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29、第 29 章 祝你生日快

　　方遥还没回过神来。
　　“快点出来！我车就停在路边！交警要来了！”唐栩喊了一声。
　　他终于有了意识，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了，立刻把作业都塞进书包里，拿起手机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又跑到厨房。
　　“妈！我出门学习去了！”方遥朝正在厨房煮着什么的老妈喊道。
　　“哟！那你晚上在外面吃得了。”老妈看着他。
　　“啊？为什么啊？”
　　“你小姨过来找我去她家，说是她认识个什么……医生来着，可以给我看看腿。”老妈说，“哎我也不懂，反正我今晚就在她那里吃了，还是你晚上过去？”
　　“我自己解决就行。”方遥说。

　　跑到商业街门口，方遥估计唐栩会开平时的车，不知道好不好找，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但他低估了唐栩这个人的引人注目程度。
　　只见唐栩依靠在一辆黑色的车上，似乎是看到他了，正朝他挥挥手。
　　也可能是因为他一眼就能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吧。
　　方遥跑到唐栩面前，唐栩才站直了，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上车。”
　　他的脑子不知道怎么处理不断冒头的惊喜和暖意，肢体先动了起来。等回过神的时候，双手已经抱住了唐栩，头靠在了他肩上。
　　怎么办。
　　人都被你吓僵硬了。
　　太情不自禁了吧，还是在大马路上，方遥你真牛逼。
　　不过唐栩也只是顿了几秒，几秒过后方遥感受到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脑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快速转了起来。
　　“生日快乐。”方遥说。
　　嗯，一个生日的拥抱，很好。
　　唐栩轻轻地笑了起来：“先上车，到我家再抱吧。”

　　唐栩的这辆车比那辆跑车坐起来舒服多了，方遥卸下书包抱在怀里，扣上了安全带，看着唐栩从前头绕到驾驶座。
　　唐栩打开门进来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儿紧张。
　　车内很安静，还好唐栩打开了车载音乐，不然他怕他突然加快的心跳会被听见。
　　“你喜欢听什么歌？”唐栩突然问道。
　　音响响起了一首轻快的英文歌，旋律抓耳。
　　方遥想了想：“好像没有，我很少听歌。”
　　“那我随便放吧。”唐栩说。
　　方遥说：“我要说喜欢什么歌你都能找到吗？”
　　“当然不能。”唐栩说，“我会说：不好听，还是听我放的吧。”
　　“那你何苦问我……”
　　“我就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歌啊，下次可以找来放。”
　　方遥瞄了他一眼，又目视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现在放的歌就很好听。”
　　“好。”唐栩笑了。

　　唐栩家离得不远，方遥估摸了一下时间，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看上去是个很私密的小区，门卫笑着跟唐栩打了个招呼，然后给他开了门。方遥看了一下四周，环境特别好，因为树木环绕，只有鸟叫虫鸣，没有什么噪音，很安静。
　　唐栩把车开进停车场，下车的时候方遥还有些恍惚，跟着唐栩身后默默地走着。经过一个小花园，唐栩突然说了一句“到了”，方遥猛地抬起头。
　　艺术家的气息。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整体是黑白灰的基调，玄关正对着长廊尽头的一幅巨幅的黑白画，旁边点缀的一盆绿植非常亮眼。左右两边的黑色大理石和白色墙壁对峙着，又冲突又奇妙。
　　但室内并不是一味的单调，方遥走进客厅，桔黄色的沙发、茶几上的绿色盆栽、墙上的油画……越来越多的色彩呈现在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画卷。
　　角落的那张淡橘色的按摩椅特别抢眼。
　　“这里是客厅，”唐栩走在前面给他介绍，“旁边是厨房和餐厅，再里面就是画室和书房了，我一般都在那里工作。”
　　方遥好奇地打量着，唐栩家看上去很大，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隔断不多，实际上他说的厨房、餐厅、书房和画室几乎是和客厅连在一起的，看上去空间没有阻隔，一眼可以到底。
　　“你把书包放书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唐栩说。
　　方遥一听，赶紧说道：“我来吧！”
　　唐栩笑着看他：“你现在在我家，你是客人。”
　　方遥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当我是来打扰你的啊，你还要教我数学……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快好意思吧，”唐栩边说边搂着他往前走，“我也没说免费教你啊。”
　　“啊？”方遥扭头看他。
　　“我要收费的，小哥哥。”唐栩说。

　　照片中的那间画室这会儿才真正展现出它的全貌。
　　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大量阳光，使空间显得宽敞明亮，一面墙上错落的格子架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繁多却整齐。
　　方遥走到画架面前，盯着上面一幅油画，和他照片里的那张不一样，看上去像是一片草原。
　　唐栩端了两杯水走进来。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你画的画。”方遥说。
　　“还没画完呢。”唐栩把水放到桌子上，走到他旁边，“我想试着还原雪山草地的样子。”
　　“啊。”方遥惊讶地喊了一声，瞪着那幅画，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坐这边学习吧，我就在你旁边，有不会的问我。”唐栩走回窗边的那张桌子旁，把沙发椅子往旁边移了移。
　　方遥估计这是唐栩平时工作的位置，一张特别大的办公桌，摆着电脑，不过只有一张椅子。
　　他把书包放下，转头一看，唐栩走出了书房，过了一会儿搬了另一张沙发椅子进来，放在了他旁边。
　　方遥顿时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你写你的，有不会的问我，我作图。”唐栩打开了电脑。
　　方遥赶紧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他的作业。

