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28、第 28 章 带你到我家

　　方遥看着自己发出来的这几个字，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唐栩说，想我的时候就告诉我。
　　他做到了。
　　他确实想他了。
　　别的什么来不及冒头的念想都被脱口而出后的舒坦所取代。

　　回到家天色已暗，方遥吃晚饭的时候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两眼。
　　唐栩还没有给他回消息。
　　回到房间，方遥想着要不要给夏星泽发消息询问状况，但最后还是没发，等着他发过来吧。
　　手机响了一声。
　　方遥赶紧打开，是何晓晓的消息。
　　-明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想当面对你说
　　方遥回。
　　何晓晓再没有回过来。
　　方遥退回主界面，刚好唐栩的消息回过来了。
　　-你预想到我今天要给你发什么照片了？
　　-什么？
　　方遥不明所以地看着屏幕。
　　和照片有什么关系？
　　唐栩果然发来了一张照片，一张他的自拍。

　　唐栩坐在圆凳上，一条腿踩着凳子的横枨，一条腿往前伸展，非常放松的动作。他朝着镜头微微笑着，眼睛和嘴角有小小的弧度。
　　他的身后是一个画架，上面架着一幅画，看上去像是在画室里拍的。
　　-我本来想给你发这张照片，让你看到就会想起我
　　方遥看着照片，一时移不开眼。

　　也许是方遥愣了太长时间没回，唐栩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方遥接起电话，听到汽车解锁的两声鸣，问道：“你刚下班吗？”
　　“是啊，开会开到现在。”唐栩说。
　　方遥听着他上车，扣安全带，启动车，半天没找到话题。
　　只是这样听到他的动静，就觉得很安心。
　　唐栩把车开出去之后才开口道：“你撤回的是什么？”
　　方遥愣了愣。
　　“让我猜猜，”唐栩没等他回答，自己在那边思考了好几秒……“我好像想不到比‘我想你了’更肉麻的话了。”
　　方遥噎了一下，赶紧说道：“不是，我撤回的是‘在吗’……”
　　唐栩笑了起来，声音轻柔：“在啊。”
　　方遥顿时没了声。
　　然后要说什么？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要和唐栩说什么，所以才撤回了那句废话一般的“在吗”。
　　于是他只好尴尬地沉默着。
　　“小哥哥，没有下文的‘在吗’和‘我想你了’没有区别。”唐栩突然说道，“以后对我不用撤回。”

　　唐栩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方遥听出来了，特别是那句“不用撤回”。
　　方遥知道唐栩并不是单纯指撤回消息，而是让他可以不用顾忌。
　　这句话就像有着什么魔力，方遥觉得心一下子暖了起来。
　　原本那些因为夏星泽的事情，还有何晓晓的事情带来的微微烦躁，在这一瞬被抹平了。

　　“小哥哥，刚刚被你打岔了忘了问你，照片你还没发表感想呢。”唐栩说，“我难得精心拍的。”
　　方遥愣了愣，不知怎么就乐了，点开那张照片，笑着说：“摆拍啊？”
　　“是啊，摆拍啊。”唐栩笑了，“就跟女孩子们看到好看的背景凑上前拍照一样，我还特意拿了三脚架呢。”
　　方遥觉得唐栩这个形容很有趣，不知怎么地就开始想象他拿着自拍杆自拍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有这么好笑吗？我觉得我拍得很好啊，堪比杂志封面。”唐栩说。
　　方遥揉了揉嘴角：“不是，我也觉得很好看……背景是画室吗？”
　　“嗯，我家画室。”
　　“比你学校的画室好看多了。”
　　方遥点开照片，背景的白色墙上挂着或大或小的画框，不规则却又有时尚的美感。
　　“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呢，没拍全。”唐栩笑了笑，接着问，“照片里的人呢？”
　　“……很帅。”
　　“那你存着吧，存在手机里。”
　　“啊？”
　　唐栩的车似乎停了下来，或许在等红绿灯，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之前的照片你不是不好意思存手机里嘛，那你存这张吧。”
　　“之前什么照……”方遥说一半闭了嘴，“我知道了。”
　　唐栩笑了起来，听上去特别愉悦。
　　方遥拿着手机躺到床上，心情也因为唐栩的笑变得好了起来。

　　唐栩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到家之后说要煮寂寞面就挂断了，方遥始终举着手机看着照片。
　　照片很大张，所以可以看到很多细节，方遥放大之后仔细地看着墙上画框的画。
　　有黑白的有彩色的，大部分都是油画，风景居多，也有花草树木，唯独没有人像。
　　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都是唐栩画的，应该是的吧。
　　方遥又把照片缩小，视线落在唐栩的脸上。
　　如果说要有什么感受，他想到了唐栩的话：让你看到就会想起我。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方遥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睡之前，他看了唐栩的照片很长时间。
　　他搜了去西苑的公交车，西苑有个很出名的花园，只要住在那边的肯定去过，方遥听说过好几个住西苑的同学出门会在那里碰头。
　　方遥已经想好了要和何晓晓说什么，也预想了说完这些话之后何晓晓的反应。
　　只是当何晓晓在他面前流着泪，整个人被伤心所淹没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知所措。
　　何晓晓转身跑走了。
　　方遥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这会儿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很容易受别人的情绪影响。
　　开心的、伤心的……只要是在他身边的。
　　回程的时候他联系了夏星泽，想问他怎么样了，夏星泽没有回复。
　　方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窗外。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周末一个人出门乱逛了，英语课上学的“Window shopping”他似乎还没有真正体验过。
　　公交车在购物广场站停的时候，方遥跟随大流下了车。

