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30、第 30 章 你是不是有

　　吃完饭后，唐栩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虽然也只是把它们扔进洗碗机里罢了。
　　这是方遥第一次注意到这台迷你洗碗机，他站在旁边看着唐栩把碗码进去，然后按了几个键，洗碗机开始运作。
　　“这个洗得干净吗？”方遥忍不住问道。
　　“待会儿洗完你可以检查一下。”唐栩说。
　　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方遥看了看洗碗机显示屏上正在倒数的90分钟，又看向唐栩。
　　“我开玩笑的，小哥哥。”唐栩笑了，“我送你回去吧。”
　　方遥赶紧说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来的时候我看到公交车站了。”
　　他实在不想麻烦唐栩了。
　　唐栩挑了挑眉：“那你以后知道怎么来了？”
　　“什么？”方遥不解。
　　“以后你要想来做作业，可以自己过来。”唐栩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唐栩之前没少摸他脑袋，但方遥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不自在。
　　有些慌张，大概是心跳太快的缘故。
　　他转身朝书房仓皇走去。

　　方遥低头把书包整理好，一转身，唐栩就站在他身后，差一点儿就碰上了。
　　“你……”方遥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唐栩直视着他，低声问道：“你明天还来吗？”
　　方遥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颤抖。
　　脑海里猛然回想起唐栩那句“我怕我会用这个愿望做出什么坏事来”。
　　刚刚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当下瞬间明白了。
　　“我……”方遥拿起书包，尽量让自己保持淡定，“怕打扰你。”
　　“不打扰。”唐栩说。
　　方遥咬着唇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钟，唐栩突然笑了起来：“你还没付我学费呢，小哥哥。”
　　“什么……学费？”方遥迷茫地抬起头。
　　“教你功课的学费啊。”唐栩说，“明天过来当我模特，你就坐在这里做你的作业就行。”
　　他这么一说，方遥觉得自己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了。
　　虽然他本来也不想拒绝。
　　“我知道了，我明天过来。”方遥说。
　　唐栩最后还是坚持要开车送他回家，说顺便去他那里买宵夜。
　　“谢谢。”方遥说完就想下车，这里不给停车。
　　唐栩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回过头，唐栩低声道：“今天的菜很好吃。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方遥低头看着唐栩的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生日快乐。”
　　“快乐。”唐栩笑了，松开了他。

　　方遥回到家的时候，老妈已经到家了。
　　“回来啦——”老妈在房间里喊了一句。
　　“嗯。”方遥放下书包，走到老妈房里，看到她正在看书，“看什么呢？”
　　“食谱。”老妈心情看上去不错的样子，“你小姨家拿的，她最近正在研究糖水。”
　　方遥一听也有了兴趣，坐到她旁边看了看。
　　“这个是甜的吗？”
　　“好像大部分是甜的，”老妈把书往他面前伸了伸，“怎么你也感兴趣吗？”
　　“就看看。”方遥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你今天腿脚怎么样？”
　　“挺好的，你小姨认识的那个医生是学中医的，好像是很厉害的，过俩天让我去他医院看看。”老妈说。
　　“那就好。”方遥笑了。

　　洗完澡之后回房间，方遥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整理一下，今天已经完成大部分作业了，只剩下政治和语文，都是背的部分比较多。
　　虽然明天答应了唐栩再去他家，而且唐栩还以给他做模特为理由，但方遥还是会不好意思。
　　他很少这样接受他人的好意，来自家人的爱都会让他想着将来一定要有所回报，况且是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年的人三番五次对他的好。
　　虽然唐栩总会说出一些理由来，但方遥知道，这些理由只不过是让他坦然接受他的好意的借口罢了。
　　这么一想，方遥更觉得过不去了。

　　手机响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唐栩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今天拍的那张菜肴的照片。
　　方遥打开看了看，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色泽更加鲜艳，感觉拍的比他现场亲眼所见的看上去要更好吃。
　　-看着好好吃
　　-本来也确实很好吃，虽然我现在想起来就要撑到吐了
　　方遥笑了起来。
　　-小哥哥，你明天早上过来吗？
　　-嗯，可以吗？早上我先去跑步
　　-当然可以，带份早餐来我家吃吧

