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3、第 3 章

　　上出租车之后，唐栩很熟练地跟司机报了个地点。
　　“我先带你去这儿的古镇看看吧，挺有意思的。”唐栩说，“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
　　方遥愣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还没好好研究过呢，感觉哪儿都想去看看。”
　　旅游指南不愧是旅游指南，照片都拍得那叫一个美，方遥翻的时候就感觉好像哪里都挺好玩的。
　　“那得看你在这里呆多久了。你来玩几天？”唐栩问。
　　“五天。”方遥说。
　　“那够了，慢慢玩都够。”唐栩说完，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按什么。

　　方遥看向窗外，但他完全看不进去周围的景色，脑子还在琢磨唐栩刚刚说的话。
　　你真可爱啊。
　　可爱？可爱这个词一般不是形容女生的吗？或者什么布偶玩具之类的？或者小动物？
　　反正不应该用在他这样一个大老爷们儿身上。
　　更何况是出自一个男人之口。
　　他偷偷瞄了唐栩一眼。
　　虽然和唐栩认识了只有几个小时，但这个人个性鲜明，一看就知道属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样子，还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得方遥每次节奏都被带跑。
　　再这样下去就要被看出欲盖弥彰来。
　　还好每次在他不知所措时，唐栩都没再逗他，而是很及时地换了个话题。

　　“待会儿带你从古镇后面绕到山上去，那里还没有被开发，特别好看。”唐栩说，“我还没拍过这个地方呢。”
　　“小哥很懂啊！”司机突然很惊讶地说到，“听你声音不像本地啊！那地儿一般本地人才会去的。”
　　“在这里待久了，无意中打听到的。”唐栩笑着说。
　　“看你拿着个大相机，是去拍照的吧？”司机一下子热情无比。
　　“是啊，拍些照片。”唐栩说，指了指方遥，“这我模特。”
　　方遥吓了一跳，瞪着他。
　　司机从后视镜投去原来如此的眼神，“我看他就像个模特。”
　　“是吧！”唐栩愉悦地笑了起来。
　　方遥哑口无言。
　　唐栩凑近他，小声地说：“我就说你很上镜啊。”
　　“你有这么说过吗？”方遥愣愣地看着他。
　　“我没说过吗？”唐栩居然也愣了愣，“就是说你很好看啊，特别是身材很……”
　　方遥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下意识觉得他会说出什么的话来。
　　唐栩笑得眼睛弯弯的，也没避开，就这样盯着他看。
　　方遥又赶紧松开手，有些羞恼。
　　感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那照片你能不能删了啊？”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又不给别人看，我就自己留着。”唐栩满不在乎。
　　“你这是什么歪理？”方遥震惊了，“我要告你的话一告一个准。”
　　唐栩挑着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到他耳边，呼吸喷到他耳朵里，声音充满挑逗：“小哥哥不要嘛，是觉得我拍得不够好看吗？”
　　方遥没躲过，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当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车到地方了。
　　“下车，小哥哥。”唐栩笑得已经停不下来了。

　　方遥下车后才好好看风景，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了。
　　他家那边都是现代化的建筑，只在电视上看过这样一片古朴的古镇，感觉自己好像穿越回了古代。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真是土到掉渣了。
　　“是不是还挺壮观的？”唐栩在他身后走过来，揽着他的肩。
　　“嗯。”方遥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一眼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也许是习惯了哥哥经常揽他，所以对于唐栩的这些动作，他到现在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但又没好意思甩开。
　　他其实并不排斥别人触碰他，只是会觉得有些别扭，有时候会让他想到别的事情。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震惊呢，感觉好像来到了古代。”唐栩带着他往前走。
　　“你也是？”方遥惊讶，他一直以为唐栩是那种走遍大千世界看尽世间繁华的人，不像他似的看什么都觉得惊奇。
　　“是啊。”唐栩说，“不过进去之后我又从古代穿越回来了。”
　　方遥迷惑不解，顺着唐栩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恍然大悟。
　　这一排排古式建筑的内里，是现代得不能再现代的装修，当然，还有现代人。
　　他一下子乐出了声。

