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21、第 21 章 方遥听着心

　　今天大概是方遥到校最早的一天，要不是吃了早餐，他都想下楼跑个步再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唐栩的安眠曲有什么魔力，他只知道自己昨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还睡得死沉，一晚上什么都没梦到。
　　不过教室有个比他来得更早的人。

　　方遥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愣了愣，说了一句：“你真早啊。”
　　夏星泽显然也很震惊，瞪着他回道：“你也是啊。”
　　方遥把书包放下，看了夏星泽桌子一眼，放着摊开的英语书和写满了单词的草稿本。
　　真勤奋啊。
　　“你抽我背吧，我刚背完这个单元。”夏星泽把书递给他。
　　“好。”方遥接过他的书，扫了一眼，这单元他还只预习过一遍，“你这是准备英语成绩把我超了吧？”
　　“怕了吗？”夏星泽笑道，“你也可以试着数学超过我。”
　　“方面；层面，名词。”方遥说。
　　“靠。”夏星泽笑地啧了一声，赶紧在草稿本写下了单词，并且念出来加深印象。

　　苏辰突然出现他俩面前的时候，他俩还沉浸在抽背单词中。方遥刚好念到“快捷而悄声地移动；溜进……”，一抬头，吓了一跳。
　　夏星泽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下一秒便指着苏辰说：“slide into！”
　　“什么啊？”苏辰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把一个塑料饭盒放到他面前，“加了鸡蛋和猪肉，快吃吧。”
　　方遥愣了愣，看着夏星泽。
　　夏星泽冲他笑了笑：“待会再继续吧。”
　　“你吃了吗？我这还有。”苏辰看向方遥，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里面还有不少用塑料袋装着的早点。
　　方遥赶紧摆摆手：“我吃过才来的，谢谢。”
　　苏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夏星泽的脑袋，转身走了。
　　夏星泽打开饭盒，方遥看过去，是一份看上去就知道很好吃的肠粉，然后他又看向夏星泽，满脸问号。
　　夏星泽正一脸幸福地吃着肠粉，吃完了才发现方遥的视线。
　　“等等！我先去洗个饭盒，回来解释。”夏星泽喊了一句。

　　事情大概就是夏星泽在家附近的篮球场训练的时候和苏辰打了一场球然后就和好了。
　　方遥听后沉默了好半天，看了一下教室外，小声说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碰到他的吧。”
　　“我故意挑了个他平时不会去的时间，”夏星泽说，“因为一般那个时间段有几个大哥占着球场。”
　　“那……”
　　“他是看到我去才跟着去的。”
　　夏星泽趴到了桌子上，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他女朋友劝他跟我和好。”
　　方遥把视线转回自己的桌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上次的事你怎么解释的啊？”
　　“我就跟他说我念书念得很烦躁，想出去晃晃，刚好碰到你就跟你回家了。”夏星泽说。
　　“他信吗？”
　　“信啊，看我真的很拼命就信了，所以我现在得保持拼命的样子。”夏星泽说完笑了笑，“我们来定一下期中考成绩呗，有个目标才有前进的动力。”
　　“行啊！多少分？”方遥对定目标完全没有意见，不如说之前怎么没想过呢。
　　“分数不好定，以班级排名吧。”夏星泽坐直了身子，托着腮帮想了想，“这次就单科挤进班级前二十，怎么样。”
　　“好。”方遥点了点头，把这个目标写在了学校发的日历上。

　　班上陆陆续续来了同学，他们便没有继续聊下去。
　　陈兆洋这个人，估计是因为方遥非常给他面子地参加了一次班级聚会，现在简直把他当亲兄弟，一下课就来缠着他。
　　夏星泽说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方遥，我跟你说，这次周记我写得呕心沥血，字里行间如行云流水，雕文织采，读起来酣畅淋漓，简直让人拍案叫绝，不能赞一词。”
　　陈兆洋把他的周记本摊开，直接放到了方遥的桌上。
　　方遥被他精心准备的一套介绍晃得回不过神。
　　“快给我鉴定一下，用你满分作文的眼光。”陈兆洋催促到。
　　方遥无奈地看了一眼，就被第一行句子闪瞎了。
　　“你都说‘不能赞一词’了，我也就不予置评了吧。”方遥说。
　　他从书包里抽出放假写的那份文稿，岔开话题：“我得去办公室交稿了，你和我一块儿？”
　　“好啊。”陈兆洋点了点头。

　　方遥没想到陈兆洋会真的跟他一块儿去办公室，估计陈兆洋真的对自己的作文非常满意吧，已经迫不及待想给老师看看了，还特别希望从老师那里得到赞美。
　　路上还催他走快点。
　　不过到了办公室，等他递完稿子之后轮到陈兆洋，这人不知怎么就怂了。
　　“陈同学有什么事儿吗？”孙老师看着陈兆洋问道。
　　方遥退了一步等在旁边，默默观察他的样子。
　　……支支吾吾的没个样子。
　　方遥想了一下，替他答道：“他来给您看看他呕心沥血写的，行云流水、雕文织采、酣畅淋漓、让人拍案叫绝、不能赞一词的文章。”
　　陈兆洋张着嘴看着他，愣了愣，赶紧将自己的周记本呈上：“对对对，想给您看看。”
　　孙老师笑着接过，翻到最新的那一页，说道：“那我现在……”
　　他还没说完，安静的办公室突然响起一个人的吼声。
　　“我有喜欢的人了，但绝对不是他，也对他完全没有兴趣。”
　　语气听上去十分不爽。
　　方遥和陈兆洋下意识就转头看去，觉得这人声音挺耳熟。
　　果然，是梁宇。