　　没有特别的想要买东西的欲望，方遥从一楼晃到五楼，最后在电影院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了。
　　因为是周末，广场很多人，特别是电影院，络绎不绝。
　　方遥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来来往往嬉笑打闹的人，本来想着要不要看场电影的念头被掐断了。
　　在他看来，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部电影。
　　例如那对在取票机前折腾了半天的情侣，似乎是弄不出电影票，两人抢着弄嘴里说着我来我来我来，然后工作人员过来说这台机器连不上网络……
　　例如坐在那边的四五个打扮漂亮的年轻女性，愉快地聊着天似乎正在等人，偶尔有人上来搭讪也爱答不理，直到她们等的那个男生来了，一群人一起走进影厅……
　　例如那个吵着闹着要爆米花的小孩儿，他妈妈蹲着跟他约法三章，如果想吃爆米花，待会看电影就得保证不发出声响……
　　……
　　方遥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这些都是他写作的素材。

　　来看电影的情侣特别多，有的手拉着手，亲密无间；有的像是第一次约会，气氛暧昧；也有像他眼前这对一样的，女生气呼呼的，男生拧着眉看着她，不像在约会，更像在吵架。
　　吵架了也得把电影看了啊，什么精神？
　　方遥看着他们，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两人……怎么这么熟悉呢！
　　他们就在方遥前面不远的座位上，桌上摆着两杯饮料，下面压着两张电影票。
　　男生盯着女生看了好半天了，突然开口道：“你这什么鬼脾气。”
　　女生本来就怒气冲冲的，听到男生这么一说似乎更气了，冲他吼道：“我就是这么冲啊！怎么着吧！”
　　“不怎么着，”男生打断她，握住了她的手，“我喜欢。”
　　女生瞪着男生，又瞪着男生拉她的手，没挣开，但是骂了一句：有病！
　　方遥听到她似曾相识的话才想起来这两人就是旅游的时候在湖心公园演狗血剧的男女主角，唐栩的学生！

　　能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两个人，能说巧合，也不算是巧合。
　　这座购物广场是离南大最近的一座，一般大学生周末聚会都会选择这里，有吃的有玩的，逛上一天不是问题。
　　只不过眼前的这两位，说是朋友又不太像，说是情侣女生那一方又是这种态度，看得方遥一愣一愣的。
　　或许是某种情侣间的特殊情趣？
　　方遥看着他们进了影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回到家的时候刚好中午，老妈已经煮好了饭。
　　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夏星泽回复了他的消息。
　　-没事，晚点跟你说
　　没事就好，估计夏星泽还混乱着吧，方遥没有再追问。
　　吃完饭开始做作业，隔壁家的小孩一直在大吵大闹，关上窗户都能听到哭闹声。
　　方遥看着眼前的数学作业，他刚好做到不怎么会做的地方，有些烦躁。
　　还是休息会儿吧，等哭闹声停了的。
　　方遥拿出手机，这点点那点点，最后点开了朋友圈。
　　他平时不怎么看朋友圈，因为他本身不怎么发，而且微信好友不多，手一划就翻到前天的了。但他偶尔会看唐栩的朋友圈，从他的个人界面直接点进去的。
　　方遥划了划屏幕，突然停在了一张画上。
　　是唐栩昨天发的，他还没看过，画上画的是一群学生围着静物画画的画面。
　　这还是方遥第一次在唐栩的朋友圈看到画，感觉有些神奇。
　　他和唐栩没有共同好友，之前唐栩的朋友圈除了自己的点赞，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评论了。而这张画下有一条唐栩的评论：以上为期末考不及格名单[微笑]
　　方遥笑了起来，坐直了身子，反反复复地看着这条评论。
　　这个评论应该是回复上面给他留言的他的学生吧，估计是吐槽了画，所以唐栩才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
　　可这画看着很好看啊，方遥虽然不懂油画，但还是有普通人的审美能力的。
　　他越想越好奇，琢磨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去问唐栩。
　　-你朋友圈那张画下面的评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的学生吐槽你的画？
　　唐栩回得很快，而且直接回给他一张截图。
　　方遥点开一看，顿时乐得不行。

　　-不及格
　　-不及格+1
　　-不及格+10086
　　-老师，要求的是画静物，不是画人
　　-我寻思着应该能给个感情分，1分不能多了
　　-不是老师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哇靠老师我的韭菜色外套也太抢眼了吧！用得着这么写实吗！
　　-哈哈哈哈哈我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
　　-以上为期末考不及格名单[微笑]

