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25、第 25 章 他第一次这

　　酒过三巡，那些平时不太敢说话的同学这会儿也被加满了勇气，在陈兆洋的疯狂怂恿下，现场气氛不知为何逐渐变成了表白大会。
　　当然，这事儿得有人带头，大家才会跟着起哄。
　　陈兆洋端着酒，站在两桌之间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等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开始了深情的演讲。
　　方遥喝了一口酒，听着陈兆洋诉说他的童年往事和他做班长的契机。
　　酒精度数不高，实在无法让方遥产生任何醉意，他现在清醒得很。
　　“……所以在那以后，我就立志成为一个有责任心又热心的班长！”陈兆洋眼里仿佛闪烁着熠熠光辉。
　　方遥边笑边和大家一起鼓掌。
　　于是这个表白大会变成了大家表达自己想说的话，甚至有一哥们借着酒劲说了自己初中的时候尿裤子的糗事。
　　“我要说！我有话要说！”一男同学站了起来，满脸通红，估计是喝了不少。
　　陈兆洋把刚倒满的酒杯往他的方向一怼，喊道：“来！董一！尽情说！”
　　董一情绪激动，也举起杯子干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气，喊道：“程盈盈！我喜欢你很久了！”
　　大家在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仅停顿了一秒，下一秒全都炸了，欢呼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作为今天第一个告白，而且还是当事人在场的告白，大家给足了面子。
　　方遥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视线跟着大家转移到女主角程盈盈身上，猝不及防地对上何晓晓的视线。
　　何晓晓就坐在程盈盈的旁边，对上他的视线之后赶紧低下了头。
　　程盈盈始终一脸淡定，在大家都看向她的时候甚至还在小口地啜着饮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早就知道了……”
　　有些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董一的脸顿时更加红了。
　　陈兆洋赶紧打圆场：“盈盈怎么看董一的？”
　　程盈盈看了董一一眼，说道：“我现在在跟学习谈恋爱。”
　　董一有些难受地坐了下去。
　　就在大家都以为董一没戏的时候，程盈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期末考试总分超过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哇哦！”
　　大家瞬间又叫成了一片。
　　董一双眼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又站了起来喊道：“我一定！”
　　陈兆洋非常讲义气地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教你！”
　　“我也是！”
　　“我也……”
　　估计是被董一的勇敢所影响，方遥看见好几个男同学积极地给董一打气。
　　他有些羡慕。
　　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所有人宣布自己喜欢的人并且得到支持的场面，很青春很热血，却跟他无缘。
　　方遥站了起来，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在长廊的尽头，方遥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人挺少。
　　他洗了一把脸，看了一下镜子就出来了，一转头便看到走廊尽头的何晓晓。
　　何晓晓看上去是在专门等他。
　　方遥这会儿还算清醒，一下子联想到刚刚当众告白的事情，何晓晓可能也受到了气氛感染。
　　他停下了脚步，正思索着开场白，何晓晓率先开口了：“今天的……信，你看了吗？”
　　方遥说：“看了。”
　　何晓晓看上去有点儿紧张，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握着，拇指在手上来回磨蹭。
　　“那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她小声地问道。
　　方遥看了看四周，走到了何晓晓的面前。
　　他不能和程盈盈一样答非所问，而且他和程盈盈的心思也不一样。
　　“我当你是好同学。”方遥说。
　　何晓晓抿了抿嘴，继续说道：“那你能……”
　　方遥已经想到何晓晓要说什么了，他心中也产生了答案。
　　他说：“我现在只想着学习的事情，不会考虑谈恋爱。”
　　听上去和程盈盈回答得很像，但其实不一样。这是实话，方遥从很早就已经这么决定好了，在明确自己的未来之前，他不会主动去谈恋爱。
　　大概是心有不甘，何晓晓比方遥想象中还要执着得多，就算声音有些颤抖了还是要继续说：“我会等你的。”
　　方遥愣了愣，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何晓晓绕过他跑走了。

　　方遥回到包厢的时候，大家已经准备散场了。
　　陈兆洋看他进来，拿着酒杯走到他旁边，一把揽过他的肩：“你小子哪儿去了！”
　　“我……”
　　陈兆洋没等他说完，举起了酒杯，冲大家喊道：“我们再干最后一杯！这次聚会圆满结束！”
　　“圆满结束——”
　　“干杯——”
　　“敬文四班——”
　　“文四牛逼——”
　　大家都站了起来，乱七八糟地喊了一通，毫无默契，接着全都笑了起来。
　　方遥刚刚那些无奈的心情顿时被聚会的开心所取代。
　　真好啊。

