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33、第 33 章 那真是太幸

　　唐栩一大早便发来了一条消息。
　　-小哥哥，要跑步的话到我这里再跑
　　方遥其实早已经醒来了，并且刷好牙洗好脸准备出门去南大跑步，这条信息来得简直不要太及时。
　　于是他只好默默地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回到房间把作业塞进包里。

　　唐栩今天是直接给他开的门，看上去已经醒来一段时间了。
　　“早上好啊小哥哥。”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心情愉悦。
　　“早上好。”方遥一边应着，一边换鞋跟着他进了门。
　　“要喝咖啡吗？”唐栩朝厨房走去。
　　“不用了，”方遥赶紧说道，“谢谢。”
　　唐栩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几本杂志。
　　“书包先放客厅吧，你是不是现在要去跑步？”唐栩一边拿起咖啡啜了一口，一边说。
　　“嗯。”方遥喝了一口水，也坐了下来，把书包从肩上卸下。
　　“跑的路线就上次我们走的那条路就行，早上基本都是晨练的人。”唐栩说，“还记得吗？”
　　“记得。”方遥点点头，放下了杯子。
　　“嗯，那你去吧，别迷路了就行。”唐栩笑盈盈的，舒展双手，靠在了沙发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方遥看着他拿过一本杂志翻开，非常悠闲自在，突然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犹豫了片刻，他试着问道：“不如……你和我一块儿跑吧？”
　　“什么？”唐栩抬头看他。
　　方遥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和我一块儿跑。”
　　“……”唐栩沉默了一会儿，渐渐露出一个微笑，“小哥哥，你这是要折磨我吗？”
　　方遥难得的脑子转得飞快：“你不是……怕我迷路吗？”
　　说完他脸都红了。
　　唐栩终于从微笑变成了大笑，从沙发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吧！你等我穿双袜子。”

　　方遥站在玄关换好鞋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自己恍惚些什么。
　　唐栩换了条运动裤，穿上跑鞋，推了推他的背，他才回过神来。
　　“小哥哥，出发！”
　　今天天气很好，不算太冷，有微风，跑起来的时候非常舒服。
　　方遥始终和唐栩并排着跑，边跑边感叹唐栩不愧是为了保持身材会去健身房的人，速度和呼吸控制得还不错。
　　跑到花园中心渐渐看到一些同样锻炼的人，还有唐栩所说的老爷爷老奶奶。
　　果然，一个老奶奶见到唐栩之后，欢快地喊了一声：“唐老师你居然这么早起来晨练呀！”
　　方遥顿时就笑喷了，迅速侧过头，被口水呛得疯狂咳嗽。
　　当然他肯定不是笑老奶奶，而是回想起之前唐栩学老奶奶说话的场景……
　　居然学得这么像！
　　唐栩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方遥边忍着笑边期待着老爷爷的出现，跑得节奏都乱了。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跑了一段路之后，真的有老爷爷朝唐栩喊了一声。
　　只不过这个老爷爷不知道是不是唐栩说的那位老爷爷，说的也不是邀请他去练太极的话。
　　“唐老师，今天有人和你一块儿跑啊！”
　　唐栩笑得十分轻快：“是的！我的陪跑教练！”
　　方遥再次被呛住。
　　老爷爷似乎没听懂，上下打量了方遥一下，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啊！”
　　方遥特别想问他悟成什么了。
　　离了有一段距离，方遥才看着唐栩说：“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陪跑教练了……”
　　“不然说我是你陪跑？”唐栩说完笑了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是！”方遥瞪着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小哥哥！”唐栩打断他，“前面左转！”
　　“哦哦……”

