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19、第 19 章 ——为了成

　　夏星泽开始篮球的魔鬼特训之后，陈兆洋出现在方遥面前的频率大幅度减少了，每天都在嚷嚷着放国庆。
　　方遥觉得还好，他本来在学习上就挺拼的，除了偶尔觉得夏星泽拼命起来的状态有点可怕，别的时间他也跟着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例如今天，国庆前的最后一天，老师刚布置完国庆作业，他就拿了张表出来安排每日学习任务。
　　除了最后一天去烘焙工作室加放松一下，剩下的六天平均分配，其实作业也就不是很多了，还可以加一些餐。
　　方遥看着满满的安排，觉得无比充实。
　　夏星泽也学着他的做法，给自己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学习计划。
　　“你都不用休息一下吗，劳逸结合啊。”方遥拿着他的计划表说。
　　“有啊。”夏星泽指了指早上和下午的一小段时间，“这个时间出去打球放松一下。”
　　夏星泽国庆得回他爸妈那里，离本市有点儿远，没法和陈兆洋他们约一块儿打球了，只能自己训练一下。

　　下午还没放学的时候，孙老师在讲台上说着放假注意事项，台下已经没什么人在听了，一个个都蠢蠢欲动。下课铃刚打响，都跟撒欢了似的抓着书包边喊边往外跑。
　　方遥拿出手机准备看看唐栩给他发了什么，结果看到班群里面陈兆洋已经组织上集体活动了，身为班长居然在上课期间偷偷玩手机。
　　唐栩给他发了张按摩椅的照片，看上去很高大上。
　　-新买的，今天我要上面睡死过去。
　　方遥笑了，估计唐栩这几天挺忙的，好不容易终于解放了。
　　-你现在就到家了？我们才刚放学呢。
　　-还没，这是昨天到的时候拍的，拍完我往上一趟就舒服得睡着了，今天差点儿迟到。
　　方遥在输入框的字还没打完，唐栩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而且今天还是第一节课，我跑进教室的时候就在想，我昨晚的享受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遥捧着手机笑得停不下来。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夏星泽刚刚收拾好课本，他的背包装了几件衣服，有点儿大，正准备让方遥给他腾位置。
　　“没什么啊。”方遥赶紧站起身，嘴角的笑完全收不回来。
　　夏星泽从他座位翻出来，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小声地说道：“真甜啊。”
　　方遥噎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夏星泽朝他摆摆手。
　　“我走啦！国庆快乐。”他笑着说。
　　方遥有些无奈地笑了：“国庆快乐，拜拜。”

　　今天方遥没有放学后跑步，也许是受放假的气氛感染吧，他现在也想回家躺一躺体验一下假期的感觉。
　　对了，还有受唐栩的影响。
　　方遥回到家躺到了床上，饭还没做好，他拿出手机给唐栩发消息。
　　-我到家啦！
　　-我也到家啦！
　　-现在准备趟按摩椅上睡一晚吗？
　　-很遗憾地告诉你，还没有，因为它被我爸占据了。
　　方遥愣了愣。
　　-爸？
　　-是啊，我爸妈刚放假，非要过来给我做饭吃，待会儿就开饭了。
　　-那你去吧，我也去吃饭了。

