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23、第 23 章 你说你想我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孙老师就宣布了解散，各回各家。
　　陈兆洋还沉浸在兴奋当中，抓着方遥从操场走到校门口，嘴上没有停下来过。
　　“我今天是真开心啊！你知不知道你领先了后面的人多少！我们都要喊疯了！”
　　他声音沙哑，正是喊疯了的代表之一。
　　方遥其实也很开心，但因为明天还有比赛，他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兴奋，只好假装冷静：“你悠着点儿，还只是预赛啊。”
　　陈兆洋啧了一声，显然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不止1500米啊，你400米不是拿第一了嘛。而且我也拿了个第三啊！”
　　方遥笑着揽过他的肩：“辛苦了班长，篮球赛加油。”

　　这会儿刚放学，从校门口到公交车站全是学生，挤公交车跟打战似的。
　　方遥很少这个时间回家，好不容易挤上公车之后他在想，还不如在学校跑多会儿步。
　　还想着上车就给唐栩发微信呢，手都不知道放哪好了。
　　方遥家比较远，快到站的时候车厢才稍微空了些，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唐栩发消息。
　　-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
　　-什么战役？
　　唐栩回得很快。
　　-挤公交车，今天放学直接回家了
　　-小哥哥，你下次还是晚点儿再回吧
　　方遥刚好到站，他下了车，走到商业街门口才回复唐栩。
　　-为什么啊？
　　-人太多难免身体接触，不太好
　　方遥顿时一通乐，乐完之后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把手机放回裤兜迅速跑回家去。

　　老妈今天也和昨天一样做了丰盛的晚饭，一听到他拿了个第一，当下就想再去炒两个菜。
　　“妈！这些就够了！”方遥喊道，“吃太多消化不好！”
　　老妈坐回位置上，笑着说：“我儿子真优秀！运动会之后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大餐。”
　　提到大餐，方遥一下子想到了唐栩答应的请他吃饭，不知道他请吃什么呢……
　　“想好了告诉我。”老妈说。
　　方遥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回了个“嗯”。

　　过了一会儿，老妈问道：“你是不是都没有对手了啊？”
　　“怎么可能。”方遥说，“别的班也有跑得很快的，预赛的时候我还输给了他。”
　　“这样啊。”
　　方遥点点头：“嗯，决赛的时候我调整了一下状态才险胜的。”
　　“那同学……是体育生吗？”老妈问。
　　方遥想了想，答道：“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吧？”
　　他夹了块肉放嘴里咀嚼着，想着今天不能吃太快，不然不好消化。
　　“阿遥，你是不是想往体育方面发展？”老妈突然说。

　　方遥刚刚还在咀嚼的肉一下子吞进了肚子里，有些惊讶地看向老妈。
　　老妈以前对他学习方面的事情从来不问，都是让他自己决定的，他也就习惯了不说。今天听老妈第一次提起，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还没等他说什么，老妈继续道：“我就问一下，你做什么决定是你自己的事，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方遥顿了顿，放下碗，认真地看着老妈，心跳不知怎么的有点儿快。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妈，我想往文学方向发展，很早之前就想好了，跑步只是兴趣而已。”
　　老妈看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我可以，我也喜欢这个。”方遥说。
　　老妈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和你哥都太拼了，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开心。”老妈说，“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方遥乐了：“是的，妈你放心，而且哥现在也找到女朋友了啊，说不定春节就把大嫂带回来了。”
　　“我还没说你呢！”老妈看着他，“每天对着个手机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交朋友了，藏着掖着的。”
　　方遥吓了一跳，心跳又猛地加速。
　　“只是朋友……”
　　他刚开口，手机很配合地响了两声，微信的声音。
　　他愣住了，没动，刚刚的话也没说下去。
　　老妈盯着他，突然笑了：“哎我不是要说你什么，这么紧张。”
　　方遥没说话。
　　“想当年我和你爸也是高中谈的恋爱啊，我还能说你不成？”老妈说。
　　方遥抬起头，虽然转瞬即逝，但他还是看到了老妈神情里的感伤。
　　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这种难受的感觉就跟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自己一样，刺痛刺痛的，还挠不完。
　　虽然他现在也确实不是在谈恋爱，但却无法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方遥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唐栩平时和他发的内容其实都挺正常的，就算被看到了也没什么关系，说是朋友就可以了。
　　只是……每次他提起这事儿的时候，总有种欺瞒的感觉。
　　他不想欺瞒，特别是老妈。