　　房间里没有时钟，周围就算很安静，也听不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只有微微打开的窗户外传来的隐约的“沙沙”声，树叶随风摇曳的声音。
　　方遥原本还有些紧张和无措，渐渐地被舒适的环境安抚了，眼前只有作业。他做作业前看了唐栩一眼，估计唐栩也有活儿要干，于是决定先把别的作业先做了，最后才来做数学作业，留下不会的一块儿问他。
　　于是整个封闭的空间里，纸笔接触的声音和键鼠敲打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十分和谐。
　　方遥在做作业的空隙偶尔闪过一些想法。
　　果然还是安静的地方适合学习啊。
　　很想在这地方写作。
　　这周的周记是不是还没写？
　　哦，已经写了。
　　那再写多一篇吧。
　　好咧，英语也做完了，还剩下……
　　他转身在书包里翻作业本的时候，无意间对上了唐栩的眼睛。
　　“怎、怎么了？”方遥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脸。
　　“没有，看你作业做得挺快的啊。”唐栩把视线移到他的作业本上。
　　“嗯，感觉这里很适合做作业，效率很高。”方遥点了点头。
　　“数学也做完了？”
　　“没有，”方遥说，“刚刚看你在工作，我就想着把别的先做了，最后再问你。”
　　“那你现在做吧，我也没在工作。”唐栩把手放到后脑勺，靠在了沙发上，在他身后看着。
　　方遥顿时有些紧张，他拿出数学作业打开，刚拾起笔准备写，唐栩拉了一下沙发椅子，靠在了他旁边。
　　太近了！
　　唐栩的气息猛地向他袭来。
　　方遥顿了一两秒，清了清嗓子，小声地说道：“你靠得太近了……”
　　“不然我怎么看得清题？”唐栩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理直气壮的。
　　方遥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题目上。
　　不过他动笔没多久，唐栩就发挥了他老师的本性，开始教导他：“小哥哥，你这题……”
　　方遥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掉什么重点。
　　那些一开始的紧张和尴尬，也因为唐栩认真的教学而消失了。
　　他的话让人不舍得开小差，或者有别的心思。

　　“好啦！休息一下吧！”唐栩伸了个懒腰，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五点了啊。”
　　方遥一时间无法体会到现在已经五点了这个概念，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有些黑了，室内却一直是亮堂堂的。
　　他又抬头看着天花板亮着的吊顶灯，刚刚唐栩好像没有起身去开灯啊。
　　“这是光控灯，自动感应的。”唐栩突然说。
　　方遥恍然大悟，看了唐栩一眼。
　　是他把无知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是不是看上去很蠢？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犯蠢了。
　　“……高级。”
　　唐栩站了起来：“我去煮碗寂寞面，饿了，小哥哥要吗？”
　　方遥听罢，不知为何有点儿想笑：“你就只会煮面吗？”
　　“是啊。”唐栩非常诚恳地看着他。
　　方遥笑了出来，脱口而出：“我做吧。”
　　唐栩看着他，没说话。
　　方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刚要找话补救，唐栩突然说道：“可以啊，但你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方遥愣了愣，想也没想就答道：“今天我妈去我小姨那儿了，不回家吃。”
　　唐栩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嘴角泛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方遥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做吧，”唐栩打断他，“留下来一块儿吃。”
　　“嗯。”方遥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有些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唐栩家的厨房是个开放式的厨房，很大，不过很空，方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了一个遍，也只能找到面、鸡蛋，还有各种调味料。
　　不过想想也是，唐栩作为一个只会煮寂寞面的单身男人，怎么可能屯菜。
　　方遥抬起头，看着正靠在餐桌旁悠闲自在的男人，问道：“这里离菜市场远吗？”
　　唐栩愣了愣，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收住。
　　“等着。”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方遥看着他穿上鞋，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门关上了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跑出去买菜去了？
　　不过五分钟不到，唐栩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兜东西。
　　方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一兜菜放到他旁边的台子上，还笑嘻嘻地问：“这些够吗？”
　　“够了。”方遥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去哪弄来这么一大兜的啊？”
　　“邻居家借的。”唐栩说，“明天再买一兜还回去就行。”