　　“其实这里有些开发过度了，可惜了。”唐栩进去之后顺手拿了一块人家店门口供给试吃的麦芽糖，递给方遥，“尝尝。”
　　方遥接过，咬了一口，不太甜，挺好吃的。他看了唐栩一眼，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手上的糖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可以自己做的，其实并不难。”唐栩说。
　　“你好像很了解？”方遥看着他。
　　“我去观摩过他们做啊，还拍了照片。”唐栩随即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方遥。
　　上面是一组照片，看上去是个大爷在做糖的过程。
　　“可以点开吗？”方遥问。
　　“可以啊，”唐栩笑道，“后面这些都是在这里拍的。”
　　方遥把照片放大，一张张看着，发现这些照片全都拍得很好，很有感觉，不知是因为大爷工作的环境十分古朴，还是因为照片拍摄的技巧所致。
　　再后面是一张古镇建筑的屋顶，和一片灰蒙蒙的天，非常大气。
　　方遥把手机还给唐栩。
　　“不看了？”唐栩说。
　　“不看了，我要自己感受。”方遥说，“这照片你是用手机拍的？”
　　“是啊，之前来的时候没带相机，就随便拍拍。”唐栩说。
　　随便拍拍都这么好看啊。
　　方遥拿出自己的手机，也对着人家屋顶拍了一张，再拿在手里仔细看。
　　“你那是什么手机啊，怎么差距这么大？”他皱了皱眉。
　　唐栩看着他，乐了，揽了揽他：“摄影不是拍一拍就搞定了的，还包括后期，小哥哥。”
　　“啊？”方遥抬头看他，有些惊讶，“P图啊？”
　　“是啊。”唐栩说，“你那张照片给我看看。”
　　方遥赶紧把手机递给他。
　　唐栩拿着他的手机，用拇指指了指一处，“我给你打个比方，这个地方可以把它P掉，这样画面就会干净很多。而且你这个构图也不好，如果你拍静物的话，可以找好角度再拍，或者你拍的范围大一些，后期再裁剪。”
　　“这样不就是欺骗嘛？”他撇了撇嘴。
　　唐栩乐了，“小哥哥，好的画面可遇不可求，与其想着如何把它拍好，不如先马上把它捕捉下来吧。而且这也不是欺骗，这只是还原我想呈现出来的样子罢了。”
　　“啊……”方遥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比如，今天早上，我就没考虑那么多，先拍下来了。”唐栩补充道。
　　方遥顿了一秒钟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不过你的那张照片我没有P过，拍下来就这么好看。”唐栩笑着说。

　　方遥对他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这件事已经快要习惯了，都已经不再感到羞耻，而是觉得无奈。
　　“这种……照片，”他小声地说，“一般不是应该拍女的吗？再说你干嘛把它放到手机里啊……”
　　“好看啊！”唐栩说，“我本来还想着把它设置成墙纸的……”
　　“别！”方遥惊悚道。
　　“嗯。”唐栩点点头，“我想了想，还是不要让别人看到比较好。”
　　方遥长大嘴巴看着他。
　　“不过……其实我很少单纯地拍人物，不是男女的问题。”唐栩说，“所以拍到好看的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是吗……？”方遥狐疑。
　　“是啊。”唐栩说，“所以你就当为艺术献身呗。”
　　说完唐栩轻轻推了他一把，“来来，站在这儿。”
　　方遥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古镇的一处小桥处，流水人家还有树，好一处古朴景色。
　　就是在这里拍照的人也非常多。
　　他无语：“在这里拍？游客照啊？”
　　“是啊，游客照。”唐栩严肃地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单反打开相机盖。
　　“会不会有点儿傻？”方遥有些不自在，时不时瞟向四周，总觉得别人在看他。
　　“不傻。”唐栩看着取景器中的方遥，“看我，别看别处。”
　　方遥转头看向他，和他嘴角浅浅的笑。
　　唐栩迅速按下了快门，将他定格在一片古香古色的光景中。

　　方遥原以为他会等着自己准备好再拍，至少数个“一二三茄子”什么的，没想到一点提示都没有就被拍了下来。
　　一定特别傻。
　　他赶紧跑到唐栩身边，“我看看！是不是很傻。”
　　“都说了不傻。”唐栩按下图像回放按钮，将液晶屏展示在方遥面前，“一个看到美景兴奋不已的土包子。”
　　“我……靠。”方遥听他这么说简直震惊又无话可说。
　　不过照片里的他确实不傻，可能是照片的气氛烘托的吧，除了作为主体的他，背景的行人和远处的景色模糊在一片光亮中，他看上去和景色十分契合。
　　“游客照”虽说还是“游客照”，但这种的还是和普通随手一拍有着本质区别。
　　专业，一看就出自摄影师之手。
　　“你其实是个摄影师吧？”方遥看着他。
　　“我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唐栩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兼摄影师。”
　　方遥哑然，再帮他补充：“兼导游？”
　　“哈哈是啊！”唐栩笑了，收起相机揽过他的肩，“走，导游哥哥带你游古镇。”