　　这段路方遥没走过，只能跟着唐栩跑。绕了好几圈，前面似乎走出了花园的范围，朝马路方向去了，再往前应该是小区的另一个门。
　　方遥跑着跑着总觉得节奏慢了下来，直到停到一家早餐店门口他才反应过来。
　　“跑了半个小时，很好。”唐栩坐到凳子上，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小哥哥，坐吧，不用客气。”
　　方遥哭笑不得地坐了下来，不知道说啥好了。
　　唐栩利落地点了好几样早餐：“这家店好吃的我都给你点了，你就别折磨我了吧小哥哥。”
　　方遥无奈地看着他：“你都停下来了。”
　　“我主要是想带你来吃这里的早餐，”唐栩夹起一块蒸饺放进口里，“好吃！”
　　方遥喝了口水，也跟他一块儿吃了起来。

　　早餐店还挺热闹，方遥埋头苦吃的时候客人一波一波地来，服务员忙得不亦乐乎，后面甚至有排队等候的人。
　　“幸好我们来得早。”唐栩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上的汗，“我每次都因为这里人太多而放弃了过来吃早餐的打算。”
　　“你是因为这里离得远吧……”方遥接过他递来的纸巾。
　　“我还因为懒得来。”唐栩哈哈笑了起来，“你说要是有人主动过来给我做饭多好。”
　　方遥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没说话。
　　总觉得自己和他口中的“主动过来做饭”并没有差。
　　不是主动，也算是被强行套路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菜啊？”
　　唐栩一秒都没跟他客气，张嘴就来：“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红烧猪蹄、土豆炖鸡、回锅肉、生菜大白菜芥蓝花菜……”
　　方遥一开始还认真听了听，听到后面就知道唐栩只是报他喜欢的菜而已，于是便盯着他。
　　“……这些你挑。”唐栩终于报完了。
　　方遥想了想：“有不喜欢吃的吗？”
　　“没有不喜欢吃的，”唐栩说，“我妈做的我都能吃，你做的我肯定把盘子都舔干净。”

　　方遥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大概是昨天特别高兴的后遗症吧，现在还有点兴奋。
　　事后他给今天的自己总结了一个词——上头了。
　　每次在唐栩面前，方遥总是被弄得万分窘迫，脑袋宕机，今天脑子却转得奇快。
　　不仅早上说出让唐栩跟他一块儿跑步的话，连当下也反应过来了。
　　“你说的，我做的都吃完。”方遥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掰着手指，“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红烧猪蹄、土豆炖鸡……”
　　偷偷瞄了唐栩一眼。
　　唐栩只愣了一两秒便赶紧打断了他。
　　还好还好，他其实只记得前面四道菜。
　　“够了够了，两菜一汤吧。”唐栩说。
　　方遥顿时乐得不行，完全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了，放下筷子就是一通笑。
　　他还是第一次在跟唐栩的对话中这么有成就感。
　　乐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在乐啥了。
　　唐栩也放下筷子，托着腮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睛弯弯的。等他笑完了，才轻轻开口道：“小哥哥，你今天套路很深啊？”
　　方遥刚把笑收起来，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不及尴尬了，脸直接红了一半。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待会儿先去买菜吧。”唐栩接着说。
　　“好。”方遥点了点头。

　　菜市场就在早餐店这条街的旁边，方遥始终跟在唐栩的后面，一直没有机会出手，唐栩自顾自地挑了起来。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上周你借邻居家的那兜菜还了吗？”
　　唐栩扫二维码付了钱，接过了菜，淡定地答道：“还了啊。”
　　“真还了啊？一兜菜？”方遥惊讶地看着他。
　　唐栩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当然是还了别的东西啊。”
　　“哦。”方遥低下头，有些没面子。
　　唐栩买东西还挺快，看到想吃的就买，也没看价格，方遥几次想说他看到更好更便宜的时候唐栩已经雷厉风行地付完了款。
　　“小哥哥，你有没有想吃的？”唐栩看着终于转完一圈的菜市场，认真地思索着。
　　方遥举起了手中的几兜菜：“这些就够了吧。”
　　唐栩转头看他，笑着伸出了手：“我来拿吧。”
　　他的手碰过来的时候，方遥突然像触电了一般躲了躲，迅速地说道：“不用……”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辆疾驶的自行车没刹住，唰地一下滑进了路边的一滩小水滩，溅起一道水花。
　　“小心！”
　　方遥虽然听到了唐栩的叫唤，但没来得及反应，裤腿被溅湿了一片。
　　骑自行车的大姐终于刹住了车，回头大声地喊道：“啊！抱歉抱歉！没事吧！”
　　“没事！”方遥回了一句。
　　大姐似乎是急着有事，一边往前骑一边喊着：“小伙子不好意思啊！”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方遥看着自己的裤管，有些怔愣，唐栩接过他一只手中的菜，揽过他：“走吧，还好鞋子没湿，回去借你条裤子换上就行。”

