　“都吃腻了。”唐栩穿上鞋，“还不如我自己煮碗面呢。”

　　餐厅在小区正门前的商业广场内，日式的装修，店铺旁的牌子上写着各种方遥见过或没见过的菜名。
　　看得出是新开的店，此刻人还挺多的。
　　他拿着菜单研究了半天，很多菜都不知道是什么，最后还是唐栩把两人的菜都点了。
　　服务员端来肉和配菜，把一个浅浅的小圆铁盘放在电磁炉上，浇上味淋和酱汁，最后把肉和菜码上去。他站在一旁微笑着说：“肉烤好了可以蘸蛋液食用，请品尝。”
　　方遥不太习惯有人在一旁服务，瞄了唐栩一眼。
　　“谢谢，我们自己来就好。”唐栩朝服务员说了一句，又笑着看他，“这是寿喜烧，你试试。”
　　方遥看他似乎是要等自己先动手，也没再说什么，拿起了筷子。
　　酱汁很好地融入到肉里，爽滑浓郁，口味甜而不腻，十分特别。
　　很好吃。
　　这种甜口的唐栩应该会喜欢。
　　果然，唐栩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不仅这道寿喜烧，接下来的几道菜他们很快便吃完了。

　　这顿他们实在点的有点儿多，方遥最后慢慢吃时唐栩已经停下看了他好一阵子了。
　　“好吃吗？”唐栩问。
　　“好吃，不过我吃撑了。”方遥放下筷子，面前是满桌的空盘，“你点太多了吧。”
　　“想都试试，下次就知道哪些好吃了。”唐栩说。
　　“你确实只是试试，”方遥说，“大部分都是我吃完的……”
　　“你可以不用全吃完啊。”唐栩笑道。
　　“那多浪费啊。”方遥说，“你可以下次再来的时候再点别的，也不用非得一次都尝个遍吧。”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唐栩说。
　　“你不说晚饭来吃吗？”方遥疑惑道。
　　唐栩托着腮，笑着叹气：“这一顿饭下来太耗时间了，一个人多寂寞啊。”
　　方遥想了想：“不会啊。”
　　他看着眼前被他清干净的盘子，自己吃饭的时候简直心无旁骛，根本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唐栩看着他直乐：“你眼里只有吃的对吧？”
　　“也不是……”方遥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知怎么反驳。
　　唐栩笑着没说话，转头看向周围。
　　方遥跟着他的目光环视店铺，基本上只有两人以上前来吃饭的，很少看到独苗。他把视线放回唐栩身上，犹豫地问道：“你总是……感到寂寞吗？”
　　唐栩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不知道看着何处，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就随便说说，现在也不算寂寞吧。”
　　“这样啊。”方遥没再说话。
　　总感觉自己再问下去会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来。

　　傍晚离开唐栩家，方遥背着相机总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拿着这么好的相机一定得拍出大片来，一张都好。
　　唐栩站在玄关前看着他换鞋：“小哥哥，拍完给我看看，不知道它们现在是什么样了。”
　　方遥点了点头，又想了想：“相机我什么时候还你啊？还有照片……”
　　“不急，包里有个读卡器，你可以存到电脑里，相机周末再还我也行。”唐栩说。
　　“好。”方遥又点了点头。
　　唐栩突然笑了起来，倚在墙边抱着胸：“今天拍的我照片怎么样？”
　　方遥愣道：“你要看吗？”
　　“不看，你就说拍得怎么样。”唐栩说。
　　“我觉得拍得挺好的。”方遥说，“不过感觉你相机本身拍什么都拍得挺好，而且还特别智能，全自动，跟傻瓜机似的。”
　　“哈哈！都是慢慢学的。”唐栩笑着摸了摸他脑袋，柔声道，“你要是感兴趣，等我有空手把手教你。”
　　“好啊！”方遥愉悦了应了一声，又感觉到不对劲儿，“……手把手就不用了。”
　　唐栩笑了半天：“不用这么客气。”

　　本以为缓了一个周末自己会稍微冷静一点儿，但到了游玩当天方遥觉得还是自己高估了自己。还好因为大家都很兴奋，他的兴奋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夏星泽是他们班少有的不那么兴奋的人，因为他通知他妈之后他妈立刻给他剧透了一堆照片和游玩细节。
　　亲妈无误了。
　　不过和大伙儿一块儿烧烤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完注意事项之后，大家到走廊上排队上车。陈兆洋一脸好奇地走过来，方遥看他表情一瞬间就知道了他要问什么。
　　“方遥，你这包是什么啊？相机包？你还带相机来了？”陈兆洋问道。
　　唐栩这个相机包实在没办法再塞进他的背包里，而且以防万一，他还是乖乖选择了斜挎，只不过确实有些显眼。
　　虽然他一大早就打量了一下班上的同学，注意到不止他带了相机。
　　“嗯，带了。”他简单应道。
　　“你不是不拍照的吗？”陈兆洋满脸疑惑。
　　看吧，遇到一个对自己好奇的又了解自己的人就是很麻烦。
　　“我只拍景物。”方遥说完立刻指了指他手中大袋子，“班长你才是拿这么大兜什么啊？”
　　陈兆洋果然转移了话题：“都是烧烤的东西啊，怕学校备的不够，我带了给大家加餐！”
　　他刚说完，夏星泽在旁边立即附和：“班长我要和你一起走！”
　　“那你帮忙拿呗。”陈兆洋说。
　　“行啊！”夏星泽二话不说上前拎了拎袋子，顿了顿，又把袋子换给了他，“……其实我可以在休息区等你回来。”
　　最终这袋加餐在孙老师的提议下和他们班的烧烤食材放在了一起。

　　不同于游乐园，这次他们是有导游的。因为要去邻市路途比较遥远，导游姐姐给大家做了一些介绍，之后问谁要来唱歌，麦克风的主动权便从她那儿落到了陈兆洋的手中，并且再也没回去过。现场一度成为KTV尬歌大会。
　　方遥听了一会儿介绍，开始唱歌的时候他便看向窗外，车已经上了高速了，四周的路变得陌生。
　　夏星泽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感叹道：“有种全班同学跟着我一起回家的微妙感觉。”
　　方遥一听，笑了起来：“你家那边好玩吗？有机会我去你家玩吧。”
　　“好啊，”夏星泽也笑了，“除了这个中央公园，还有很多值得观赏的地方，而且有一些是本地人才知道的绝景。”
　　陈兆洋正在一边唱歌一边怂恿大家唱歌，第不知几曲过后，突然吼了一声：“方遥！来！献唱一曲！”
　　方遥在大家的掌声和起哄声中愣了愣，非常不给面子地拒绝了他：“不。”
　　陈兆洋立刻换了一种语调和表情，仿佛一个拿过奥斯卡的影帝，委屈地说：“你又拒绝我，桑心了。”
　　方遥顿时被他浮夸的演技逗笑了，和大家的笑声和在一起，在疾驶的车内久久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