　　这条被游客当作背景板的古风小桥，其实并不算小，两个小拱加一个大拱，桥上的栏板有着浮雕，栏柱也是精致的形状。
　　唐栩带着方遥走上桥，突然轻咳了两声，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说道：“各位游客请看，这就是古镇最具特色的一条桥，据说已有百年历史，是宋代建造的，应该是？我也不太记得了。”
　　方遥一听，笑出了声。
　　唐栩无视他的笑，继续道：“这个栏板上雕刻的，就是龙，还是蛇什么的，大概吧，我猜的，刻得不怎么样哈。”
　　他声音还挺大，引起周围好几个游客频频回头，方遥当下就想假装不认识他。
　　但又忍不住笑。
　　“你这样是要被扣钱的。”方遥忍笑忍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钱就不用了。”唐栩严肃道，“你给我当模特就算付过导游费了。”
　　“谁会雇这么不专业的导游啊。”方遥乐了。
　　“你啊。”唐栩说。
　　“那导游的价格也抵不上模特的价格啊。”方遥说。
　　“哟，你还知道模特什么价格啊？”唐栩看着他，“不过那是指普通的导游，像我这样的就绰绰有余。”
　　“你这样的？”方遥好笑地看着他。
　　“嗯。”唐栩点点头，“我这么帅。”
　　方遥噗地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前，他居然已经预想到唐栩会这么说！

　　“怎么？我不帅吗？”唐栩对他的笑非常不解。
　　“没有，你挺帅的。”方遥笑着揉了揉眼睛，假装上下打量着唐栩，“这么帅，游客都只顾着看你了。”
　　“是吧！”唐栩对他的话很满意，“而且我很贴心，谁雇了我不得开心疯了，男朋友一般的待遇。”
　　“可我是男的啊！”方遥笑着顺口说了一句。
　　“男的也可以有男朋友啊。”唐栩说。
　　方遥一瞬间笑不出来了，心跳得很快，尴尬就要爬到脸上。
　　“再说了，你也不是专业的模特啊。”唐栩说。
　　方遥顿了好一会儿，低头轻声嘀咕：“我也没答应给你当模特啊……”
　　“好了，不专业的导游和不专业的模特，很配了。从这里拐进去吧。”唐栩突然松开他，指着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只能容纳一个人，他走在前面，唐栩跟在他身后。
　　穿过这条小巷是一条小路，周围都是树，曲径通幽处。
　　“从这里上去吧，这是上山的路了，没什么人。”唐栩说。
　　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古镇的热闹慢慢消散，渐渐地只能听到树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和夏日的虫鸣。
　　让人身心放松的声音。
　　这座山似乎并不高，有条应该是当地人走出来的小路，通往哪里不知道。
　　唐栩已经走到前面带路了，方遥跟在他身后，享受着清新的空气。
　　舒服。
　　没过多久，唐栩在一处比较大的平地停了下来，看向远方。
　　方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几乎可以看清古镇的全貌。
　　而此刻，太阳已一副准备西沉的架势。
　　“啊！”他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一会儿太阳下山了更壮观。”唐栩拿起相机，拍了几张。
　　“真美啊。”方遥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很喜欢大自然吧。”唐栩笑着看着他。
　　“是啊。你怎么知道？”方遥说。
　　“我当然知道啊。”唐栩继续笑着，镜头突然对着他，“咔嚓”了一声，“好看。”
　　方遥突然联想到他意有所指，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再不解释一番，能被唐栩拿着这件事说个没完没了。

　　方遥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声解释：“早上我那是喝酒了才那样的……”
　　声音小得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他说什么。
　　“醉了？”唐栩挑了挑眉。
　　“那倒没有……”方遥说。
　　“那不就结了，你就是情不自禁。”唐栩给他下了个结论。
　　方遥急道：“我不喝酒肯定不这样！”
　　“真的吗？”唐栩笑了，转身朝前走了几步。
　　方遥觉得自己要需要解释一番，赶紧跟上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唐栩突然指了指前方。
　　此时此刻，太阳开始西下，整个古镇笼罩在一片昏黄的霞光中。
　　而这阳光，洒在层层树木上，给树叶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方遥觉得这是他长这么大看过的最美的景色，他停下脚步，说不出一句话来。

　　“美吗？”唐栩看着他。
　　“美。”方遥眼睛都舍不得移开了，“你不拍下来吗？”
　　唐栩笑着举起相机，“拍啊，就是还是有些遗憾。”
　　“遗憾？”方遥不解地看向他。
　　“你站在那儿，我给你拍几张。”唐栩指了指一处。
　　“这么美的景，你怎么还想着拍人啊。”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乖乖走到地方。
　　“我本来就不是来拍景的。”唐栩说。
　　“我应该看向哪儿？”虽然知道唐栩会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拍，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可我想看景色。”
　　“你看吧。”唐栩说，“不用管我。”
　　方遥继续看着，奈何唐栩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而且从刚刚开始他就没听到快门的声音。
　　太阳下降得很快，好奇如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拍了吗？”
　　唐栩没回答。
　　方遥疑惑地回过头，看见他仍然举着相机没放下，黑漆漆的镜头对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唐栩忽然开口：“有想脱光的欲望吗？”

　　方遥一瞬间竟不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眼睛干瞪着。
　　或许是被景色迷惑住了，又或者是夜风将他的羞耻心吹走了，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
　　他轻声说道：“这里会有人经过吧。”
　　“不会有人经过的。”唐栩透过取景器看着他，声音很低：“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