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31、第 31 章 你有喜欢过

　　前天放学的时候，“我想你了”脱口而出之前，方遥确实因为夏星泽的事情有些情绪低落。
　　他其实没想到向唐栩倾诉什么。
　　再后来，在唐栩的插科打诨之下，方遥心情渐渐变好了，也不再情绪低落了。
　　没想到唐栩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方遥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自己的脚尖，“之前那个……我同桌的事情。”
　　“跟我说说吧。”唐栩轻声说道。
　　方遥把腿伸直，两只脚的脚尖碰了碰：“他有个很喜欢人，是他哥们儿。”
　　唐栩也把腿伸直了，挨在他旁边。
　　方遥晃着腿继续道：“其实他原本可以不用说的，可能这样渐渐地就忘了吧，现在却因为一些别人的原因，只能和他哥们儿摊牌。”
　　唐栩的脚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没说话。方遥转头看过去：“我看到他很挣扎的样子，就在想，他要是不喜欢他就好了……”
　　唐栩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头：“小哥哥，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不是让你喜欢上就喜欢上，不喜欢就可以不喜欢的。”
　　“喜欢一个等不到的人太痛苦了啊……”方遥叹了一口气。
　　“等你意识到喜欢上一个人，或许你就不这么想了。”唐栩的手十分温柔，轻轻地滑进他的头发里，“你的朋友，他肯定也不是只有痛苦。”
　　方遥低下头，又把视线放回自己的脚尖，抽了抽鼻子，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其实我知道。”
　　他把脚往唐栩那边靠了靠，在他脚上蹭了蹭：“我是不是有点儿矫情？我发现我特别容易受别人情绪影响。”
　　唐栩的脚也配合着他和他蹭着，方遥觉得莫名其妙的很好玩。
　　“我觉得一点儿也不矫情，”唐栩说，“这是你的优点，心思细腻、很单纯。”
　　方遥的脚顿了顿。
　　唐栩继续蹭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只不过有时候太过顾虑我了，我明明说过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
　　方遥听罢有点儿不好意思，也笑了起来。
　　唐栩收起了腿，站了起来：“好了！回去吧，鞋子都蹭脏了。”
　　“没有吧！”方遥也蹦了起来，看了看唐栩的鞋子。
　　“快把你的鞋蹭脏了。”唐栩笑着揽过他的肩，往外走去，“中午要回家吃吗？”
　　“不用，我妈今天去医院了。”方遥说。
　　“那在我家吃吧。”唐栩说。
　　“你做吗？”方遥抬头惊讶地看他。
　　“可以啊！只不过我怕你吃完之后只能昧着良心说好吃了。”唐栩笑得很大声。
　　“……啊我做吧。”

　　唐栩又拿着一兜“借”来的菜回来了，方遥强烈怀疑这是他去人家那里强抢的。
　　“我人缘这么好用得着抢吗！”唐栩一想，乐得不行，“人说不够还有呢，还要跟我分享做饭经验。”
　　方遥做了三道菜，主食还是只有面，不过是和昨天不同款的面。
　　“小哥哥，你这面做得真好吃。”唐栩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凝视着，“看看这面条的色泽，吃进嘴里爽滑可口，汤味浓郁，牛肉和青菜的味道相得映彰。”
　　方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是普通的面而已啊。”
　　唐栩啧了一声：“夸你接受就是了。”
　　“其实很简单的，”方遥笑了起来，“你自己做面的时候我教你吧，随便做出来都好吃。”
　　“行啊，先谢谢方老师了。”唐栩挑了挑眉。

　　吃完收拾好了，因为方遥把作业做完了，下午想着去烘焙工作室学习。
　　唐栩没有坚持送他回去，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个午觉。”
　　方遥有点想笑：“是不是今天起太早了？”
　　“是，没你有精力。”唐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早上是不是还跑过来的啊？”
　　“是啊。”方遥想了想，“也不算跑吧，人行道不好跑，就是慢跑加走。”
　　“你以后可以在我这儿的公园跑。”唐栩说。
　　方遥“哦”完之后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唐栩笑了笑，收回了手，“你回吧，我睡觉去了。”
　　方遥看着他转身就朝卧室走去，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就说定了啊？
　　说定什么了？
　　当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卧室门被关上了。