　　唐栩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表达自己想先洗个澡。
　　方遥在玄关脱了鞋和袜子，看了一下，果然没湿，水花很完美地全溅到了裤子上。
　　“你直接进来吧！没事。”唐栩把菜放到厨房，往卧室走去。
　　方遥穿上拖鞋，也把手中的几兜菜放到厨房的案台上，一转身，唐栩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拿着一套衣服，一手拿着一条裤子。
　　“我给你找了条运动裤，到浴室里换吧。”
　　“哦。”方遥接过裤子，朝浴室走去，发现唐栩一直跟在他后面。
　　走进浴室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回过身，疑惑地开口道：“那个……”
　　唐栩倚在浴室门口边，衣服搭在手上，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遥被他看得紧张不已，说话都有些结巴：“还、还有什么事吗？”
　　“我在想……”唐栩拖着一句话，眼睛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腿上，在他腿上停留了一两秒，又慢慢回到他脸上，“你要不要顺便洗个澡？”
　　“……不不不不不，”方遥一阵摇头，“不。”
　　拒绝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强烈地拒绝。
　　唐栩勾着一抹笑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方遥总觉得在他的笑里看出了一丝戏谑。
　　脑子很完美地宕机了，挤不出一句话来。
　　还好唐栩并没有坚持，在他窘迫得脑袋就要冒烟的时候笑着说道：“不洗不洗吧，你可以用花洒冲一下，挂墙上的那条大毛巾可以用，没关系。”
　　“好。”方遥赶紧点头。
　　唐栩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门。
　　方遥瞪着门好一会儿，心还剧烈跳着。

　　方遥从浴室里换好裤子出来，唐栩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今天早上的那杯咖啡已经不在了，杂志也收了起来。
　　方遥见他毫无反应，开口道：“有没有袋子之类的？我把衣服装起来。”
　　唐栩顿了顿，回过头，好一会儿才开口：“放我这儿洗吧，下次来拿。你自己到书房里学习吧。”
　　说完他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再拿过方遥手上的裤子，往浴室走去了。
　　方遥站在客厅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哗哗的水声。
　　他赶紧抱起书包，往书房走去。