　　微信是何晓晓发来的，一张他今天比赛的照片。
　　-我觉得这张拍得特别好，就想先发给你
　　方遥看着聊天界面愣了半天，才点开放大照片。
　　何晓晓是站在终点拍的，是他冲线时候的样子。他记得当时终点等候的人特别多，但这张照片虚实处理得很好，稍微仰视的视角，有种他就要冲出屏幕的感觉。
　　方遥赶紧回复。
　　-刚刚在吃饭，谢谢，拍得很好看
　　他把照片点开，手机递给老妈。
　　“这是今天比赛时候的照片。”
　　老妈接过手机，惊叹道：“拍得真好啊！”
　　手机又震了一下，老妈手一抖碰到了屏幕。
　　照片一下子缩小了，她看到了何晓晓的聊天界面。
　　-你喜欢就好
　　方遥把手机拿回来，总觉得无比尴尬。
　　老妈看向他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解释道：“这一个同学，给我们班参赛的同学拍照的。”
　　老妈拍了拍他胳膊，没说什么，但满脸笑意。
　　方遥把手机放进裤兜里，低下头，迅速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洗完澡后，老妈在客厅看电视。方遥回到房间，关上了门，躺到了床上。
　　微信还停留在何晓晓的聊天界面，她的那句“你喜欢就好”，方遥还没回复。
　　不知道回什么好。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暗了的时候他才又点了一下，长按照片，选择转发，唐栩的名字已经被挤到下面去了。
　　-今天1500米预赛的照片，明天决赛
　　不知道唐栩是不是在忙什么，好半天没有回。
　　方遥瞪着眼，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再瞪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有些烦躁。

　　现在9点，睡觉有点儿早，校运会期间又没有作业，方遥愣了半天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背几个英语单词。
　　打开书包，发现他并没有把英语书带回来，书包里只有几本薄薄的练习册。
　　还有周记本。
　　他坐到课桌前，打开周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过笔正准备写什么。
　　写什么呢？
　　这周大家大概都会写校运会的事情吧，这么好的素材。
　　方遥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想写校运会的欲望，他想一口气编个故事出来，有起承转合，有高潮迭起。
　　可为什么突然就没有灵感了呢。

　　手机在床上响起来的时候，方遥已经对着周记本发呆了半个小时了。
　　他赶紧扑到床上，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
　　“喂？”
　　“小哥哥，我现在在外面呢。”
　　听到唐栩声音的瞬间，方遥刚刚的烦躁全都一扫而空了。
　　仿佛躺到了棉花里，很舒服，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唐栩似乎是在开车，方遥听到他声音有点儿远，也听到了汽车换挡的声音。
　　“你正准备回家吗？”方遥没忍住问道。
　　“还没，”唐栩说，“这地方真不好停车……”
　　方遥愣了愣，从他认识唐栩以来，唐栩很少这么晚还在外面。他很想问他去干嘛，但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话筒那边传来倒车的“嘀嘀”声，方遥一直都没有说话。
　　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唐栩才笑着问道：“小哥哥，还醒着吗？”
　　方遥赶紧答：“还醒着呢。”
　　“现在能出门吗？”
　　“啊？”方遥愣了愣。
　　“我在商业街这边呢，出来，带你去吃宵夜。”

　　方遥顿住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
　　现在在商业街？
　　宵夜？
　　不行，今天不能吃宵夜了，对消化不好……
　　方遥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另一个声音在他嘴边响起。
　　“我现在过去！”