　　方遥估计唐栩平时应该和学生打成一片，他这张画还没发布多久，就收到了一堆评论，几乎都是调侃。
　　截图并没有截全，最后一个评论只截了一半。
　　本来方遥并不打算细看的，但当下却特别敏感地注意到了这条评论的内容。
　　-唐老师明天才是你的生日呢，今天就这么任性
　　他愣了愣。
　　生日？唐栩的生日？
　　评论是昨天发的，就是说唐栩的生日是今天？！
　　他赶紧回到了聊天界面。
　　-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蛋糕]
　　唐栩没有立刻回，方遥看了几分钟手机，邻居小孩的哭闹声似乎低下去了，于是他打开了窗户。
　　手机响了一声。
　　-谢谢你提醒我又老了一岁
　　方遥乐了，赶紧回复。
　　-你不老
　　-你在干嘛呢
　　-做作业
　　方遥看着眼前摊开的空白作业本。
　　-在做数学作业，遇到不会做的题了，想了半天了
　　-发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还记得
　　方遥坐直了身子，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题目拍了一张照。
　　嗯，还挺清晰。
　　他把照片发给了唐栩。
　　发完之后他又有点儿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
　　-你生日还给我做作业啊？
　　唐栩直接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说给你做作业，我就说我看看。”他劈头盖脸地说。
　　方遥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还有些怔愣，听到唐栩的话后突然大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被谁点了笑穴。
　　他很想问唐栩是不是很闲，没敢问。
　　“小哥哥，我还没说你呢，你好意思笑？”唐栩说，“我还以为多难的题呢。”
　　方遥赶紧收起了笑容，清了清嗓子，自己也觉得有些无奈：“我数学真的学不好啊。”
　　“你电话一直通着吧，还有什么不会的发过来，我给你讲。”唐栩说。
　　“真的吗！”方遥惊喜地蹦了起来，“我去拿耳机！”

　　唐栩讲数学题的时候也很有老师范，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而是一步步引导你自己思考。
　　方遥一边听他讲题，一边有种神奇的感觉，好像唐栩就在他旁边，笔在他本子上指着，跟家庭教师一样一对一教学。
　　虽然他没请过家庭教师，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
　　不过要是唐栩真的就在他旁边教他的话，说不定他会紧张。
　　“小哥哥，这题懂了吗？”唐栩问。
　　“懂了。”方遥边写边答道。
　　“我听你好像不是我讲到最后才懂的啊，”唐栩说，“是不是给个解题思路你就会了？”
　　方遥想了想：“好像是……我做题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下手，然后就做不下去了。”
　　唐栩说：“你就是怕数学题而已，你不是不会做。”
　　方遥愣住没说话。
　　“你语文不是特别好吗？可以试着把数学题当成语文阅读理解题来做。先划重点信息，再从脑海里搜寻和它们相关的知识、相关的题型，不是非得读一遍就理解题目的意思。特别是这些应用题，经常会有人自以为是读懂了题目，其实漏掉了不少重要信息。”
　　方遥翻开作业本，看着题，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拿第5题跟你说吧。”唐栩继续说，方遥赶紧聚精会神地边看边听着，“你看，这些什么村庄啊、公路啊、建工厂啊都是花里胡哨迷惑你的东西，重要的是它给出的角度、一些字母和一些已知条件，你把它们提炼出来，其实就只是一句话而已。”
　　方遥马上下笔在草稿本上写着。
　　唐栩那边安静了下来，他应该听到了自己写字的声音。
　　还好现在很安静。
　　不过方遥才侥幸了一秒钟，下一秒就想掌自己嘴，虽然他并没有说出来。
　　邻居的小孩子又开始吵闹了。

　　方遥简直无奈到了极点：“待会儿我关下窗。”
　　“这是你们邻居的声响啊？”唐栩有些惊讶。
　　“嗯，隔音不太好，他们家那孩子一天到晚闹个没完。”方遥叹了口气。
　　“你平时就在这环境下学习？”
　　“是啊，关了窗好点。”
　　唐栩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怎么不去图书馆或者咖啡厅？”
　　“图书馆太远了，来回得浪费多少时间啊，咖啡厅我又不好意思坐着不点东西。”方遥笑了笑，“我本来想去南大的图书馆的，结果需要学生卡才能进。”
　　唐栩没说话，方遥继续写着题，说道：“我关了窗了，不是一直吵的，他闹完了就消停了。你继续讲吧，我听得清。”
　　唐栩还是没说话。
　　就在方遥以为他信号不好准备“喂”一声的时候，唐栩开口了：“小哥哥，你等我一下。”
　　“哦哦。”方遥愣了愣，赶紧说道，“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你等我半个小时。”唐栩说完便挂了电话。
　　方遥看着结束通话几个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把耳机摘下来，拍了拍脸，重新看题去了。
　　刚刚唐栩给他提供的新思路，他觉得很适合他，或许他真的只是怕做数学题而已，而并不是不会。

　　具体做了多长时间的题，方遥没有看，也不知道接到唐栩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只过了半个小时。
　　“小哥哥，带上作业，来商业街门口。”
　　听到唐栩声音的时候，方遥有一秒钟没反应过来。
　　“啊？”
　　“带你到我家做作业。”唐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