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24、第 24 章 他不想在不

　　从指间传递过来的那点热，从脸颊一直燃烧，渐渐地蔓延到耳下，最后到耳垂。烧到耳垂的时候方遥才感觉到唐栩指腹的实感。
　　并没有特别痒的感觉，大概是分布在耳垂的神经不是很多，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显然大脑对唐栩的话的反应要更快些。

　　唐栩揉着他耳垂的手，很轻缓、很温柔。没过一会儿，方遥刚刚那些羞得要钻地底下的感觉仿佛全给揉没了，只剩下毛茸茸的舒适感。
　　方遥也不知道他们在路灯下站了多久，唐栩松开他的时候，他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散了。
　　“回去好好睡觉。”唐栩笑着说，“晚安。”
　　“晚安。”方遥看着他，也笑了起来。

　　这一夜睡得很踏实，踏实的结果就是醒来的时候一个梦都记不起来了，跟没睡过似的。
　　不过特别精神。
　　精神到他一到操场，见着了夏星泽的时候，不由自语地喊了声：“Hi！”
　　夏星泽震惊地看着他：“……真活泼啊。”
　　方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在他旁边坐下了。
　　“要吃吗？”夏星泽伸过来一个透明一次性饭盒，上面整齐地码着干蒸和虾饺，还热腾腾的。
　　“要，谢谢。”方遥接过，饭盒下有双一次性筷子，他问道：“你去哪儿打包回来的啊？”
　　“苏辰溜出去买回来的。”夏星泽说。
　　“哦。”方遥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大概是冷静了一晚上，陈兆洋终于从兴奋中缓了过来，没有再絮絮叨叨。他坐到了方遥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抖着腿。
　　方遥看他拧着眉，神情凝重的样子，腿抖得都快停不下来了，问道：“班长，怎么了？”
　　陈兆洋抬起头，低声说道：“我刚刚想起今天下午就要跑4×100了，有些紧张。”
　　方遥看着他，这人昨天跑100米的时候雄心勃勃的，还拿了不错的名次，今天居然怂了。
　　方遥下意识一巴掌拍到陈兆洋背上，把陈兆洋拍得都不抖了。
　　“操……”陈兆洋疼得喊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方遥收回手，赶紧转移话题：“班长别怂啊，你还得带领我们拿第一呢，昨天跑得那么好。”
　　陈兆洋拧着眉瞪了方遥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我的怂都被你拍没了……”
　　虽然这种情况是自己造成的，但方遥还是很没良心地发出了笑声。

　　方遥的1500米决赛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等班上的同学都到齐了，陈兆洋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方遥掐好时间准备热身的时候，陈兆洋才又靠过来。
　　因为是决赛，叶骏理所当然也在，检录的时候还想上来挑衅来着，方遥故意无视了他。
　　方遥觉得自己的状态非常好，比昨天还要好，于是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他知道自己一路领先，而且脑子很清晰，甚至在最后一圈看到陈兆洋叫到扭曲的脸之后还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最后100米冲刺，方遥都觉得自己不是冲向终点，而是冲向一群迎接他的人。

　　被一群人兴奋地簇拥着回到观众席，方遥才终于大口呼吸到新鲜空气。
　　夏星泽比方遥先回来，坐到他旁边看着他喝水，有些震惊地说道：“你可以啊！领先第二名这么多。”
　　“啊。”方遥应了一声，“我就光顾着跑了，没想那么多。”
　　夏星泽看了他好一会儿，轻声说道：“我有点儿理解你喜欢跑步的原因了。”
　　方遥扭头看他。
　　“可以什么都不想，挺好的。”夏星泽说。
　　“你打球的时候不也是吗？”方遥问。
　　“不是啊。”夏星泽冲他笑了笑，手往后撑着看向天空，声音有些飘渺，“我打球的时候都思绪万千。”
　　方遥没说话。
　　陈兆洋一如既往地带着消息回来，毫无疑问的第一名，虽然方遥已经知道了，但听到确切的消息之后还是很开心。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旁边也正在笑的夏星泽说道：“轮到你了。”
　　“什么？”夏星泽没听懂。
　　方遥收起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也要努力取胜。”
　　夏星泽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方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什么做斗争。
　　一开始特别想拿第一，是看到夏星泽他们放学打球训练之后，他想证明自己。
　　后来想拿第一，是因为能和唐栩见面。
　　再后来，直到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完全为了拿第一了。当跑步不再是工具，而是爱好，比赛对他来说也就变成了自我突破的渠道。
　　他想，夏星泽也是一样的。
　　夏星泽喜欢篮球，他能感受得到。