　　老妈不在客厅，方遥站在她卧室房间听了听动静，估计她已经睡着了。
　　他想了想，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拿起钥匙轻轻出门了。
　　楼道的灯被夜风吹得一闪一闪的，随时要灭的感觉。
　　方遥刚出门就打了个冷颤。
　　不过他在一秒之内打消了回去拿件外套的念头。
　　跑到商业街估计也就不冷了。

　　唐栩就在商业街门口，之前他下车的地方等着。
　　方遥远远就看到他了，他的身子隐在黑夜里，但却很显眼，上身一件暗红色的夹克，下身搭着黑色休闲裤。
　　方遥冲到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唐栩刚好回过头，笑了起来：“你不冷吗？”
　　“不冷。”方遥听到自己的声音打着颤。
　　他这会儿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真的冷，赶紧原地蹦了两下。
　　唐栩笑着过来揽着他的肩：“走，店里面不冷。”
　　方遥走在唐栩旁边，肩膀碰着他的身体，不知为何前面那些烦躁、激动，全都冷静了下来。
　　快十点了，商业街没有早上那么热闹，大学的学生大部分都已经散了，剩下一些不愿回去的和来吃宵夜的上班族。
　　方遥悄悄抬头看了唐栩一眼，突然觉得他们这样的组合很奇特。

　　唐栩带他来到一家装潢考究的粥店，人还挺多。
　　“来过这儿吗？”唐栩带他到二楼的卡座坐下，楼上明显要比楼下安静多了。
　　方遥摇了摇头，这条商业街他最熟悉的大概只有那家烘焙店了。
　　“我估计你晚上不能吃太多，就稍微喝点儿粥吧，他们家的粥超好吃。”唐栩说。
　　方遥点点头，看着唐栩叫唤服务员、点餐、付款……他始终没离开过视线。
　　“我这么好看吗？”唐栩突然转头笑着说。
　　方遥吓了一下，赶紧低下头，脸热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啊……”他问道。
　　“我说了你拿第一就请你吃饭啊。”唐栩说，“不过这是你400米拿第一请的客，明天1500米的第一另外请。”
　　“啊……我还没赢呢。”方遥愣了愣。
　　“先预定了。”唐栩笑了起来。

　　唐栩叫了一碗艇仔粥和一碗窝蛋牛肉粥，服务员将粥送上的时候方遥顿时感觉食指大动。
　　特别香，米的香、肉的想、蛋的香、葱花的香，是那种就算吃饱了闻着也想再吃上几口的香。
　　方遥感觉眼前的两碗他都想尝尝……
　　“你都试试，这两样是我最喜欢吃的。”唐栩笑着看他。
　　方遥吞了下口水：“那你呢？”
　　唐栩站起身，走到服务员那里要了一副碗筷。
　　“我舀出来吃。”