　　梁宇在和他们班班主任聊天，他一点儿都没有在办公室的自觉，整个人和之前他们看到的状态很像，跟吃了炸/药似的。
　　陈兆洋凑到方遥身边小声说道：“早恋啊？”
　　方遥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梁宇说了什么，等陈兆洋来了这么一句，他才突然意识到梁宇的性向问题，还有他之前和夏星泽的过节。怕陈兆洋听到什么，方遥赶紧说：“关你什么事。”
　　正好这个时候预备铃敲响了。
　　孙老师说：“你们先回去吧，文章我好好看，下午语文课过后再给你们讲讲。”
　　“谢谢老师。”

　　陈兆洋出了办公室之后还在琢磨梁宇的事情：“梁宇真的随时都能跟人打起来的样子啊，我刚刚都看得胆战心惊的。”
　　方遥也回想了一下，这人做事确实很冲，而且他至今还想不明白梁宇之前故意在他面前强吻夏星泽是几个意思。
　　示威？单纯地想欺负夏星泽？还是说……逼夏星泽出柜？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下一节是体育课，方遥对陈兆洋说：“班长，你先走吧，我回教室水壶。”
　　回到教室，夏星泽果然还在，正磨磨蹭蹭地出教室门。
　　“一块儿走。”方遥让他在门口等一下，到座位上拿过自己的水壶，然后和他慢慢地走向操场。
　　夏星泽小声地询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我刚刚碰到梁宇了，在办公室，”方遥说，“正在和他们班班主任谈话。”
　　他回想了一下梁宇刚刚的说的话：“他提了一下他有喜欢的人了，还对谁不感兴趣之类的。”
　　夏星泽皱了皱眉，没出声。
　　下到一楼的时候，夏星泽才说道：“我之前跟他说过，让他别……”
　　方遥打断他：“他就不是能乖乖听话的人，不然上次他就不会做那种事了。”

　　到了大操场，班上的同学已经在列队了，他们赶紧过去加入队伍。
　　陈兆洋就站在方遥旁边，做热身运动的时候朝他挤眉弄眼的，方遥几次想无视都不行。
　　“待会怎么说？”陈兆洋看了老师一眼，悄悄说道。
　　因为校运会临近，体育课基本都让给学生准备比赛了，陈兆洋一个国庆假期回来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样子。
　　“先让老师掐个秒表吧，看看成绩怎么样。”方遥说。

　　热身完之后，体育老师非常乐意地接了这个活，给他们一一记录了各自比赛项目的时间。
　　方遥一块儿在终点等着，意外地发现陈兆洋的成绩还可以，一看就知道假期有继续练习。
　　“怎么样？”陈兆洋一边喘着气一边得意地问道。
　　“有戏。”方遥诚实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除了陈兆洋和体委，其他人就不怎么样了，也就中等往上一点儿的水平，附中遍地都是这种水平的。
　　都跑完一轮之后，方遥拉着大家开了个会。
　　“我待会先跟你们说说跑步出现的问题，然后我们可以练练4×100米接力。”
　　方遥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纷纷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氛所感染，方遥居然也有一种一起拿第一名的豪情壮志。
　　他给每个同学都提了一下跑步时出现的问题，教他们怎么改善，陈兆洋站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肩，非常欣慰。
　　“有种我带的学生终于成才了的感觉。”他说。
　　方遥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儿想笑。
　　“班长，你的跑步姿势也有些问题……”
　　“哎哟！我知道了！”陈兆洋喊了一声。

　　练习完又是一大堆人去小卖部买水，方遥捧着他的水壶也跟着去了。
　　夏星泽那边篮球的训练一般是在中午午休或下午放学后开始，训练的时间就比跑步长多了，大家对篮球总有种用不完的激情。
　　方遥其实也很能理解，他放学跑步的时候经过篮球场，经常能听见欢呼声。进了球、盖了帽、带球过了人……等等，这些都能直观地表现一个人的帅气。
　　夏星泽和一块儿打篮球的同学过来的时候，陈兆洋已经演讲了五分钟了，把大家对校运会的热情调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方遥坐在一边捧着他的水壶，面无表情，活像一个看破不说破的世外高人。
　　夏星泽买了支饮料坐在他旁边：“这是怎么回事？”
　　“洗脑吧大概。”方遥说，“就那种公司里头为了调动大家工作积极性的演讲，见过吗？”
　　“没有。”夏星泽笑了，“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哥说的。”
　　陈兆洋赢得了掌声之后又坐到了座位上，拿出手机翻着。
　　估计又在看他那个小道消息渠道。
　　就在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陈兆洋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靠！梁宇喜欢男的？！”