　　中午回家洗了个澡，方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准备先眯一会儿。
　　“狐”下午的课程在两点进行，方遥一般会提前去帮忙准备。
　　平时这个时候萧秦或者店里雇的一个小妹会在前台，贺子曦在工作室那边准备着。
　　今天有些不同。
　　方遥到的时候，他们全都在前台，还有一个方遥从来没见过的男人站在萧秦面前，手里拿着一大束花。
　　他一时不知道进不进去好。
　　不过他看到贺子曦向他招了招手，他于是走了进去。
　　贺子曦转身朝工作台走去，方遥也跟着他，走到工作台他才好意思偷偷看着发生了什么事。
　　“萧秦，希望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不用那么快就拒绝我。”男人把花递到萧秦面前。
　　方遥朝他脸上看了一眼，男人看上去十分真诚，不过萧秦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接他的花。
　　前台小妹估计站在他们旁边有些尴尬，默默地挪到了工作台这边。
　　“我已经有恋人了，抱歉，你回去吧。”萧秦语气难得的冰冷。
　　男人还在那里说些什么，前台小妹忍不住凑到贺子曦旁边小声八卦道：“这个男的看上去还可以啊，秦姐怎么认识的啊？”
　　贺子曦笑着小声地说：“她妈妈偷偷安排的相亲。”
　　“啊！”前台小妹惊讶地叫了一声，“那秦姐说有恋人了是真的还是只是拒绝的借口啊。”
　　贺子曦点点头：“真的。”
　　方遥也有些惊讶，他从来没见过有类似萧秦的恋人出现过，更没有听萧秦提过。
　　男人最后似乎是放弃了，拿着花走了，前台小妹赶紧回到她的岗位上。
　　萧秦倒没有什么情绪，又恢复了她一如既往的笑容。

　　今天的课程是制作奶油霜，蛋糕抹面、淋面和装饰技巧，方遥跟着大家在前面工作台学习，结束的时候他帮忙着收拾。
　　贺子曦和他一块儿收拾，一边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难的。”方遥想了想，“特别是抹面，不太好掌握角度和力度。”
　　“这个只能多练了，没办法一下子就做好。”贺子曦说。
　　和大家告别回家的时候，萧秦有些走神，方遥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笑着跟他说再见。
　　方遥总觉得她心事重重。

　　方遥回到家的时候，还有到饭点，老妈在厨房做饭。
　　他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突然有个想法。
　　想试试唐栩家的按摩椅。
　　唐栩总说很舒服，不知道是怎么个舒服法。
　　平时忙活一天了都不觉得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想放松一下，可能脑子里想的东西比较多吧。
　　手机在裤兜里响了一下。
　　方遥愣了能有半分钟才拿出手机，一看，是唐栩的微信消息。
　　-小哥哥，我在考虑晚餐出去吃还是在家煮面吃，帮我做个决定吧
　　方遥顿时乐了，坐直了身子，抓着手机回复。
　　-煮面吃吧，今天中午那兜菜还有剩下的呢
　　-你教我？
　　方遥转头看了一眼老妈，她正在哼着歌炒着菜。
　　-可以啊
　　下一秒唐栩的语音通话便打了过来。
　　方遥跑到房间里拿过耳机插上，然后趴到了床上。
　　“小哥哥，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吧。”唐栩的声音传来。
　　方遥愣了愣：“准备好什么了？”
　　“面。”唐栩一本正经地说。
　　“……”方遥想了想，“我记得那兜菜好像还剩下番茄……做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唐栩答道。
　　其实教唐栩做倒不是很麻烦，因为番茄鸡蛋面是最基础的面了，做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只不过……
　　“小哥哥，适量盐具体是多少啊？”
　　“就是适量啊。”
　　“……适量酱油呢？”
　　“……两小勺？”
　　“……白糖？”
　　“一茶匙就够了……”
　　“可以加多点吗？”
　　“这个看你……”
　　……
　　方遥现在有些担心味道会变成怎样。
　　“好了！”唐栩终于宣布了完成。
　　方遥从床上爬起来，刚想问味道怎么样，一转身看到老妈正站在他房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妈你干嘛吓人啊！”
　　“我敲门敲半天了。”老妈笑着说，“电话粥吃饱了？还吃晚饭吗？”
　　方遥顿时满脸通红：“吃吃吃，我现在就过去。”
　　唐栩在那边轻轻笑了一声：“你去吃饭吧，拜拜。”
　　“拜拜。”方遥赶紧说。
　　唐栩挂断了电话。
　　方遥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才摘下耳机放好。
　　他还不知道那面到底好不好吃呢……
　　不过唐栩在他吃饭途中发来了一张番茄鸡蛋面的照片。
　　-还算可以吃
　　方遥点开照片，发现他依旧把照片拍得色香味俱全。