　　老妈今天做的饭很丰盛，方遥之前旅游的时候拍了照片让她学做的菜她给做出来了，全部摆好在餐桌上让人食指大动。
　　吃饭前，方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还认真地P了一下，发给了唐栩。
　　“你这一天天的都给谁发消息呢？”老妈从厨房洗好手出来。
　　方遥赶紧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小声地说道：“没有啊，就……你做菜这么好吃，想跟朋友分享一下。”
　　“真的啊？”老妈笑道，“哪个朋友啊？上次来我们家那个吗？小夏？”
　　“不是……”方遥顿了顿。
　　“那你直接请人来吃饭多好。”老妈说。
　　“他有点儿……”方遥闭了闭嘴，把“忙”字吞进了肚子里，换了一句：“有机会我一定请他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方遥感受到了。
　　他淡定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悄悄看了老妈一眼。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偷偷拿出手机。
　　唐栩也给他发了张他们家晚饭的照片，看上去也很丰盛，重点是卖相很好，每个菜都有特意摆盘，整得跟大酒店的宴席一样。
　　方遥手指飞快地动着。
　　-你这照片放上网可以唬人了，五星级私厨料理。
　　-也就看起来不错，吃起来不怎么样。
　　方遥小声地笑了笑，又瞄了老妈一眼，老妈正在准备打开电视机下饭。
　　-这你家人做的吗？
　　-我妈做的，自从她知道我学摄影之后，就开始研究各种摆盘，但这并不能掩盖她做饭不好吃的事实。
　　-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妈妈的啊？
　　-你妈做饭是好吃吗？
　　-特别好吃。
　　-有机会我得去尝尝。

　　晚饭过后洗完澡，方遥早早地就趟到床上，给手机插上电源。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在写作业、陪老妈看电视或者出去跑跑步，今天却迫不及待地想和唐栩聊天。不过他发了一条“吃完饭了吗”之后，还没收到回复。
　　估计唐栩还在和家人吃饭吧。
　　方遥百无聊赖地滑着微信界面，班群突然热闹了起来，他随手点进去看了看。
　　陈兆洋正在积极组织大家出来玩，去自助餐KTV，地方都已经订好了，虽然最早只能订到国庆第五天。
　　-那天都空下来啊！一块儿玩啊！我听说那家餐厅特好吃，音响设备也很好，还很适合拍照。
　　陈兆洋果然深谙邀请之道，一通强烈推荐，大家纷纷说一定去一定去。
　　附中是重点学校，作业布置得还挺多的，去旅游的同学没几个，大部分人都留在了本市，陈兆洋一边统计一边炒热气氛。
　　方遥正在犹豫，他没想好怎么拒绝，因为他已经计划好假期与学习为伴了，要这么腾一天出来又得往前挪。虽然也不是多难的事，但他也确实不习惯跟一大帮人混着。
　　等大部分人都报了去不去之后，方遥想起陈兆洋之前疯狂@他的事情，不过这活儿被另一个男同学抢了。
　　-@程盈盈你去吗？
　　这消息一发，班群立即刷成一片。
　　-哇哦！
　　-这是公开告白吗！！！
　　-不会是私聊发错了吧
　　-你见谁私聊还艾特的吗
　　-@程盈盈 @程盈盈 @程盈盈
　　……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大家刷屏刷得都要离题了，女主角程盈盈才终于出现，极其简短地回了几个字。
　　-不去，我要学习。
　　方遥愣了愣，自己的理由是被抢了吗？
　　刚刚起哄的人突然间都不知道刷什么了，班群就这样冷却了一会儿，直到有个人出来打破僵局。
　　方遥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简直对陈兆洋体贴人心的行为恨得牙痒痒。
　　-@方遥你去吗？
　　他刚一发，下面瞬间被“哈哈哈哈哈”给淹没了。
　　-班长也是来告白的吗？
　　-在一起！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遥 @方遥 @方遥
　　……
　　他现在特别想复制粘贴刚刚那个女生的话回过去。
　　-你表再拒绝我了，桑心了
　　-暑假开始班长就这么坚持不懈了啊，方遥你就答应他吧
　　-答应他！答应他！
　　方遥哭笑不得，顿时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好了。