　　陈兆洋不愧是有责任心的班长，就算聚会上喝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还能保持意志，问了每个同学回家的方式，看着他们离开酒楼。
　　他们吃得早，散得不算晚，此时大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路上的行人还很多。
　　方遥体验了一把加班族大晚上坐公车回家的迫切。
　　到家之后，他洗了个澡回了房间坐在课桌前。
　　大家正在班群里发聚会上的合照，还有一些抓拍的搞笑照片，方遥捧着手机笑了一会儿，返回到主界面，看着唐栩的头像。
　　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他回复的那句“我也很激动”。
　　不过既然已经说好了明天联系，那他暂时也不知道用什么话开场。
　　方遥靠在椅背上，回想了一下昨天唐栩请他吃宵夜的情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电脑。

　　以前有一件事他很想知道，虽然也不至于老惦记着，但突然想起来了，就很想去一探究竟。
　　方遥打开网页，在搜索框上打下“EXIF”几个字，他很庆幸自己记忆力挺好。
　　出现的第一个网站就是“EXIF信息查看器”，黑色的小字写着“无需安装软件，只需上传照片……”。
　　方遥看了一眼百科，大概了解了一下原理，然后拿过手机，打开了微信。
　　点开微信收藏界面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虽然并没有人看到他。
　　收藏里面的东西不多，他往下轻轻一滑，便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拍的，唐栩的裸/照。
　　方遥扭头看了一眼卧室门，老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虽然老妈进他房间的时候会先敲门，但他还是有些做贼心虚。
　　他把照片传到了电脑上，在桌面建了个新的文件夹扔进去，然后传到了“EXIF信息查看器”，不用一秒查询结果就弹了出来，第一个框内写的是信息摘要。
　　方遥看不太懂写的是什么，后面还一大溜不认识的英文，不过他看到了“Photoshop”的字样。
　　果然这张照片唐栩是P过的。
　　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件事。
　　方遥再往上一条条翻着，相机型号、拍摄的日期这些基础信息让他有种神奇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旅游那天。
　　虽然细节想起来会让人十分害羞。
　　他赶紧关闭了页面，把桌面的文件夹删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动会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方遥躺床上之后居然有点儿睡不着。
　　唐栩说明天跟他联系，但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方遥琢磨着自己干巴巴地等是不是有点儿傻，明天还是先做着作业等吧，不然显得心急。
　　琢磨到半夜，方遥才终于睡着了。
　　早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因为昨晚睡得太晚，方遥接电话的时候都还模模糊糊的。
　　不过在听到唐栩的声音之后就瞬间清醒了。
　　“小哥哥，还没醒吗？”唐栩欢快的声音传来。
　　方遥打了个哈欠，说道：“现在醒了，昨晚睡太晚了。”
　　唐栩笑道：“是兴奋得睡不着吗？”
　　“不是……”
　　“我已经在商业街门口了，你出来了就能看到我。”唐栩说。

　　方遥好久没有这么矛盾过了，想赶紧出门，又觉得应该把自己收拾得好一点儿。
　　他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的头顶上一撮翘到天上死活不肯下来的头发，有些无奈。
　　最后只好用点水稍微淋湿了，然后用风筒吹了吹。
　　嗯，很好。
　　因为之前唐栩就说过会开车过来，方遥跑到商业街门口准备打电话。
　　一抹靓丽的红色晃进他的眼里。
　　方遥瞪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骚气的红色跑车，唐栩正在车上朝他招手，他吓得手机差点儿掉到地上。
　　不断有路人回头甚至驻足围观，方遥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跑到车旁，惊讶得不能言语。
　　唐栩打开了副驾驶的车窗，朝他喊了一句：“上车！”
　　方遥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收到了指令的机器人，开门，上车，直到车开出去了他才稍微缓过神来。
　　“这……这是你的车？”他震惊地说道。
　　“是啊。”唐栩说。
　　也太骚了。
　　方遥心里想。
　　不过又觉得唐栩这样的人好像也挺正常的。
　　跑车的底盘很低，座位只有两个，引擎的声音就跟野兽嘶吼一般。他之前虽然在电视上看过，但今天真正地体验了一把，才发觉其实坐起来挺不舒服的。
　　“……这也太徒有其表了吧。”方遥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唐栩不知道被触到了什么神经，突然就笑得停不下来：“我也觉得。”

　　现在是早上九点，方遥也差不多完全清醒了，看着窗外比他们高一大截的车有些惊奇。
　　等红路灯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隔壁轿车司机俯视的目光。
　　唐栩突然把手放到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方遥转过头。
　　唐栩摸着他的头发笑着说：“你头发这么软，居然还能翘成这样啊。”
　　“啊，又翘起来了吗……”方遥下意识伸手去按头顶的那撮毛，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唐栩的手。
　　他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唐栩笑了起来，手指缠上那撮头发轻轻卷了卷。
　　“哎！”方遥感受到他的动作，喊了一声。
　　绿灯刚好亮了，唐栩放开了他的头发，启动了车，嘴角的笑一直没停过。
　　“挺可爱的。”他说。