　　方遥于是不再客气，给唐栩盛出一碗后便吃了起来。
　　唐栩还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方遥看着自己手中越来越空的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你会不会不够吃啊？”方遥问。
　　“你不够吃可以再叫，我晚上刚吃完，不饿。”唐栩说。
　　晚上刚吃完？晚饭时间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啊。
　　唐栩低头吃了好几口，拿纸巾抹了一下嘴，这才抬头：“我们家果然没有会做饭的遗传基因。”
　　方遥一听，乐了，放下手中的勺子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
　　“我今天回家之后想着晚上自己随便做点东西吃算了，”唐栩说，“结果……跟我妈做的一样，吃是能吃，但是不好吃。”
　　方遥笑了起来，虽然好像很不给唐栩面子，但他还是想起唐栩吐槽他妈妈时候的语气。
　　“不过我还是坚强地把它吃完了，吃了两个小时。”唐栩接着说。
　　哈哈哈哈哈哈！
　　方遥捂着肚子，感觉身后的沙发都跟着他一块儿抖了。
　　唐栩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丝毫没有被他的嘲笑所影响。
　　方遥抹了抹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所以你就想着出来吃宵夜啊？”
　　“嗯，”唐栩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也不算是吧……”
　　唐栩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什么界面，然后把屏幕对着方遥。
　　是方遥发过去那张比赛的照片。
　　“这是女同学拍的吧？”唐栩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方遥惊讶道，这怎么看都只是单纯的一张照片啊。
　　唐栩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笑道：“我猜的，然后你自己刚刚承认了。”
　　方遥愣了愣，哭笑不得地看着唐栩。
　　他这是被套话了？
　　“这是给我们班有比赛的同学都拍了的。”方遥说。
　　唐栩放下勺子，单手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是上次给你拍视频的女生吧？”他说。
　　方遥噎了一下，没出声。
　　不过他这一停顿，其实已经说明了真相。
　　果然，唐栩一脸看穿了表情，笑着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啊？也是瞎猜的吗？”方遥有些无奈。他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而已。他自己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跟别人相处好呢。
　　连微信都不知道怎么礼貌地回复。
　　“你们校运会明天才结束呢，这么急着就把照片发给你，还用电脑精心P过，我就想应该是女生吧。”唐栩说。
　　“你怎么知道P过了啊？”方遥一脸疑惑。
　　照片他也仔细看过，很自然，一点儿都看不出P过的样子。
　　唐栩笑了起来，凑到他面前，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哥哥，告诉你个小知识。每张照片都会有EXIF信息，记录了拍摄数据和属性，只要通过电脑软件就可以查看，包括它后期增加的图像处理软件的版本信息。”
　　方遥愣愣地看着他。
　　他平时怎么可能会特意跑去做这种事啊，只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
　　“你把我照片存电脑上了？”
　　“你的照片我都专门存着。”唐栩说。
　　“哦。”方遥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粥。

　　快吃完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唐栩看了眼手机，说道：“吃完回去好好睡觉，明天精神抖擞地去比赛。”
　　“好。”方遥摸了摸肚皮。
　　其实吃得不算太饱，刚刚好，吃完之后整个人身子都是暖和的，回家之后就能立刻躺下睡着。
　　“明天还有照片吗？”唐栩看着他问道。
　　“应该有吧……”方遥说。
　　“到时候也发给我，我看看。”
　　方遥点了点头，应道：“嗯。”

　　回去的时候因为要消食，所以走得比较慢。方遥看着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变短、拉长、又消失，觉得很有意思。
　　这种大晚上在外面走着，周围很安静，仿佛只有两个人存在的气氛，让人很惬意。
　　“你车停到哪里了啊？”方遥轻轻问道。
　　“就别人的店门口啊。”唐栩说。
　　“啊？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跟人店长说了一声的。”
　　“你怎么认识人店长啊？”方遥惊讶地看着他。
　　唐栩搂着他的肩笑着说道：“小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我就在这附近教书。”
　　“哦……”方遥应了一声。
　　他身为住在这一带却不熟悉附近商店的人，第一时间没想到这个。
　　“那我陪你去拿车吧。”方遥看了一眼前方，再走就到他家的岔路了。
　　“不用了，你快点儿回去，好好休息。”唐栩松开了他。
　　方遥站着没动，心里那些不清不楚的思绪，让他移不开脚。
　　唐栩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明天好好比赛，争取拿第一，我开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方遥抬头看过去，轻声说道：“那我要是没拿第一怎么办？”
　　唐栩笑了：“我都说了，那我只好重新找理由呗。”

　　方遥始终无法把视线从唐栩脸上移开。
　　之前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饱了，肚子里暖暖的，所以脑子也有些热，现在它们全都往上冒。
　　他咬了咬唇，在唐栩准备收回手的时候说道：“那我要找什么理由见你啊……”
　　唐栩的手顿了顿，从他头上慢慢地移到了他脸上，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脸颊。
　　“你说你想我了，我就会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