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22、第 22 章 有种电量一

　　方遥迎着风跑步的时候，感觉脑海里一片清爽，什么烦闷的思绪都没有了。
　　他忍不住就想笑。
　　但为了不影响跑步姿势，他只能忍着。
　　心里默默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定要拿第一才行啊！

　　方遥跑完步的时候，夏星泽他们也刚好结束，跟他打了声招呼，几个留校的就往饭堂走去了。
　　陈兆洋过来揽着他的肩，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红光满面。
　　方遥这才注意到刚刚他们打球的时候，有一群女生正在围观。
　　“一班的哥们儿挺不错啊！刚还教了我一些技巧来着。”陈兆洋说。
　　“有女生为你欢呼了吗？”方遥笑着说。
　　“当然有啊！”陈兆洋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你是没看到哥进的那几球的英姿，肯定迷倒众生。”
　　方遥乐了：“希望你比赛的时候继续发挥你的魅力。”
　　陈兆洋拍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才问道：“你怎么样？”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方遥想了想，又说：“班长，我一定拿第一回来。”

　　晚上吃完饭，前一天鸦雀无声的班群又恢复了热闹，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校运会。
　　方遥躺在床上刷了好一会儿班群消息，才退出界面，点开了唐栩的聊天界面。
　　最后还停留在唐栩回过来的那句话：拿第一周末请你吃饭。
　　上次他和唐栩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好像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虽然微信上几乎每天都在聊天，可却没有见面的理由。
　　一见面，就想跟他呆一块儿。
　　方遥思绪万千地往上滑了滑，立刻又看到那张健身房的自拍。
　　……还是别想了，先努力拿第一吧。

　　班长和副班长正在班群里面分配任务，最终他们班个子最高的男同学喜得走方阵时拿班牌的任务。
　　男同学本来还有些不愿意，但在班长和副班长的双重忽悠下，现在已经一副肩负班级重要使命的样子。
　　“你想想，你打头阵，大家就先看到你，你就是班级的第一印象……”
　　“对啊！你这么帅！这么高！说不定旁边的妹子一看，就被你迷倒了……”
　　“而且啊！当天还有人拍照，肯定第一个拍到你对不对！到时候你就可以收获无数展现你英姿的照片……”
　　……
　　方遥从来只知道班长很会吹，没想到副班长也是忽悠界的一把能手，国庆之前她组织制作班服的事情还有板有眼的，给大家介绍款式和哪个颜色好看……
　　嗯？当时她说只有几个颜色可选的时候，怎么没人怀疑呢？

　　自从班长让大家放学之后留下来练习方阵，方遥就把跑步练习挪到了一大早或者晚饭后。几天下来，他脑海里全是体育委员的“一！二！一！”，加上他特别的声线，非常洗脑。
　　练习方阵，一！二！一！
　　上课铃响，一！二！一！
　　老师讲课，一！二！一！
　　放学之后，一！二！一！
　　练习方阵，一！……咦？今天怎么没有？
　　哦，今天是校运会正式出场了，没必要喊了。
　　方遥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方阵队伍，为体委的声音终于在脑子里消停而感到庆幸。

　　因为附中人数和班级都很多，校运会为期两天，1500米比赛会在今天举行预赛，明天才是决赛，4×100接力就不用说了，基本都是压轴的重头戏。
　　方遥在观众席稍微热身一下，陈兆洋带着成绩和消息回来了。
　　他100米的预赛通过了，成绩还不错，不过决赛能不能拿第一就不一定了，所以他把希望重点放到了方遥身上。
　　“刚刚我去打探了一下，理三有个很厉害的家伙啊！他也报了400米。”陈兆洋说。
　　“嗯。”方遥点点头。
　　“你要不要先去热身一下？”陈兆洋看着他。
　　“啊。”方遥应道。
　　陈兆洋不说还好，他就一股劲儿往前冲。现在听说有个也很厉害的竞争对手，顿时紧张感就上来了。
　　方遥站起身，准备到人少的地方跑半个小时热身。何晓晓走到他面前，憋红了一张脸。
　　“方遥，我待会儿会给你加油的！”她说。
　　方遥愣了愣，看到她胸前挂着一台单反相机，不知怎么的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个挺重的吧？”
　　“还行！不重的。”何晓晓说完，举了举手中的相机。
　　“哦。”方遥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型号不同还是镜头不同的原因呢，唐栩的相机就特别重。

　　方遥站在跑道准备的时候，陈兆洋带着没有比赛的同学在旁边给他加油。
　　他突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去年的光景……去年陈兆洋也是这样带着一众同学给他加油来着。
　　只不过，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今年他特别想赢。

