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18、第 18 章 方遥，拉他

　　夏星泽在梁宇亲上来的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冲他肚子上就是一拳。梁宇被打得后退了几步，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夏星泽用力抹了抹唇，瞪了梁宇一眼，转身朝巷口走来。
　　方遥在一片震惊中还没回过神，看着他，和他眼里满满的怒火。
　　夏星泽什么都没说，沿着街道朝学校反方向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
　　唐栩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方遥才回过神来。他瞅了一眼疼得倒在地上的梁宇，转身朝夏星泽消失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怎么说……”他一边快速走一边回道，“他刚走掉了，我……先找他吧，我怕他出事。”
　　“有事儿跟我说。”

　　夏星泽并没有走远，他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坐在角落的石椅上发愣。
　　方遥把耳机摘下来塞进裤兜里，朝他走去。
　　夏星泽似乎在出神地看着什么，他眼前不远处只有一个小小的滑滑梯，有几个小孩子正在上面闹腾。
　　现在已经很晚了，估计一会儿学校就要关门了，方遥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不是住宿的吗？”
　　夏星泽愣了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似乎没有很惊讶。
　　“今天不回了。”
　　方遥的脑海里还没消化完刚刚的场景，又觉得夏星泽的气场很奇怪。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事情，想起唐栩对他说的话。

　　方遥坐到夏星泽旁边之后就没说话，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
　　夏星泽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方遥扭头一看，便看到他拿出手机挂断了电话，上面显示着“苏辰”两个字。过了一会儿，他又按了按手机，然后关机了。
　　夏星泽突然开口：“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方遥脱口而出，说完他一阵慌乱，赶紧改口道：“也不是没有吧……就……”
　　夏星泽轻轻笑了一下。
　　方遥顿时有些窘迫，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没有吓到”是指两个男生接吻这件事，“吓到了”是指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我都吓到了，你还说没吓到，厉害啊，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夏星泽笑着说。
　　方遥瞪着他，看他似乎放松下来的样子，无知为何也有点想笑。
　　“你也很厉害，那一拳下去半条命都没了吧。”
　　接着他俩嘿嘿笑了几下，摊在椅子上，又回到了前面的尴尬。
　　方遥看了一下天色，他再不回去他妈就要担心了，夏星泽看上去应该已经没事的样子，但也并不打算跟他说什么。
　　“我准备回去了，”方遥站起身，又回头打量了夏星泽一下，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带，“你一会儿回学校去？”
　　“我不回去。”夏星泽说。
　　“那你去哪？”方遥看着他。
　　“宾馆、网吧，随便待一夜吧，反正我不想回去。”

　　方遥有些犹豫，他想着要不要让夏星泽去他家，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可他隐隐觉得，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会和初三那时候一样后悔。
　　正当他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方遥拿出来，是唐栩的微信，估计是问他情况吧。
　　-方遥，拉他一把，别怕。

　　方遥瞪着屏幕里的几行字，有点怔愣。
　　聊天界面显示通话在几分钟前才挂断的，唐栩应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方遥顿时心里涌起一股力量，他盯着这句话，仿佛一双强有力的手在他背后支撑着他。
　　别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夏星泽说道：“你要不要来我家？”
　　夏星泽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既然把话打开了，方遥也就不再犹豫了，他看着夏星泽说道：“你如果想聊会儿天，我可以陪你聊会儿，如果不想，就好好休息，明天还得上课呢。”
　　夏星泽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
　　“好。”他答道，“我去教你数学作业吧。”
　　方遥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方遥带夏星泽上了回家的那趟公交车，他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带同学回家过夜，然后给唐栩发了条微信。
　　-我带他回家过一晚。
　　-好，我在胖子家了，晚上给我消息。
　　老妈听说他要带同学回家之后又炒多了几样菜，平时以他的食量菜就已经挺多的了，这会儿简直跟过节似的。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随便吃。”老妈笑着说。
　　夏星泽端着饭的时候坐在餐桌前的时候，还是对眼前的一席菜感到震惊。
　　“你每天……吃挺多的啊？”
　　“啊。”方遥有些不好意思，“我运动量大。”
　　手机在他兜里响了一下，他把碗放下，拿出手机，唐栩给他发了张餐桌的照片，也是满桌子的菜肴。
　　-胖子媳妇企图把我也整成和她老公一样，我怎么办？
　　方遥笑了，于是也拍了一张他面前一堆菜的照片发过去。
　　-我今天也没有跑步，吃完这顿该撑死了。
　　-就你那运动量，只要不会胖都不算撑。

　　“你朋友还在呢，吃饭还玩手机。”老妈瞪着他，突然说了一句。
　　方遥愣了愣，赶紧把手机放回兜里，平时太习惯了，他都忘记夏星泽的存在了。
　　夏星泽冲他笑了笑，朝老妈说道：“阿姨，你做饭真好吃，跟酒店的有得一比。”
　　“哎哟！那你多吃点儿！”老妈笑得一脸灿烂。
　　方遥问道：“妈，我哥房间有收拾好嘛？让星泽睡那里。”
　　“一直有收拾着的，想睡就能直接睡。”

