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15、第 15 章 你的眼睛…

　　夏星泽这个表情转瞬即逝，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如果不是方遥对自己的动态视力有信心，他还以为看错了。
　　还没等他细想，他们已经下了楼。
　　开学仪式还是和去年的一样，升旗，校长讲话，同学们在台下窃窃私语，真正认真听的不多。
　　有个环节，去年期末成绩年级排名前十的学生将会上台，由学校颁发奖学金。这些人已经在荣誉墙上露过脸，大家都很熟悉。
　　方遥没有份，他就是荣耀榜上偏科严重的代表之一，所以“这个方遥到底是何方神圣”终究还是一团谜。

　　开学仪式结束之后是英语课，方遥一边听课一边翻书一边给自己制定这个学期的学习计划，一扭头，看到夏星泽又趴到了桌子上，一只胳膊垫着，另一只手在练习本上重复地写着单词，练习本下面是英语书，翻到了词汇表那一页。
　　方遥只瞄了一眼估计他在通过抄写来背单词，但还是忍不住指了指他的本子说道：“你这个单词抄错了。”
　　夏星泽的手顿了顿，赶紧坐起身来，黑色水笔在练习本上用力划了几道。
　　“我刚刚走神了，”夏星泽说，“谢谢。”
　　方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琢磨他的学习计划去了。
　　临近下课的时候，方遥差不多把大概计划整理了出来，扭头一看，夏星泽已经停下了抄单词的手，正盯着他的计划表。
　　“这个是你的英语学习计划表吗？”夏星泽问道。
　　“嗯。”方遥点点头。
　　“能给我看看吗？”
　　方遥将表格推过去，夏星泽拿着看了好半天，感叹道：“挺好的，我也制定一个计划表吧。可以给我参考一下吗？”
　　“可以啊，”方遥说，“不过这是按照我自己的水平定的，可能进度会比较慢。”
　　夏星泽笑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英语很差。”

　　方遥是在和孙老师聊天之后才知道夏星泽的英语成绩和他的数学成绩半斤八两这件事。
　　下午放学后，孙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这会儿办公室已经走了一半的老师，剩下的老师也正准备走。
　　孙老师给他搬了张椅子，让他坐在办公桌旁边，喝了一口茶说道：“我看了你交上来的周记了。”
　　方遥有些吃惊：“您一天就看完了？”
　　他这个暑假写的内容还挺多的，连去旅游的那一周都写成了篇幅超长的游记，更别说每天闷在家里做作业的时候写的东西了。
　　“看完了。”孙老师说，“虽然我平时从来不找学生聊他们的周记，但你比较特殊，你的水平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才想跟你商量个事，问一下你的想法。”
　　方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孙老师继续道：“我认识一个杂志主编，正在向高中生征集文稿，主要写青春励志、成长回忆之类的，栏目不同侧重点不同，优稿优酬，如果你有兴趣有时间的话我可以给你具体说说。”
　　方遥在听到“杂志主编”的时候就知道孙老师要跟他说什么了，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这件事情实在没什么可犹豫的，本来写作就是他的爱好，还能有稿费。
　　“我有兴趣。”方遥说。
　　孙老师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稿子我也会帮你过目一下，这个杂志一个月一期，每个月有一个截稿日，你看一下栏目的内容要求，写完拿给我就行了。你加一下我微信？或者我把它发到你邮件里。”
　　“微信吧。”方遥从兜里拿出手机。
　　孙老师加了他之后给他发了一个文件，是一个杂志约稿函，详细写了征稿要求。
　　方遥低着头翻看，孙老师突然“咦”了一声，笑着说：“你头像是旅游的时候拍的吗？”
　　因为读过他那篇游记，孙老师是比较详细知道他旅游的人，于是他点了点头。
　　孙老师说：“这照片和你的文章一样，看了就知道玩得挺开心的。”
　　方遥低下头，不知为何耳根有点儿热。

　　说完杂志约稿的事，孙老师没有放他走，而是以班主任的立场跟他谈心。
　　“我知道你这人比较独，高一的时候就没见你和谁关系比较好，陈兆洋还跟我说你放假几次同学聚会都不去。”
　　方遥张了张嘴，哭笑不得。
　　陈兆洋就是他高一的班长，今天班会课的时候又积极自荐成为他现在的班长。不知道他对班长这一职位为何如此执着，不过他确实挺适合当班长的，积极调动班级气氛，还很负责。
　　负责到连这种小事都跟班主任汇报一通。
　　方遥睁眼说瞎话：“我放假都在忙着学习。”
　　孙老师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是要求你一定要参与班级活动，我虽然不太懂现在你们这些十六七岁孩子的小心思，但交朋友和独立是两码事。”
　　方遥愣了愣，估计孙老师把他的独理解成他想要独立了吧。
　　孙老师突然转了个话题：“你现在数学学得怎么样？”
　　成绩摆在那里，方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勉强笑笑：“我有在努力学习。”
　　孙老师说：“我是觉得，你这个学习方法不太对。语文是靠自己感悟领会的多，数学却是要掌握解题思路、知识的运用技巧，有时候你想不通的点，和别人一块儿学习可能可以收获更多。”
　　孙老师继续道：“你的同桌，夏星泽，也是和你一样偏科严重。他数学特别好，不过也是被他的英语拖了后腿。你们俩其实刚好可以在学习上互相帮助一下，我看他也一直很努力想要把英语学好。”
　　方遥想起夏星泽今天抄单词和看他计划表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跟他商量一下。”