　　唐栩语音通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还瞪着班群的消息，一个手抖就按了接听。
　　“接得这么快？”唐栩明显愣了一下。
　　“啊。”方遥赶紧把耳机插上，笑着说：“我正在看我们班群呢。”
　　“是吗，你们班群都聊些什么啊？这么开心。”唐栩说。
　　方遥顿了顿，揉了揉脸，说道：“我们班长正召集大家去KTV呢。”
　　“你去吗？”唐栩问。
　　“我学习计划都安排好了，也不是很想去，不过现在不太好拒绝了……”方遥叹了口气。
　　唐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呗，去放松一下，顺便唱首歌给我听。”
　　“啊？”方遥愣了愣。
　　“你唱歌怎么样？”唐栩笑着说。
　　方遥回忆了一下，发现他唱歌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听倒是会用电脑听。
　　“我也不知道我唱得怎么样。”
　　“那你这次去唱给我听吧，我鉴定一下。”唐栩说，想了想又问道：“你有会唱的歌吗？”
　　方遥笑了：“有。”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唐栩应了一声。
　　“我爸叫我给他按个节目，等我会儿。”
　　“好。”方遥赶紧应道。
　　唐栩没有挂电话，方遥怕吵到他便按了静音，默默听着。
　　“你要看哪一期？”唐栩问。
　　“我看看……停！就这一期！这期我还没看。”唐栩爸爸说道。
　　安静了一会儿，电视响起了声音，唐栩似乎正在往别处走，声音渐渐变小。
　　一个女性的声音突然喊道：“哎！去哪儿呢！吃个水果再走。”
　　估计这是唐栩的妈妈吧。
　　唐栩笑着说：“我打电话呢。”
　　“谁啊？”唐栩妈妈问了一句，“男朋友？”
　　方遥吓了一跳，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一个朋友。”唐栩说。

　　唐栩在周围安静下来之后，说了一句：“喂。”
　　方遥赶紧把静音键按掉，也回了一句：“我在听。”
　　“我爸可享受了，”唐栩笑着说，“有按摩有人伺候调电视节目还有水果吃。”
　　方遥这会儿脑子里有点懵，没听清唐栩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啊？”
　　唐栩笑了起来：“小哥哥，在想什么呢？”
　　方遥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盖好，瞪着被子里的黑暗小声地说：“你爸妈……知道你喜欢男人啊？”
　　“知道啊。”唐栩说。
　　方遥听他语气，很轻快的样子。
　　“那……”
　　“我向家里出柜很久了，我爸妈……”唐栩停了一下，似乎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们工作的原因见识挺多的，对这种已经不会大惊小怪，除了跟我说没有孙子抱有些遗憾而已。”
　　“这样啊……”方遥愣了愣。
　　听唐栩说，他出柜应该算是挺顺利的，至少现在家里人都接受了。
　　如果是……自己呢？
　　“小哥哥，你现在不用琢磨这个，”唐栩突然打断他，“先把学好好上好，做好你想做的事情。”
　　“嗯……”方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国庆的第一天，方遥做的第一件事是写投给杂志的稿子。
　　今天一大早他去南大跑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唐栩，想起了他说的话，后来还想起了夏星泽说的“我们努力学习”。
　　其实他一直以来对学习这件事，除了求知欲，更多是不想辜负妈妈和哥哥。虽然他们对他没要求，但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可今天，他突然觉得学习有了另一层意义——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方遥拿起笔，在作文纸上写下了标题。

　　自从方遥答应了去参加班级活动之后，陈兆洋是除了唐栩之外给他发消息最勤快的人，每天都要提醒一遍，生怕他临时变卦似的。
　　陈兆洋的提醒方式还很特别，每次都让他无话可回。

　　国庆第一天晚上，陈兆洋发：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你去跑步了吗？作业写了多少？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不仅校运会可以带领我们班拿第一，作业也能跟跑步一样嗖嗖地就完成了，完全不会耽误5号中午12点在市中心广场的班级聚会。
　　方遥：……

　　国庆第二天晚上，陈兆洋发：今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你又去跑步了吗？作业是不是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今天做语文卷子的时候遇到一个难题，当下就觉得如果是你肯定两三下就解决了，绝对不会耽误5号中午12点在市中心广场的班级聚会。
　　方遥：……

　　国庆第三天晚上，陈兆洋发：今天又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虽然下午有些阴云，但温度却变得很舒适。在这么舒适的日子里，你肯定迅速而完美地完成了今天的作业，说不定还提前完成了明天的作业，不会耽误5号中午12点在市中心广场的班级聚会。
　　方遥：……