　　吃完晚饭后，方遥把碗筷收拾好了，出来发现夏星泽正在阳台发着呆。
　　老妈正在客厅追她的八点档电视剧，方遥从冰箱里拿了两罐过年的时候留下来的啤酒，也走到阳台，把阳台门轻轻关了。
　　夏星泽听到动静，回头看着他，他把啤酒递了过去。
　　“谢谢。”夏星泽说。
　　方遥走到他旁边和他一样手肘撑着栏杆，拉开易拉罐拉环，喝了几口，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轻声说：“聊会儿吗？”
　　夏星泽抱着易拉罐扭头看他，笑了笑：“我怕影响你写作业。”
　　“不会。”方遥说，“除了数学作业，其他作业我都做得很快。”
　　夏星泽看向阳台外。
　　此时各家各户刚吃完饭，隔壁家的小孩正开始闹腾，电视声、说话声，各种声音响成一片，如果不凑近了讲话根本听不清。也正是如此，给人一种隐秘的安心感。
　　夏星泽开口道：“梁宇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他。”
　　方遥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一块儿看着夜色，没说话。
　　今天的事情其实挺明显的，夏星泽不说，方遥也不会去问，只是他没想到夏星泽很轻易地就承认了。
　　夏星泽说：“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有时候会特别烦躁，会因为这个而讨厌自己。”
　　方遥想起自己也曾经压抑着自己，这种滋味他太懂得了。
　　过了好久，夏星泽都没有说话，方遥瞪着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果然，在安慰别人这件事上，他根本做不到和唐栩一样得心应手啊，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倾听了。

　　老妈突然拉开了阳台门，方遥吓了一跳，回过头。她从客厅里探出头：“你俩谁要先洗澡？洗完热水器关了，我要去睡觉了。”
　　方遥赶紧过去扶着老妈的肩，说道：“你去睡吧妈，我跟星泽聊会儿天就去洗……”
　　“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学习。”夏星泽的声音突然传来。
　　方遥看向他。
　　“你们聊什么啊？突然这么有觉悟。”老妈笑着说，“我去睡了啊，你们别太晚了。”
　　方遥突然有点儿想笑，赶紧回道：“知道了妈。”
　　“阿姨晚安。”夏星泽说。
　　老妈走了之后，方遥就笑得停不下来了，看着夏星泽一脸不可思议。
　　“是什么突然让你有如此觉悟啊。”方遥说。
　　夏星泽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想到……”
　　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停下来吧。我要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方遥盯着他，没说话。
　　“谢谢你，陪我聊了一晚上。”夏星泽说。
　　方遥笑着说：“待会教我做作业吧。”

　　做完作业之后已经快十一点了，夏星泽洗完澡到哥哥房间睡觉去了，方遥躺到床上才拿出手机，给唐栩发微信。
　　-睡了吗？
　　-能接电话吗？
　　方遥迅速把电话打了过去，唐栩那边听着有些嘈杂，应该是正在看电视。
　　“在干嘛呢？”方遥问道。
　　“在看电视瞎聊。”唐栩笑着说。
　　方遥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谁啊谁啊，唐栩你别跑啊”，然后声音渐渐变小了，应该是唐栩走到别处了吧。
　　“我打扰你们了吧？”方遥有些不好意思。
　　“不打扰。”唐栩说，“你同学呢？”
　　“他在我哥房间，应该睡着了吧。”
　　唐栩突然笑着感叹道：“哎，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方遥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心跳得很快。
　　“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啊……”
　　唐栩说：“有机会吧，等我准备好了的。”
　　方遥刚想问他准备什么，忽然听见唐栩笑得特别大声，话都插不上了。
　　“哈哈哈哈哈，胖子正在耍酒疯呢！待会儿，我拍给你看。”
　　唐栩的声音似乎离得远了点儿，方遥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缩小唐栩的语音界面，看到他发来了一段几秒的视频——胖子老师正冲他跑过来的画面。
　　唐栩应该是在阳台，离客厅有一段距离，胖子此刻正满脸通红，张牙舞爪地向他跑来，看着特别滑稽，亏得唐栩还能忍住手抖录下来。
　　方遥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不敢笑得太大声，只能把声音闷在被子里，特别难受。
　　听唐栩的动静，应该是又换地方“躲”了，旁边还有个女性的声音，应该是胖子老师的媳妇。
　　方遥好不容易笑完了，问道：“你也喝酒了吗？”
　　“没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酒量很差。”唐栩说。
　　“胖子老师会放过你吗？”方遥想起他之前说胖子总是找他喝酒。
　　“他媳妇在就没事。”唐栩笑了，“我躲她身后就行。”
　　方遥乐了，宁愿躲着也不喝，这酒量得多差啊。
　　他顿时好奇得不得了，问道：“你喝完酒什么样啊？”
　　唐栩说：“我喝完酒就不是这么跟你聊天了。”
　　“啊？那是什么样啊？”
　　“我会说，”唐栩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小声说道：“小哥哥，啊……舒……”
　　方遥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行了我知道了！”
　　“哎哟我的耳朵。”唐栩也喊了一句，然后笑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了啊？”
　　“就是……知道了啊。”方遥的脸热得不行，吞吞吐吐地说道：“你肯定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也当知道了吧。”
　　唐栩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方遥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唐栩毫不在意：“我就喜欢逗你啊，很开心。”
　　方遥看着手机屏幕里一秒一秒跳动的通话时间，好半天没说话。
　　“你酒量怎么样啊？”唐栩问。
　　方遥愣了愣，心虚地小声说：“也就……一般般吧。”
　　“真的吗？”唐栩笑着说，“那我以后试着灌醉你吧。”
　　方遥咽了咽口水，以他的酒量，想要灌醉他可能得需要很多很多酒才行了……
　　“你是不是该睡了？早点睡吧，还在长身体呢。”唐栩说。
　　“嗯，晚安。”方遥闭上了眼睛。
　　“晚安。”