　　唐栩洗澡还洗了挺久的，方遥对着作业本愣是发呆了五分多钟，又写了五分多钟，唐栩才中浴室里出来。
　　头上还盖着条毛巾，头发湿哒哒的。
　　这人又不好好擦干头发。
　　方遥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看的，奈何书房一眼就能看到客厅，唐栩那点动静害他一不小心就抬起了头。
　　还好他没过来。
　　方遥赶紧低下头，继续写着作业。
　　不过他的“还好”不过一分钟，唐栩就从客厅走到了书房，手里拿着两杯水，递给了他。
　　“谢谢。”方遥接过水，喝了一口，盯着作业。
　　唐栩笑了笑，看了他的作业本一眼：“刚考完试还有作业啊？”
　　“当然啊，”方遥说，“不过有些是我自己找来做的。”
　　“真勤奋。”唐栩把手中的水放下，走到画架面前，把凳子搬到了方遥旁边，坐了下来。
　　方遥拿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到眼前的男人正托着腮盯着他，距离不到一米。
　　“你……干什么？”方遥瞪着他。
　　“你做你的，我就看看，不干什么。”唐栩说。
　　“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写啊。”方遥无奈道。
　　唐栩笑了起来：“上次我不也一直盯着你看么？”
　　“上次是因为你在教我啊……”方遥小声地说。
　　“那我这次也继续教你呗。”唐栩说完开始看方遥的作业本。
　　方遥哭笑不得：“我写英语作业呢，就是背单词而已。”
　　“你的字不怎么样。”唐栩没理会他，继续说着。
　　“哎……”方遥捂住了本子。
　　唐栩笑了笑，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本便签本和一支笔，快速地写下什么，然后撕了下来，贴到了方遥脑门上：“加油，小哥哥。”
　　方遥透过缝隙看着唐栩心情愉悦地端着水杯走到客厅，愣了好一会儿才撕下那张阻挡他视线的便签条。
　　上面是各种语言的“加油”。
　　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甚至是日文和韩文，他都写得非常漂亮。
　　方遥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捋平，工整地放进了语文课本里。

　　方遥不知道唐栩具体在客厅做什么，他的视角只能看到沙发的背面，和唐栩靠在沙发上的半截脑袋。
　　不过墙上的钟他倒是看得很清楚，已经快中午了，得去做饭了。
　　唐栩像是一直在忙的样子，没有提醒他，但他作为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不能忍受饿着肚子的痛苦。
　　于是他放下了笔，走到厨房准备做中午饭。
　　不过在他准备洗排骨的时候，唐栩似乎听到了动静，走到了厨房门口。
　　“小哥哥，你这是准备偷偷摸摸觅食吗？”他笑着问道。
　　“我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方遥有些不好意思，“况且你工作完了刚好可以开饭啊。”
　　“那真是太幸福了。”唐栩轻声说。
　　方遥听到他的话，耳根莫名地热：“你不说是奖……是打赌吗？”
　　“是奖励。”唐栩边笑边走进厨房，“在做糖醋排骨吗？”
　　“嗯！”方遥点点头，“我妈教我的，特别容易，不用焯水不用油炸，你要学吗？”
　　“好啊。”唐栩欣然道。
　　方遥把洗净的猪小排沥干水分，在锅里倒入油，油热之后放入几片姜。
　　“强烈要求有声同步解说。”唐栩突然说道。
　　“哦。”方遥应了一声，顿时有点儿想笑，“就放油，烧热，放姜片，再放入排骨，煸炒。”
　　方遥把排骨放进锅里，顿时滋啦一声，唐栩忽地往后躲了躲。
　　方遥笑了起来：“排骨洗干净之后把水分沥干、擦干都行，这样就不会溅油。”
　　“你别告诉我你没被油溅过，”唐栩说，“我现在听到这声音就心有余悸。”
　　“肯定被溅过啊，前几年做饭的时候没少溅呢。”方遥说，“现在不会了，而且最近都是我妈做饭了。”
　　“继续。”唐栩说。
　　方遥翻动锅铲，继续解说：“炒到排骨表面金黄，像这样，就差不多可以加调料了。”
　　他把刚才准备好的调料往汤勺上倒：“一勺料酒、两勺酱油、三勺米醋、四勺白糖，你记住这个，然后再炒匀。”
　　“我觉得我得做个笔记。”唐栩又挪到了他的旁边。
　　“做熟悉了就记得了。”方遥炒了一番，拿过一壶开水往锅里倒，“加入开水没过排骨，中火焖20分钟。”
　　他把锅盖盖上，转头对上唐栩的眼睛，思路瞬间就断了。
　　“然后就好了？”唐栩盯着他。
　　“然后就……等。”方遥盯回去。
　　这样莫名其妙地对视了能有一分钟，方遥终于没忍住，和唐栩一块儿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