　　方遥做好起跑姿势之后，耳边全是杂七杂八的声音，加油声、欢呼声、别的场地传来的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回想了一下跑400米要注意的事情，首先……然后……不过发令枪声响起的时候，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前100米，方遥只把速度提上来，不让人甩到后面，有几个比较拼的已经一副全力冲刺的样子冲到了最前方。
　　他的速度也不慢，不过没有使劲全力，只用了百分之九十的能量，尽量把自己的速度带起来。
　　进入第二个直道100米的时候，稍微可以放松一下，前面刚刚冲刺的哥们儿速度慢慢降下来了。
　　于是一开始形成的优势只持续到第三个弯道100米，方遥跑到最后感觉只有他旁边那条跑道的同学跟他距离非常接近。
　　冲刺终点之后，几个班的同学都纷纷上来迎接，把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小子好样的！”陈兆洋揽着他，非常兴奋地吼着。
　　方遥甩开他，还没喘过气来，全身是汗。
　　何晓晓在他旁边给他递去一条毛巾和一支水。
　　“谢谢。”方遥说道，朝观众席走去。
　　陈兆洋第一时间跑去看成绩了，方遥走了一段路之后坐到观众席上观赛。说实话，他对刚刚的比赛能不能拿第一没把握，只知道自己思绪万千地跑完了，旁边有个跟他速度差不多的家伙，最后是谁先冲的线还真不好说。
　　陈兆洋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脸不可置信，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操”。
　　“班长带头说粗口。”班上一女同学笑着看他。
　　陈兆洋清了清嗓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比赛，方遥和理三的那个叫叶骏的都破了校运会记录。”
　　方遥也有些惊讶，一般破校运会记录的话可以加挺多班级积分的，不过陈兆洋显然没有那么兴奋。
　　“他刚刚跑第一对吧？”方遥问道。
　　“嗯。”陈兆洋点点头，“他就比你快了零点五秒。”
　　还是有差距啊。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有同学录了他们比赛的视频，几个人围在一起看着。
　　最后冲刺的时候还好，他体力够，不过开头的第一百米提速他确实没有叶骏跑得好，叶骏在一开始就保持着不错的速度。
　　“我刚刚找人打听了，今天下午最后的1500米叶骏也参加了。”有人说。
　　“1500米他还是比不过方遥的，耐力明显方遥更好，对吧！”陈兆洋说道。
　　方遥笑了笑，没说话。
　　他突然没有了信心。

　　回教室午休的时候，方遥拿出手机，手指在唐栩的头像上悬空听着，半天没有按下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唐栩的头像上出现了个“1”。
　　-今天下午没课了，可惜你们校运会没有直播。
　　方遥笑了，趴到了桌子上，想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今天早上跑了400米预赛，不过没有拿第一。
　　-是要把实力留到决赛吗？
　　-不是，有个同学很厉害，比我快了半秒。
　　-小哥哥，等我会儿。
　　方遥估计唐栩突然有事情，于是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不过才五分钟，唐栩的微信就回过来了。
　　方遥点开一看，是一张速写，一个跑着的小人。
　　-我只看过你在草地上奔跑的样子，当时印象很深刻，你跑步的时候很自由、很畅快，特别开心。
　　-小哥哥，别想太多，按照你喜欢的方式跑就可以了。
　　方遥看着唐栩发的几行字，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今天确实没有放开了跑，从陈兆洋说有个很厉害的选手开始，他满脑子都是跑步的技巧，怎么跑好400米，但这确实不是他平时跑步的样子。
　　唐栩每次说的话总能直击他内心深处，真的是……
　　太犯规了。
　　-要是我没拿第一呢？
　　要是没拿第一，之前给你的承诺就失信了啊。
　　-那我只好重新找理由了。
　　-什么理由？
　　-跟你见面的理由啊。
　　方遥把脸捂进臂弯里，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嘴角是不自觉扬起的笑。
　　有种电量一下子充满了的感觉。

　　一个早上的比赛下来，女生们的表现要比男生们的表现好点儿，但也不是很突出，目前他们班级积分排在中间，还是因为方遥那个破纪录的分抬上去了不少。
　　所以大家对400米决赛都非常期待，午休过后陈兆洋和好几个同学就陪着方遥到操场热身去了。
　　因为第一场比赛就是，所以大家都没有浪费时间。
　　方遥松了身子之后在操场上走着，刚好叶骏在他旁边经过，带着一脸挑衅。
　　“等下比赛谁拿第一啊！来点儿赌注怎么样？”
　　方遥没理他。
　　“跟你说话呢！”叶骏喊道。
　　“不感兴趣。”方遥说完，朝观众席走去。
　　他只要跑好他自己的就好了。

　　毕竟是决赛，而且是下午的第一场比赛，观众的情绪明显高多了，加油声一浪盖过一浪。
　　方遥的心很静，尽管耳边很吵，但他心静如水。但他又特别激动，想立刻、马上就冲出去。
　　尽情跑，不要停，相信自己。
　　方遥一点儿都没留力，但他知道，他还行，比起平时跑的几公里，区区400米根本不算什么。
　　前100米，他尽情地冲；第二个100米，四周都是风声；第三个100米，加油声渐渐清晰；最后100米……
　　方遥站在人群间被人团团围住，耳畔都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脑袋充血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跑了第几，就被好几个人抱了个满怀。
　　人墙堵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不过又很畅快，尽情跑完之后的畅快，不管有没有拿第一都很爽的那种畅快。