　　方遥打着哈欠走去厕所的时候，夏星泽也刚好走出房门。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方遥，也被传染了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怎么样？”方遥给他拿了牙刷和一次性毛巾，这还是上次从酒店带回来的。
　　“还行。”夏星泽接过开始拆包装，“这五星级酒店的啊？”
　　“嗯，之前中了个奖，去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方遥说。
　　夏星泽迅速刷好牙洗好脸，他俩一块儿出门去吃早餐。
　　方遥平时就随便在路边早餐店解决的，他家这边早餐店丰富得很，一周都能吃不重样。
　　他本以为自己算是吃得多的了，结果夏星泽也跟着胡乱吃了一通，吃完还打了个饱嗝。
　　挤上公车的时候，夏星泽表示他要撑吐了。
　　方遥乐了：“我以为你平时就能吃这么多呢，还想着昨天你在我家是不是放不开。”
　　夏星泽也笑道：“我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心情很好，就吃多了。”

　　他们一路走到教室，发现苏辰正站在教室门口，方遥才想起来这茬。
　　之前苏辰跟夏星泽说好放学一块儿走，可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失约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看到夏星泽和梁宇在一块儿。
　　“你昨天去哪儿了？”苏辰走到他面前，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不爽。
　　方遥觉得自己应该回避，于是准备径直走进教室，夏星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我去方遥家了而已。”
　　方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苏辰有些不相信。
　　方遥想了想，说道：“我昨天有不懂的题想问星泽，就让他去我家了。”
　　苏辰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看向夏星泽说：“那你书包呢？书包都没带就直接去了？”
　　方遥没说话。
　　夏星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还挺开心的，方遥在一边看着觉得他有点不由衷。
　　“我就是懒得带书包而已。”
　　苏辰皱了皱眉：“你……”
　　夏星泽打断他：“我想去哪就去哪啊，不用跟你报备吧。就像你也不用跟我报备一样。”
　　苏辰瞪着他：“你现在是什么态度？那能一样吗？我也没有跑学校外面还夜不归宿！”
　　方遥看他们剑拔弩张，教室里外好几个人都看着他们，正想着怎么解决，突然有一女生跑了过来，拉住了苏辰的手臂。
　　方遥知道这个女生，应该是苏辰的女朋友。
　　“你们不要吵啦！”女生叫了一声，一脸抱歉地对夏星泽说：“星泽，昨天是我硬把苏辰拉走让他帮忙的，所以他才没有及时回复你。”
　　夏星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替他跟你道歉啦！你们不要吵架。”女生说。
　　夏星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方遥看着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教室走去，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他们回到座位上，早读铃声刚好响起，刚刚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作鸟兽散。
　　方遥拿出课本，今天早读是英语，老师带着读的时候，他听见夏星泽的声音，还挺认真。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方遥昨晚听了他一通倾诉，虽然没提及，但很明显地，夏星泽喜欢苏辰。
　　而没提及的理由他也知道，因为不可能。
　　他此刻似乎有点儿理解夏星泽说的“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却会“感到烦躁，讨厌自己”的原因了。

　　下课的时候，陈兆洋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但他还没开口，夏星泽就打断了他。
　　“班长，我们一起努力，篮球比赛赢过文一班吧。”
　　陈兆洋愣了愣，顿时一腔热血被点燃，激情澎湃地喊道：“好！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让女生们为我们欢呼！”
　　方遥有些惊讶地看着夏星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了一节课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夏星泽也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真是受够了。我们努力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