　　晚饭过后方遥难得坐在客厅和老妈一块儿看电视。
　　前一阵子总是躲房间里，不是和唐栩通电话，就是在做些别的，他总觉得最近老妈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明明他也没做什么。
　　老妈看的这部剧，前面的剧情他不清楚，不过只看了十分钟，他就大概理清了里面的人物关系了。
　　剧情都那样，特别狗血。
　　今天演到男主角向女主角告白的场景了，特别的浪漫，女主角甚至哭了出来。
　　非常真实，连妆都哭花了。
　　然后下一秒就是两人接吻的画面，吻得仿佛世界只有你我二人。
　　方遥面无表情地看着，内心毫无波动。
　　他平时会对生活中的场景、人物充满好奇，但一旦故事搬到荧幕上，总觉得打上了什么滤镜，太过梦幻，不真实。
　　他从来都不喜欢演的。
　　结尾停在了两人相拥的场景，老妈说困了想睡觉了，方遥于是也回房去。
　　直接倒在了床上。
　　不过他睡不着。
　　离十点半睡觉还有一段时间，他虽然有些累，但是不困。
　　于是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消磨这段无聊的时间。
　　要是唐栩找他就好了……

　　方遥猛地坐了起来，对自己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而震惊不已。
　　不过震惊之后，是收不住的各种思绪。
　　他又躺了下去，把被子盖过脑袋，眼前只剩下一片黑。
　　但这并不能消除开始冒头的想法，反而因为安静的环境让心跳声更加明显。
　　太安静了，以至于他都要产生幻听。
　　记忆里那些鲜明的场景此刻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跟放映电影似的，再加上萦绕在耳旁的低沉声音，方遥觉得自己迷失在混乱里。
　　为什么会这么深刻呢？
　　那些曾经刻意抛诸脑后的场景、强迫自己压抑住的心情，如今却又不舍得停下来……

　　方遥觉得自己头脑正在发热，但他闭着眼，没有动，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做抵抗。
　　全神贯注的。
　　以至于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把他吓得够呛。
　　方遥拿过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等电话挂断了才回过神来。
　　方遥赶紧把电话拨回去。
　　“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唐栩的声音传来。
　　方遥下一刻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没……”他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声，然后就后悔了。
　　这沙哑的声音，还不如沉默呢。
　　“怎么了小哥哥？声音听上去怪怪的。”唐栩问道。
　　方遥清了清嗓子，强压住自己的躁动：“我……刚……小睡了一会儿，然后醒了。”
　　“哦，”唐栩应了一声，似乎没有怀疑，“那你现在是要继续睡吗？”
　　“睡不着了。”方遥轻轻地说。
　　“那陪我聊会儿天吧，我也睡不着。”唐栩轻轻笑道。
　　听到唐栩的笑声，方遥觉得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莫名的安心和放松。
　　他也跟着轻轻地笑了笑。