　　被人赶到观众席之后，大家还保持着兴奋的状态，七嘴八舌地说刚刚的比赛。
　　从一开始的领先，到中途的追赶，到最后扣人心弦的冲刺。当然最终成绩还要看评判，但陈兆洋已经信誓旦旦地说肯定第一。
　　他这次倒没有夸大其词，虽然两人的差距不大，但方遥确实拿了第一。
　　方遥在观众席上休息了一会儿冷静了不少，听到捷报后下意识就想通知唐栩。
　　第一了。
　　跑得很尽兴。
　　何晓晓坐到他身旁的时候他还在想着。
　　“方遥，你刚刚真的好厉害，我给你拍了很多照片。”何晓晓说。
　　“啊。”他应了一声，脑子里还想着唐栩，“你到时候发给我吧。”
　　“好啊，我整理好打包发给你。”何晓晓笑着说。

　　因为1500米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方遥想了想，起身回了教室。
　　教室还有好几个人逗留着，有些在睡觉有些在玩手机，方遥惊讶地看到夏星泽居然也在教室，而且正在学习。
　　“你太积极了吧。”方遥看着他桌上的笔记本，忍不住吐槽。
　　夏星泽笑了：“我几分钟前才回来，刚刚看你比赛去了，1500米的时候再去吧。”
　　方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唐栩发了条信息。
　　虽然这样看上去像是邀功，但他还是想告诉他，想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跑尽兴了，还拿了第一[耶]
　　唐栩下午没有事情做，很快便回复了过来。
　　-先给你点儿小奖励。
　　跟着他这句话的还有一幅画，是刚刚那幅五分钟速写，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张素描，能清楚地看出方遥跑步的样子。
　　这是方遥第一次看到唐栩的画，他盯着画面上笑着的自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画画得很细致，不仅人物，连场景都还原了，虽然是素描，却让他仿佛看到了那天的雪山草地。
　　他看了半天，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你刚刚一直在画吗？
　　-是啊，我就知道你可以。
　　-谢谢。
　　-不客气，画你我很开心。

　　在教室逗留了一段时间，因为预留了半个小时热身，方遥于是和唐栩结束了对话。
　　夏星泽也收拾好了作业本，起身跟他一块儿走。
　　因为大部分学生都聚集在操场，教学楼显得十分安静。
　　下楼的时候，夏星泽揽过方遥的肩，小声地说：“你每次发短信的时候，那笑，我都要甜到蛀牙了。”
　　方遥转头便看到夏星泽嘴角的笑意，脸一下就红了。
　　虽然没明说，但很明显夏星泽已经认定了什么。
　　“那只是……一个朋友。”方遥低下头小声解释。
　　“朋友啊。”夏星泽重复了一遍。
　　方遥用余光瞅他，这人居然从微笑渐渐变成不加掩饰的咧嘴大笑。
　　明显就不相信他！
　　“真的只是朋友。”方遥有些无奈地说。
　　而且还是见面需要找理由的朋友呢。
　　想想他也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不知出于何种想法，他又补充道：“一个特别的朋友。”
　　“好吧！”夏星泽揉了揉脸，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表情，“我也当你是朋友，你有事记得跟我说。”
　　方遥看了他好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热完身去报到，陈兆洋已经在等着了，看样子是打算和他一块儿从报到处走到比赛场地。
　　大半的学生都离开了观众席，他们在边缘处各自寻找最佳位置观战，好几个学生会的纪律委员在维持秩序。
　　这场预选赛方遥没和叶骏排在一起，他先跑。
　　站在起跑线上，他突然想起了唐栩。
　　每次想到唐栩，他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扬起。
　　“砰！”
　　方遥在听到枪声后的0.1秒迈出腿。
　　奔跑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唐栩。
　　以前跑步的时候，都是为了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时候，跑步对他来说是工具。
　　渐渐地，跑步变成了习惯。
　　再后来，是喜欢。
　　方遥想起在雪山草地奔跑的时光，那时候的他肯定是开心的。
　　和现在的感觉一样。
　　很自由、很畅快，特别开心。
　　脑子充血，腿发胀，但一点儿都不累，很痛快。
　　节奏保持得很好，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身后的人，只看得到前方道路一片平坦。

　　冲线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吼叫，紧接着是一群人的吼叫。
　　“啊啊啊啊啊！！！！！！”
　　方遥看着陈兆洋向他冲过来，但他已经没力气躲开了。
　　他双手扶着膝盖，看见自己的汗水滴落在塑胶跑道上。
　　陈兆洋一把抱住他，还有好几个同学，沸腾的吼叫瞬间震动着他的耳膜。
　　“超厉害的啊！！！！”
　　“牛逼！！！！！”
　　只是一个预赛，用得着这么开心吗？
　　方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被他们拥着回观众席，嘴上是止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