　　方遥趟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夏星泽消息终于回过来了。
　　-苏辰知道了，不过不是我说的，是梁宇说的。
　　方遥看着屏幕，顿时清醒了一半。
　　夏星泽又发来了一条。
　　-周一再说吧，我从学校出来了，烦得很
　　-去哪儿了？
　　-没事，回家了
　　方遥看着手机，有些迷茫。
　　夏星泽说没事，但想想都知道不会真的没事，这件事从梁宇口中说出来和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两码事，他突然从学校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方遥愣了好一会儿，甩甩脑袋，他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还是等夏星泽周一跟他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生物钟就提醒方遥起床了。
　　他刷牙洗脸出门之后看了一下时间，还挺早，于是他用手机地图定位了唐栩家，带上耳机，跟着地图的导航就跑了出去。
　　这段路还算好跑，但毕竟是人行道，不能跑太快，跑起来也不太舒服，一个多小时方遥才到达目的地。
　　他在小区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一些早餐，看了一眼门卫，拿出手机准备给唐栩打电话。
　　门卫还是昨天那个门卫，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方遥举着手机疑惑地走过去，门卫笑着说：“您是唐先生的朋友吧，唐先生已经通知我们了，您直接进来就行。”
　　方遥愣了愣，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啊？”
　　“昨天您和唐先生一块儿来的吧，我们都会记得的。”门卫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谢。”方遥赶紧进去。
　　这门卫太尽职了吧！简直了。

　　因为说好今天过来，昨天离开的时候方遥就特意记了一下路，虽然有些绕，但他总算找到了唐栩家。
　　不过他站在唐栩家门口才发现这里连个门铃都没有。
　　方遥只好拿出手机，给唐栩打了个电话。
　　“门没锁，直接进来就行。”唐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还没起床的样子。
　　方遥拿着手机愣了愣，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他走上前往下拽了一下门把，果然门没有锁。
　　这要进贼了怎么办啊？
　　屋内静悄悄的，方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怕打破了宁静，看上去倒挺像做贼的。
　　走到餐厅，把早餐拿出来放好了，唐栩刚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方遥看着他穿着睡袍懒洋洋的样子，露出一大片胸膛，头皮顿时炸了。
　　这人也太不顾形象了吧！
　　方遥有些脸红，赶紧低下头：“你把衣服穿好啊，不冷吗？”
　　“嗯？”唐栩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就坐了下去。
　　看上去还有没睡醒的迷茫。
　　“衣服。”方遥又强调了一遍。
　　唐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往自己身下看了看，然后渐渐露出了笑意。
　　方遥看到了，虽然他不知故意去看的，他发誓。
　　“昨晚洗完澡困了……”唐栩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
　　方遥听一半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抬头看去。
　　唐栩一边解开了睡袍带子重新系上，一边慢慢地说道：“……就忘了脱睡袍。”
　　于是他整个胸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比他一开始只是松散没穿整齐的样子还过分。
　　简直就是耍流氓啊。
　　方遥把手中的筷子递给他：“赶紧吃吧要凉了。”

　　早餐店的粥应该是刚煮好的，这会儿不仅没有放凉，还挺烫。方遥一边慢吞吞地吃着粥，一边好奇地问道：“你门不关不怕遭贼吗？”
　　“你来的时候我才开门的。”唐栩说。
　　“啊？”方遥问完之后又闭了嘴，他好像知道了，“又是高科技啊。”
　　“遥控锁，不是什么高科技。”唐栩笑了，“不过我家除了那个按摩椅，也没什么值钱的了，开着门也无所谓。”
　　“你的画啊？”方遥抬头看他。
　　唐栩笑着看他：“我的画值钱吗？”
　　方遥想了想：“我觉得拿去卖应该挺值钱的，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是我觉得你的画很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栩栩如生。”
　　“谢谢你这么夸奖我。”唐栩笑了。
　　“不过你画室看上去很干净整洁啊，我以为会堆满了画呢。”方遥说。
　　唐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以前的画都存在储藏室里了，没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遥从唐栩的语气中听到了回避。
　　大概是不想说吧。
　　于是他也就没再问下去。

　　这个储藏室应该就在书房旁边，方遥在唐栩提了一句之后才意识到被地上的一幅油画挡住的一扇门。
　　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打开过，跟尘封了起来一样。
　　方遥拿出作业本，办公桌只有一张椅子，唐栩说让他坐在那儿就好。他开始写作业的时候才意识到唐栩正坐在画架面前，正好对着他。
　　“你在干嘛？”方遥愣了愣。
　　“画画啊。”唐栩说，“你做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哦。”
　　方遥虽然应了一声，但他开始写政治作业的时候，还是很敏感地感受到了唐栩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
　　还有他的动作。
　　还有画笔在纸上发出的唰唰声。
　　方遥闭了闭眼，把杂念都赶走，开始做题。
　　礼仪是交往的产物，语法是说话的产物，逻辑是思考的产物……
　　还是有些拘谨。
　　唐栩一直很安静，方遥忍不住瞟了他一眼，看到他特别专注的神情。
　　沉浸在创作中的神情。
　　和他摄影时候的样子不同。
　　方遥慢慢地也习惯了他的存在，写着写着题也不知道时间了，等回过神来政治作业已经写完了。他想了想，拿出了周记本。