　　国庆第四天晚上，陈兆洋发：今天这雨下的多壮观啊！看着这倾盆大雨，你不觉得有种想一股脑儿做完作业的激情吗！我觉得你肯定有！说不定你已经跑完个十公里还一口气把作业做完了，明天一身轻松地来参加中午12点在市中心广场举办的班级聚会。
　　方遥：……
　　方遥：我今天没有跑步。

　　国庆第五天……哦，今天就是班级聚会的日子了，陈兆洋的微信一大早就发来了。
　　-起床了吗？
　　方遥看着窗外的阳光，这天公真是给面子，昨天下完一场雨之后天跟水洗过似的蓝，气温还刚好。
　　-起了，去跑步了，作业写好了，中午会去。
　　他还得去给唐栩唱首歌呢。
　　-那就好，我等你哦，不见不散。
　　方遥往上翻了翻他和陈兆洋的聊天记录，都是一大摞的白框，中间夹着绿框的省略号。
　　-班长，你要是用这文笔写周记多好。
　　-我周记肯定写聚会的事儿啊！如果没有你的班级聚会，周记都为此而黯淡。
　　-……

　　方遥换衣服的时候瞅了一眼手机，电已经充满了。
　　唐栩今天要回学校工作，关于唱歌给他听这件事只能用视频录下来再发给他了。
　　他踩着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有些同学已经去了包厢，陈兆洋在楼下接待没到的人。看到他的那一刻，陈兆洋仿佛遇到了十年不见的好友，冲他跑来就是一个熊抱……要不是知道陈兆洋喜欢女的，方遥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了。
　　他们班来了20多个人，订了个大包厢，好几排座位都坐了人，乱哄哄的。
　　方遥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一个女同学朝他挥了挥手：“方遥，坐这儿呀！那边小丁他们刚刚坐着了。”
　　方遥没多想，朝她指的地方走过去，反正坐哪里都一样。
　　只是……这排座位好像全都是女生。
　　方遥正在犹豫，女同学拉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挤到了角落里，他刚坐稳，旁边另一个女同学给他递了杯水。
　　方遥愣了愣，接了过去，说了一句“谢谢”。
　　女同学摇了摇头，没说话，看向了别处。
　　这女生……好像有点儿眼熟。
　　陈兆洋带着所有同学上来的时候，方遥才想起这是那天体育课给他递纸巾的女生，名字好像叫何晓晓。

　　陈兆洋抢过麦克风，讲了几句开场白便被麦霸们轰了下台，于是他只好带领吃货们去拿自助餐。
　　方遥也起身准备去拿，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餐区丰盛的料理了，在唱歌之前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何晓晓突然也站了起来，说道：“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方遥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答，只好点了点头。
　　有些不自在。
　　方遥拿东西和他吃东西一样都是狂风暴雨般，没一会儿两手都拿满了，正准备回去才想起身后那个女生的存在。
　　何晓晓一开始还跟着他，现在正在蛋糕区夹着蛋糕。
　　方遥走过去，看着甜品台上五花八门的小蛋糕，突然也有些兴趣。
　　如果唐栩来，应该也会直奔这里吧。
　　“你喜欢吃哪个？我帮你夹吧。”何晓晓看着他，小声地说了一句。
　　方遥还没回过神，顺口说道：“巧克力拿破仑吧。”
　　何晓晓显然没听懂，看了一圈架上的牌子也没找着，问道：“是……哪个？”
　　“千层酥。”方遥清了清嗓子，“最上层那个，谢谢。”
　　“不客气。”何晓晓赶紧说道，伸手去夹了那块蛋糕。
　　好不容易双手都拿满了，何晓晓跟在方遥身后一块儿回到包厢。
　　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方遥腾了些位置放碟子。
　　何晓晓给每个桌子都分了些蛋糕，唯独把那份巧克力千层酥放在了方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