　　早上的比赛除了方遥拿了个1500米的第一名，还有一个女生拿了800米的第二名，就没有别的了，倒是在副班长的督促下，他们班的广播稿写得特别多，念得也特别多。
　　陈兆洋看着积分榜排在前段班的“高二文四”，觉得特别满足。
　　虽然他曾经期待过在这个榜上拿第一。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兆洋甚至开始安排下午的具体事项。
　　“方遥，今天接力比赛之前我们再去练一下吧，主要是交接这部分，比赛的时候传丢就完了。”
　　方遥刚吃完饭，正准备起身收拾餐盘，他拍了拍陈兆洋的肩膀：“班长，比赛前稍微跑跑热身就行了，我怕你练习的时候也传丢……”
　　陈兆洋啧了一声不理他了，转身骚扰体委和另一个跑接力的男同学去了。
　　方遥现在已经是一身轻松，4×100这个要争第一还是有难度的，100米和200米比赛跑得快的人特别多，所以他除了想着尽力跑，别的就没想了。

　　回到教室，方遥摸出手机，正准备给唐栩发微信。
　　何晓晓走到他旁边，在他桌上放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
　　方遥抬头看她。
　　何晓晓的脸有点儿红，小声地说道：“这里面是一些糖果……他们说跑步之后可以补充点糖分，我就备了些。”
　　方遥盯着那盒深蓝色的盒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他只好说：“谢谢。”
　　“不客气。”何晓晓赶紧补充道，“我给要比赛的同学都准备了的，嗯……早上忘了给你。”
　　没等方遥回应，何晓晓已经小步跑出了教室。

　　桌上还放着那盒糖果。
　　方遥愣了好半天，想把它收进桌斗里，结果发现盒子下面垫着一个正方形的信封，上面写着“给方遥”。
　　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现在离午休还早，教室里人还不多，有些还在吃午饭，有些在外面闲逛着，方遥犹豫了很久，慢慢地打开了那封信。
　　信的内容不长，女孩子的字很清秀，看上去就很舒服，可信的内容却让方遥不知所措。
　　虽然他一开始也有想过何晓晓是不是对他有好感，但真正看到这几个告白的字眼，才有了真实的感受。
　　方遥，我喜欢你。

　　手机震了一下，方遥回过神来，把信给收好放进了书包里。
　　-小哥哥，比赛结束了吗？
　　是唐栩发来的微信。
　　-嗯，早上的结束了，1500米拿了第一，下午还有接力赛
　　方遥回复完之后瞪着手机屏幕，发着呆。
　　过了好一会儿，唐栩的消息才回过来。
　　-周末腾一天时间给我哦，我先忙去了
　　-好
　　方遥赶紧回复。

　　把手机放回包里的时候，方遥的手碰到那封信。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何晓晓写给他的信，虽然是抒发了自己的情感，没有让他回应，但他不能不回应。
　　拖着不拒绝，等同于给她希望。可怎么拒绝，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在夏星泽回教室的时候，方遥才想起来问他。

　　午休铃声打响了，教室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
　　夏星泽一回教室就打开了练习册做题，方遥寻思着小声说话也可能会让人听到，最后只得撕了张便签纸写了起来。
　　传纸条这种事还真是从小学以来就没做过了啊。
　　方遥在上面写道：跟你商量一件事，有个女生跟我告白，我怎么拒绝比较好？
　　夏星泽接过纸条的时候有些惊讶，看了方遥半天。方遥挺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夏星泽才低下头看内容。
　　过了一会儿，夏星泽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传给了方遥。
　　-你是要参考我的方法吗？
　　-什么方法？
　　方遥回过去。
　　夏星泽刚下笔，顿了一下，才写道：就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方遥看着纸条，有些发愣。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夏星泽说出这句话的心情。
　　想着喜欢的人的心情。
　　只是……他不能这么说。
　　虽然只是一个拒绝人的借口，但他不想在不确定自己感情的情况下把这句话说出来。

　　下午去操场的时候，何晓晓一碰到他就逃走了。
　　方遥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所有的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陈兆洋拉着他去空地热身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班长的体贴人心……
　　“我们的目标是第一！我们的目标是第一！”陈兆洋边跑边喊道，旁边有几个路过的学生笑着看了过来。
　　方遥瞬间就想假装不认识他。
　　“班长，尽力就行。”方遥加快几步，在陈兆洋肩上拍了拍。