　　“我刚看了一部电影，”唐栩说，“你肯定也看过的。”
　　方遥笑着说：“什么电影啊？我不怎么喜欢看电影，很少看。”
　　“你是真的不喜欢看呢还是因为不出门所以很少看啊？”唐栩表示怀疑。
　　“不怎么喜欢。”方遥想了想，“电视剧我也不怎么喜欢，总觉得不真实。”
　　“你更喜欢观察路人。”唐栩总结。
　　“嗯。”方遥对着黑漆漆的空气点了点头。
　　唐栩沉默了一会儿，换了认真的语气：“电影、电视剧这些其实都是一种艺术形式，它们都是在讲故事，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展现出来，原著、导演、演员……他们想展现的方式。就和我画画、摄影是一样的。”
　　方遥闭着眼聚精会神地听着，这样的唐栩总能让人沉浸进去。
　　唐栩继续道：“写作也是一样的。你写的故事，也是你想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样子，通过你的方式，你所使用的表达方式和表现手法。”
　　方遥小声喃喃：“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唐栩笑了笑：“你喜欢观察别人，他们能给你提供写作的素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观察的也未必是真实的？”
　　“是吗？”方遥疑惑道。
　　“现实中的人比演员会演的多了。”唐栩说。

　　方遥听着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这种不舒服让他皱紧了眉头，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唐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冷冰冰的，但又带着一丝笑意。
　　自嘲。
　　这是方遥的第一感觉。
　　然后他就体会到这种不舒服出自哪里了。
　　“你也不是真实的吗？”问完这句话之后，他咬了咬唇，心跳突然加快。
　　唐栩沉默了，方遥想着糊弄过去的时候，他开口道：“只要你希望，我就是真实的。”
　　这种说法很狡猾。
　　但方遥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次并没有沉默很久，唐栩在他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的时候很快转移了话题：“小哥哥，我还没说今天看了什么电影呢。”
　　方遥愣了愣，也慢慢回过神来：“什么电影？”
　　“泰坦尼克号。”唐栩说。
　　好吧，这个他确实看过。
　　“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看了。”唐栩又说。
　　方遥有些惊讶：“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吗？”
　　唐栩笑了笑：“第一次是冲剧情去看的，不过后来是看它的艺术表现形式。”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确实挺喜欢看这类电影的，爱情片。”
　　方遥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看的电视剧：“我今天也看了一集爱情片。”
　　“一集？”
　　“嗯，我妈看电视剧，我就跟着看了一集。”
　　“一集啊。”唐栩乐了。
　　方遥也跟着乐了：“一集就懂了啊！就是男主角跟女主角告白的场景，那个女主角妆都哭花了。”
　　“小哥哥，合着你是只记得这个画面了啊？”唐栩叹了口气，笑声都抑制不住了。
　　方遥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他确实只记得这个画面了。

　　“我知道她很感动……”他认真地思索了半天，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感想来。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唐栩笑出声的时候，他只好窘迫闭了嘴。
　　“你真是一点儿恋爱细胞都没有啊。”唐栩说。

　　方遥把半边脸闷在枕头里，不知为何被唐栩这么说有些羞恼。
　　虽然他确实没有喜欢过人。
　　但他看过很多文学作品啊，现实中也见过不少真实的情侣，恋爱是什么样子他觉得自己还是知道的。
　　方遥咬了咬唇，不满地开口：“你有喜欢过人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想那么多，但能感觉到唐栩停顿了好几秒。
　　“有啊。”
　　方遥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不明不白的情绪，声音闷在枕头里都快听不清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每个人喜欢别人的状态都是不一样的。”唐栩低声道。
　　“你呢？”
　　感觉空气变得稀薄，方遥不得不屏息凝神，听到唐栩的声音有些远，有些不太真实。
　　“大概是……特别病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