　　方遥愣了愣，但在那之前，他明显感觉到夏星泽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想也没想，赶紧揽住他的肩，凑到他旁边小声说道：“放轻松。”
　　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这么冷静。
　　夏星泽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班上的其他男生也跟着“靠”了好几声，才有人问“怎么回事啊”。
　　看样子也不是多好奇，大概是闲的。
　　陈兆洋估计是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的所见所闻，忽然有种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的自豪感，一边翻了翻手机消息，一边开始八卦了起来。
　　“我和方遥刚刚才去了办公室，理一的班主任找梁宇谈话来说，其他的没听见，就听见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但绝对不是他，也对他完全没有兴趣’。”
　　方遥有些惊讶，班长这个在孙老师面前无法把精心准备的台词说出来的人，居然对梁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一字不差的。
　　陈兆洋说：“我刚刚收到，是有人把梁宇告到他们班主任那里去了。”
　　“告什么状啊？喜欢男的？”一男生问道。
　　陈兆洋摇了摇头：“好像不是，不然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陈兆洋继续道：“他们班知情人说，昨晚住宿生刚回校的时候，有人备了……”他看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小黄片，准备大伙儿一起偷偷看。”
　　“靠……”男生们发出惊呼，也跟着把声音压小。
　　“然后有一哥们儿找梁宇，梁宇说他不看，他只看男的和男的。”
　　“我靠……”男生们继续惊呼，“那他是自己说出来的啊，好像也没瞒着啊。”
　　方遥皱了皱眉，梁宇果然不在意自己的性取向，想说就说了，那么他缠着夏星泽的目的就非常明显了，想逼着夏星泽一起出柜。
　　夏星泽也皱着眉，有些紧张。
　　方遥知道夏星泽不能说，也绝对不能被动出柜，因为根本无法想象苏辰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这件事很多人知道吗？”方遥想了想，问了一句。
　　“没有吧，”陈兆洋说，“我就想起办公室的事情，随口问了一句，有人说的。”
　　那还好，扩散的范围似乎不大。
　　“听说梁宇就去了一下办公室，也没什么，告状的理由就不清楚了，但应该不是因为他喜欢男的。”陈兆洋分析。

　　下课铃打响之后，大家又回到了先前热热闹闹的气氛，这个八卦就这样被抛之脑后了。
　　毕竟梁宇也不是他们班的，平时没什么交集。
　　方遥和夏星泽走在最后面，离人群有一定距离。
　　“这事儿先别管了。”方遥小声说道，“反正他也还没说是你，而且你也可以表示毫不知情。”
　　夏星泽看了方遥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笑了起来。
　　“知道了，先不想这个了。”他轻声说，“就算最后被……他知道了，也没什么。”
　　方遥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午放学的时候，苏辰过来找夏星泽，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跟我们班打场球，练练。”苏辰说。
　　“行啊！”夏星泽挑了挑眉，“我还没跟你正式比赛过呢。”
　　陈兆洋对此兴致勃勃，把他们班打篮球的同学召集齐了，大家一块儿朝篮球场奔去。
　　方遥拿出手机，刚好收到唐栩的消息。
　　-正在健身房跑步。
　　照片是跑步机的屏幕，显示他已经跑了5公里了。
　　方遥有些惊讶，很难得看到唐栩这么有兴致。
　　-今天怎么会想着锻炼身体？
　　-压压惊。
　　-压什么惊？
　　-我一学生今天一见到我开口就说，唐老师你是不是胖了？害我整节课都忧心忡忡。结果下课的时候才知道是他自己胖了，所以在别人开口之前先主动出击。
　　方遥边下楼边笑得停不下来。
　　-那你胖没胖啊？
　　-不知道，你看看？
　　方遥愣了愣，看看？怎么看？
　　接着唐栩就又发来了一张照片——他站在健身房的镜子面前对着镜子自拍的照片。
　　方遥下楼的脚步顿住了。
　　唐栩穿着一件背心，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光裸的双臂看上去十分有力，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似乎是刚跑完步的样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唐栩运动完的样子，和他平时懒懒散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上去非常的……性感。
　　荷尔蒙爆发了。
　　方遥咽了咽口水，不敢多看，三步并两步跑向操场。
　　-小哥哥，给点反应啊？你这样让我心很虚。
　　方遥一口气跑道操场才停下来，按了按手机回复。
　　-不胖。
　　-真的？
　　-真的，你要实在怕胖可以坚持跑步啊，又强身健体。
　　-哎，别折腾我了。

　　从操场可以看到篮球场，方遥开始跑步之前扫了一眼，他们班和文一班已经开始比赛了。
　　之前他只看过夏星泽打球，不知道苏辰打球是什么样子的，今天一看果然厉害。
　　只不过……夏星泽和苏辰都太熟悉对方了，他们每次交锋，就跟打心理战一样。
　　我知道你的套路哟，别想着这么轻易过去。
　　今天的夏星泽明显比平时要兴奋多了。
　　方遥叹了口气，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在和唐栩的聊天界面中打下了一行字。
　　-我们校运会快到了，到时候我一定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