　　现在的气氛很神奇。
　　方遥写下故事的开头的时候就在想，这环境太适合写作了。
　　即使一开始会意识到唐栩的存在，但当他灵感源源不断地涌现的时候，就觉得用笔写字真费事，恨不得脑子里想到的立刻就在纸上显现出来。
　　这种状态大概就是写作最舒服的状态了。
　　方遥打下最后句号的时候，呼出了一口气。
　　一气呵成，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抬起手，刚要伸个懒腰，才想起来唐栩正在以他为模特画画呢。
　　“你起来活动活动吧。”唐栩突然说，“坐那里快有两个小时了，专业模特都没你敬业。”
　　“哦。”方遥这才把手伸直了，“你也在那里坐了很久啊。”
　　“习惯了。”唐栩笑笑。
　　“我能能看吗？”方遥把手放了下来，问道。
　　“当然。”唐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方遥从座位上走过去的时候充满了期待，而当唐栩的画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从画中看到静止的自己是种很神奇的体验，它不是单纯的一张照片，不是一面镜子，而是包含了创作者的情感。
　　唐栩眼里的自己。
　　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的时候，紧抿的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自己的样子。
　　方遥不知道做什么评价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学习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唐栩听罢笑了起来，乐不可支。
　　方遥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闭着嘴不说话了。
　　“是啊，就是这样子的啊。”唐栩语气里还带着笑意，突然抬起手，食指在方遥眉头间轻轻点了点，“眉头也跟着写字。”
　　方遥跟着他的手看过去，感觉自己对眼了：“啊？什么字？”
　　“‘川’字。”唐栩笑道。
　　方遥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眉间，揉了揉。
　　唐栩笑着把手往下，在他下唇也轻轻点了一下：“嘴巴也抿着。”
　　手指在他唇上留下了一丝温度，他顿时有一种过电的感觉。
　　“我那是正在思考！”方遥躲了躲，喊了一句，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嗯，‘思考中的男孩’，就这么定了。”唐栩点了点头。
　　方遥花了一秒跟上了他的脑回路。
　　“走！带你去外面花园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唐栩揽过他的肩，说道。

　　方遥今天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区的花园，特别大，唐栩这会儿带着他往里走，他才发现这花园中间居然有个湖，湖中心有个亭子。
　　今天天气还不错，气温大概二十多度，有微风，比早上方遥跑步那会儿要舒适多了。
　　“你这花园好适合跑步啊。”方遥感叹了一句。
　　唐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上次就是在这里跑的。”
　　方遥想起来他开学第一天，唐栩给他发来的晨跑记录，嘴角微微上扬。
　　“结果那天是我有生以来收获了最多惊讶的一天。”唐栩说着，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老奶奶的音调，“唐老师你居然这么早起来晨练呀！”
　　方遥噗的笑出了声。
　　唐栩毫不在意，接着又换成模仿老爷爷：“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练太极呀！”
　　方遥笑得蹲了下去，肩膀抖得不行了。
　　“是我跑得太慢了吗？”唐栩认真地问道。
　　方遥笑了半天总算消停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捂着笑得有点疼的肚子站起来，说道：“你不慢，正常慢跑的速度。”
　　唐栩本来还很严肃的表情，在看了他一眼之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伸手在他眼睛抹了一下：“泪都给你笑没了吧。”
　　“哎！”方遥叫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抹了抹眼角，“你告诉我就好了啊，我自己擦……”
　　“我想看你哭是什么样的。”唐栩突然说。
　　方遥愣住了，几秒钟过后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脑袋里噼里啪啦的炸成了烟花。

　　哭是什么样的！
　　谁哭了啊！
　　伤心的时候才叫哭啊！
　　我没有哭过好不好！
　　不对，好像哭过一次……

　　脑袋要冒烟的最后时刻，方遥顽强地回了一句：“我没有哭，以后也不会哭了……”
　　“真的吗？”唐栩凑近他，眼睛笑眯眯的。
　　方遥觉得再对视下去他就要糟了。
　　唐栩退了一步，继续朝前走去，笑着说道：“那太可惜了。”
　　方遥跟在他身后，偷偷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大概吧。”唐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飘渺，听不太清。

　　慢慢踱步到湖中心的亭子，他俩都没有说话。
　　微风略过湖面，漾起一道道波纹，看上去很美。
　　唐栩在亭子里的座位上坐下了，方遥也坐在了他旁边。
　　四周没有人，很安静。
　　方遥盯着湖水，发现了里面居然有鱼。
　　“这里面有鱼啊？”
　　唐栩也跟他一块儿盯着湖水：“我放进去的。”
　　“啊？”方遥惊讶地看着他。
　　“以前为了拍些照片，就买了鱼放进去了，后来周围邻居一块儿把它们养大了。”唐栩说。
　　方遥盯着这些鱼，感觉有些神奇。
　　唐栩也和他看了一会儿，又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方遥猛地转头看他。
　　“其实我想等你自己说的，但是你一直不说。”唐栩轻轻笑了笑，“作为你的树洞感觉有点儿失职啊。”
　　方遥皱了皱眉：“我……”
　　“前天放学你说想我了的时候，原本是有话想对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