　　车开了一个小时之后驶进了一个临江高档小区，方遥听说过这里，但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带。
　　“如果能看夜景就更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唐栩一边说，一边把车停进了停车场。
　　方遥一路跟在唐栩身后，坐电梯直达40层，拐个弯，在一个黑色雕花大木门前停下了。直到看到室内摆设的几张餐桌，方遥才确定自己不是走进了高级住宅。
　　门口有个穿制服的女人带着他们进到室内，方遥打量着室内的装潢，特别用心，和他在杂志上看到的室内装修设计图很像，白色、暖黄色、深绿色和墨绿色交错着，时尚又不失温馨。
　　“唐先生，你们先坐会儿，随便看看，我去叫老板过来。”女人笑着说道，转身走了。
　　“小哥哥，去看江景。”唐栩非常自在地搂着方遥的肩，把他带到阳台边，满眼望去是一片碧绿。
　　长长的吧台靠着阳台护栏，唐栩带他坐到了高脚凳上。
　　“美吗？”唐栩笑着问道。
　　“美。”方遥点点头，视线无法从眼前波光粼粼的江水中移开。
　　这条江是他们市很出名的一道风景线，方遥隐约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是来过的，或许是在沿江小路上走过，不太记得了，只不过这种从高处眺望一览无余的壮观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
　　今天有风，掠过河床的时候，江水泛起了无数道涟漪，碧波荡漾。
　　方遥对于今天的猜想从没包括可以看到如此美景，他看了一会儿江水，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唐栩。
　　唐栩正笑着看着他。
　　方遥赶紧转过头，脸有点儿热。

　　“好久不见啊，唐老师。”一个男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方遥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正式的高挑男人站在阳台门口，笑脸盈盈。
　　“好久不见。”唐栩也笑着说。
　　男人随即把目光转到了方遥身上，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韩佳林，是这里的老板。”
　　方遥赶紧回握他的手：“你好，我叫方遥。”
　　唐栩啧了一声。
　　方遥疑惑地转头看他。
　　“我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没有立刻套到名字呢，”唐栩说，“强行请了顿饭才问出来的。”
　　方遥愣了愣，这才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打招呼的情形，莫名其妙地觉得不好意思。
　　更何况韩佳林还在旁边看着，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唐老师功力见长啊。”韩佳林笑着说道。
　　唐栩瞪向他。
　　韩佳林做了个作揖的姿势，讪笑道：“我去给你们拿今天的菜谱，你们看看。”

　　方遥看韩佳林的态度有些好奇，等韩佳林离开了之后，他小声地问道：“他是欠了你什么吗？”
　　唐栩笑道：“他没欠我什么，只不过我给他介绍了一些买油画的渠道，一些小便利。”
　　“哦。”方遥应道。
　　唐栩继续说：“我跟他是大学同学，不过他学的是室内设计，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的事就认识了，这家私厨也是他的作品。”
　　“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就想说了，跟在家里一样，一点儿都不像餐厅。”方遥说。
　　“就是要的这种感觉。”唐栩笑道。

　　韩佳林给他们安排了一处靠着落地窗的两人座，方遥看着窗外的江水仿佛就在脚底下，有种腾空了的感觉。
　　这家店的菜品比较奇特，和它“融合菜”的名字很符合，菜谱上的词拆开来方遥都看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就从没见过了，例如这个“咖啡汁煎牛小排”，完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这次是庆祝你拿第一，所以你来点吧。”唐栩说。
　　方遥拿着菜谱愣了愣，认真地看了起来，但看了半天他都难以下决定。
　　“我给你安排吧，”韩佳林在一旁笑着说，“保证满意。”
　　方遥赶紧点了点头：“好。”
　　“有什么忌口的吗？”韩佳林问。
　　“没有。”方遥答道。
　　唐栩一直没说话，这才突然开口：“餐后甜点要甜的，谢谢。”
　　韩佳林乐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啊。”

　　方遥看着韩佳林把菜谱递给服务员，跟她交代了几句，然后朝厨房走去了。服务员非常贴心地给他们的隔间拉上了帘子。
　　似乎听见轻缓的音乐响起，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舒服。
　　方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又看看室内，这种舒适的感觉突然让他有些迷茫。
　　这是唐栩的朋友经营的一家店，环境一级棒、服务一流，菜品没有标价，可正因如此，方遥更能感受到它的昂贵。
　　……废话，能在高档住宅区开，肯定贵了。
　　他能想象得到每个来这里享受的人，都是愿意花钱的人，而唐栩，其实也和他的朋友一样，有才、有钱、懂得享受生活，眼界应该也很高。
　　这样的人，之前在方遥身边的时候，常常因为各种幼稚的行为让他忘记了这个重要的事实，方遥总觉得唐栩就像个贴心的大哥哥，或者是一个有趣的朋友。
　　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他和唐栩的世界有多么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