　　4×100接力赛理论上说他们班还是可以争一争前三的。
　　方遥在第三棒看着在最后一棒准备的陈兆洋，发现他虽然抽风了一天，但正式上场的时候十分的冷静。
　　不愧是班长，临危不惧。
　　发令枪声响起，周围的加油声也跟着特别有节奏地喊了起来。
　　跑第一棒的是体委，他的爆发力比较好，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但他旁边两条道的男生明显要快一点，接力棒传到第二棒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出距离。
　　方遥赶紧原地蹦了几下，看着第二棒的同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冲了出去。
　　接力棒稳稳地抓在手上。
　　接着他便什么都没想，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了出去。
　　并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稍微缩短距离，接力棒递给陈兆洋之后，他缓了几步，随即朝陈兆洋的背影大声喊道：“班长冲啊——！”
　　最后的100米的结束只在转瞬之间，他看到班长冲进人群里，听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感受到热烈的气氛，跟着也跑了起来，冲了过去。
　　班上的同学把陈兆洋团团围住，陈兆洋在人群中心也蹦得极高，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看到方遥跑过来了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这是最后一场比赛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对于校运会的圆满结束和明天就是周末的感慨和兴奋都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一直在单曲循环的《运动员进行曲》这会儿加大了音量，校运会也到了闭幕的时间。
　　方遥站在队伍的最后，陈兆洋在他前面特别紧张地听着最后的名次宣布。
　　高二男子组的接力赛他们班拿了第三。
　　同学们瞬间欢呼了起来，陈兆洋最为激动，也全然不顾纪律了。
　　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学校都特别通融。
　　方遥拍了拍他的肩说道：“班长，快点上去领奖。”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最终积分排在十六个班中的第四名，虽然也很圆满了，但这种差一点儿就进前三的遗憾还是有的。
　　因为明天就是周末，各科老师在最后时间到教室黑板上留了作业，大家一回到教室都发出了哀嚎。
　　孙老师笑着说：“语文就没有别的作业了，大家记得把周记写好。”

　　今天放学比平时早点儿，方遥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时候，陈兆洋蹦到他旁边搂住他的肩。
　　“今晚一块儿去吃饭，地方我已经定好了，能去的都得去。你是大功臣，一定不能缺席。”陈兆洋一口气说了一通。
　　方遥愣愣地盯住他，哑口无言。
　　他想说他老妈已经准备好晚饭了，但时间还太早，事实上他妈并不会这么早做饭。
　　于是陈兆洋就当他默认了，转身去组织别的同学去了。
　　方遥叹了口气，坐回到位置上，拿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微信，等候指挥。
　　夏星泽冲他笑了笑：“用得着这么视死如归吗？”
　　方遥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习惯了。”

　　陈兆洋定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的酒楼，他们一大帮人一块儿从教室出发，走路的走路，骑车的骑车，一路走到目的地，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群架。
　　方遥走到人群的最后，拿出手机给唐栩发微信。
　　-运动会结束了，现在正在去聚餐的路上
　　唐栩的消息没有立即回，方遥看了看时间，估计他还在上课。

　　由于他们人数很多，服务员将他们安排在了有两张大桌子的包间。
　　方遥差不多是最后进去的，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就坐下了，夏星泽坐到了他旁边。
　　陈兆洋在两边桌子来回窜，非常积极地包揽了点菜和炒热气氛的活。
　　服务员先把酒水送上来了，陈兆洋倒了一杯酒，举着喊道：“今天我们班的每个同学都好样的！大家都尽了全力，所以我们才能拿到第四名！为我们自己喝彩！”
　　同学们纷纷拿过酒或者饮料，举着叫成了一团。
　　方遥拿了罐椰汁，跟着喊了几句。
　　“还要感谢我们的大功臣！一位一位来！”陈兆洋把酒对他，继续喊道，“方遥！”
　　“哎！”方遥吓了一跳，赶紧举起了手中的椰汁。
　　周围笑成了一片。
　　他愣了愣，叹了口气，突然也觉得很好笑。
　　夏星泽给他倒了一玻璃杯的酒，他拿起来，对着陈兆洋一口闷了下去：“为文四班。”
　　陈兆洋怔了怔，跟着也把酒一口干了，喊道：“为文四班！”
　　大家被气氛感染，叮叮咚咚地全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大声喊道：“为文四班！！！”

　　陈兆洋继续他的致谢功臣去了，方遥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没有任何新消息。
　　就在他第一百零八次关闭又打开微信界面的时候，唐栩的消息回过来了。
　　-素描课结束了，现在正在回家煮面的路上
　　方遥笑了起来。
　　-不在外面吃吗？
　　-不了。你腾出时间了没？
　　方遥愣了愣，但立刻反应了过来。
　　-明天后天都可以啊
　　-那你明天给我吧，等我联系
　　-好

　　菜上得很快，方遥和唐栩聊了一会儿天的功夫，大家都开始抢食了。
　　不过他还没舍得结束对话。
　　唐栩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复，方遥估计他正在开车。
　　“快点吃吧，待会儿都被抢没了。”夏星泽笑着看他。
　　方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机铃声音量调大，放进了校服外套的兜里。
　　他第一次见识到别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想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夸张。于是他也夹了一堆肉放碗里，堆成了小山。
　　过了一会儿，唐栩的微信才回过来。
　　-我到家了，煮寂寞面去了
　　方遥乐了。
　　-怎么听上去这么可怜
　　-没关系，明天就有小男孩陪我了，想想就很激动
　　方遥下意识按了锁屏，屏幕一瞬间变黑了。
　　脸有些热。
　　他悄悄瞅了瞅四周，连夏星泽都投入到抢食活动中了，没人注意到他，于是才又按亮手机，打开微信。
　　硬着头皮打了几个字，点击了发送，他又迅速地按下了锁屏。
　　-我也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