　　有了这兜菜，能选择的范围就多了，方遥作为在家里掌勺多年的新时代模范青年，自然是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的。虽说做不出什么高难度的菜吧，家常菜还是得心应手的。
　　唐栩借来的这兜菜，还有肉，可以说是十分丰富了，不过主食还是只有面。
　　方遥把小葱洗净，放在砧板上准备切段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唐栩正站在餐厅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方遥拿着刀，等他开口，但他一直不说话。
　　最后实在被他盯得有点受不了了。
　　“你到客厅坐着呗，你这样我有点儿不习惯。”方遥举着刀说。
　　“那你提前习惯一下。”唐栩说。
　　“啊？习惯什么？”方遥愣了愣。
　　“没什么。”唐栩看着他，“你刀放下，切不切？太吓人了。”
　　方遥赶紧放下，把葱切成了长段，硬着头皮打开了煤气灶。
　　最后在唐栩的注视下完成了葱油拌面加两菜一汤。

　　方遥把菜端到餐厅的时候，唐栩把碗盘摆好，然后回房拿了相机过来。
　　“待会儿，我要拍照。”
　　方遥赶紧靠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没摆盘啊。”
　　“我要的是看上去很好吃，不是看上去很好看。”唐栩换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然后把相机收好，“好了。”
　　“你还没吃过呢怎么知道好不好吃？”方遥坐到位置上。
　　“我看着你做的啊，一看就知道，熟练工。”唐栩笑了，“我现在尝尝。”
　　方遥看着他吃了一口面。
　　“好吃！”唐栩说，“这甜度刚好。”
　　“……菜可不是甜的。”方遥顿时有些无奈。
　　“我知道，我逗你的，小哥哥。”唐栩乐了，“特别好吃。”

　　和唐栩面对面吃饭并不是第一次了，方遥开吃的时候并没有不自在，倒是唐栩总会时不时盯他两眼，又不说话。
　　方遥这才体会到他觉得今天有些别扭的原因，就是唐栩变得没那么多话了。
　　虽然还是很多话，只是和之前比，沉默的时间要长一点。
　　完全看不出他沉默的时候在想什么。
　　只不过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贯的态度和一贯的语气，这让方遥更加捉摸不透了。

　　面做得有点多，他们把菜光盘之后，面还剩下一点儿，可能是光吃菜了。
　　唐栩今天显然比之前吃得多了，剩下一碗面的时候他实在撑得不行，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发呆。
　　方遥笑了起来：“你不是就想吃面的吗？”
　　“我就想吃一碗面……”唐栩叹了口气，“一小碗，当作下午茶而不是晚餐，就和一块蛋糕是一个样的。”
　　方遥乐了，顿了顿，才想起今天是唐栩生日，但蛋糕却没有一个，“那你今天不吃蛋糕了吗？生日啊。”
　　“我很久没有过生日了。”唐栩说。
　　方遥愣了愣，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从他平淡的话语中听到了某种压抑的情绪。
　　“其实我也很久没有过生日了，”方遥说，“我的生日就是母难日，我妈最大。”
　　唐栩抬眼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不过我很高兴今天有你……不用让我一个人吃面。”
　　方遥脸有些热，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不好意思。
　　吃多了，脑充血，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突然灵光一闪，于是站了起来，把碗高高举起：“那就当这碗面是长寿面，我给你唱首生日歌吧。”
　　唐栩被他吓了一跳，然后乐了，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也一起举起了碗：“好啊，不过我已经吃不下了……”
　　方遥感觉自己头脑发热也就当下这几秒钟，冷却下来就不好意思开口了，于是没有理会唐栩，举着碗开口就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唐栩把碗放了下来，笑得肩膀都抖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方遥坚强地把歌唱完了，然后也笑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举着一碗面唱生日歌，”唐栩边笑边说，“太有创意了我居然没录下来……”
　　方遥顿时有些窘迫，脸有些红，他坐下之后看着眼前的面，恼羞成怒地说道：“仪式还没做完呢！把面吃了。”
　　“哎哟！”唐栩笑着喊了一声，“我真的吃不下了！”
　　“不行！”方遥也没忍住笑，总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幼稚。
　　大概是被传染了吧。
　　方遥把碗伸到唐栩面前，和他的碗碰了一下：“快快快，我也一起，一口干了！”
　　“这是拌面！”唐栩喊道。
　　“就剩这么一小碗了！”
　　“它现在在我面前就是盛宴。”
　　“好吃！”
　　“哎……”
　　“不吃生日结束不了了……”
　　“我吃我吃！”
　　方遥一边看着唐栩叫苦连天地吃面，一边抑制住自己的笑，他怕他一笑就会把硬塞到嘴里的面喷出来。
　　“吃完了！可以了吧！”唐栩终于把碗放下了，瞪着方遥，“小哥哥，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
　　方遥也把碗放下，赶紧打断他：“好了，你现在可以许愿了。”
　　唐栩哭笑不得：“许愿？”
　　“嗯。”方遥认真地点点头，“有没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遥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唐栩教他数学题，带他来家里学习，听他的话吃完了面……今天一天他已经被满满的暖意包裹着，满脑子想着怎么报答他。
　　唐栩盯着他看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尴尬，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有真心实意。
　　沉默一段时间过后，唐栩终于开了口：“不用了。”
　　方遥还想说什么，唐栩笑着说：“我怕我会用这个愿望做出什么坏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