　　和孙老师聊的时间有点儿长了，方遥走出办公室时看了眼时间，决定把每天放学跑步的计划挪到晚饭后，今天开学第一天还没有那么多作业，都是预习。
　　回到教室，除了做值日的同学，夏星泽居然也还在。
　　“你还没走啊？”方遥边说边整理书包。
　　夏星泽听到他声音，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嗯，我住宿的，不急。”
　　“哦。”
　　夏星泽正低头在一张A4纸上画着表格，顶部写着“英语学习计划表”，没填几行，看上去一直在思考。方遥想了想，试着问：“你之前英语成绩多少？”
　　夏星泽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你是想要打击我吗？”
　　方遥乐了：“不是，我是想比比我的数学成绩，看谁更差点儿。”
　　夏星泽愣了愣：“这个分数不好比吧，我之前在我们班倒数第十。”
　　方遥也愣了愣：“啊……我也是。”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方遥笑得干脆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他那张学习计划表，对夏星泽说：“我帮你写吧，跟着我这个差不多就行。”
　　夏星泽立刻把手中的纸递了过去。
　　方遥虽然英语成绩还可以，但他的学习方法却不是什么学霸的方法，而是土方法，那就是多背多练习，题海战术，背书这件事他还挺在行的。
　　夏星泽一边看他写一边叹气道：“我一看到英语书上的ABCDE就想到几何题，看到XYZ就想到坐标轴。”
　　方遥笑了：“你数学很好吧。”
　　夏星泽说：“还行吧，主要是感兴趣，就能学下去。”
　　方遥想了想，说道：“今天孙老师给我建议了一下，我是想这样也不错，就之后有时间的话我教你英语，你教我数学。”
　　夏星泽愣了愣，也低头想了想，想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走神。
　　“嗯？”方遥疑惑地看着他，看上去也不像不乐意的样子啊。
　　夏星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道：“可以啊，那就这么定吧，你有不会的问我，我有不会的问你。”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上晚自习吗？”
　　方遥答：“现在暂时不上，我家有点儿远，之后临近考试会上。”
　　方遥收拾好书包准备走，夏星泽又给他递去一颗奶糖，他接过之后冲他挥挥手：“谢啦，拜拜。”
　　“拜拜。”

　　回到家吃晚饭之后，方遥正准备拿出课本看看，然后过一会儿去跑步，突然手机一阵狂响。
　　他赶紧拿出手机一看，满屏都是微信消息。
　　班长又把新班级的成员拉进了一个群里，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
　　他赶紧把消息提醒关了，退出界面，发现有个好友申请，名字是两个emoji表情：一颗大的星星和两颗小的星星。要不是看到备注写着“我是夏星泽”他还不知道是谁。
　　夏星泽是通过班群加的方遥，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说学习去了。

　　两个小时后，方遥跑完步回来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手机刚好响了一声。
　　这次是唐栩发来的微信，没点开的时候上面写着[图片]。
　　不知道是不是他又看到什么，拍下来发给他。
　　方遥点开一看，总觉得这张照片有点熟悉……这就不是他头像这张飞奔男孩嘛！
　　-这是Ps处理后的效果。
　　方遥疑惑不解，点开放大照片，才发现照片中的他居然是一片残影，感觉下一秒都要消失在画面中了。
　　他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唐栩会幼稚到把一句吐槽付诸于行动中。
　　然后下一秒对自己突然产生的幼稚想法感到悲哀。

　　方遥拿起课桌上夏星泽给他的那颗奶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打开相机镜头对着自己的手，接着左手用力上下晃动，右手按下快门。
　　于是得到了这张拖着影的只看得出一片白的意义不明的照片。
　　他把照片发给唐栩的时候，自己都想笑。
　　-这是没处理过的照片。猜猜这是什么？
　　唐栩几乎是一秒没到就回复了他。
　　-糖
　　方遥震惊了，往上再仔细看了看他这张照片，明明只有一个影子啊，啥都看不清。
　　-你怎么知道的啊？
　　-下意识觉得的。
　　你的意识都是甜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打字打烦了，唐栩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接得方遥猝不及防。
　　“你还吃糖呢？”唐栩的声音有点儿远。
　　方遥笑了，说道：“不是，是我同桌给我的，他揣着一裤兜到处发。”
　　“你这是准备留给我吃吗？不用这么客气。”唐栩说。
　　方遥正准备说他今天已经吃过一颗了，突然灵光一闪，把话吞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是啊，我就是准备留给你吃的。”
　　说完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点儿脸红，很不好意思。
　　唐栩安静了好几秒，似乎轻笑了一声，才慢慢说道：“那你下次喂我吃吧。”
　　“为什么要喂啊！”方遥叫道，“你是小孩子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已经想象出唐栩用稚气的声音说话的画面。
　　然而唐栩这回却正常无比，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笑意：“因为我想啊。”
　　唐栩说完这句话，方遥就没声了。
　　多么随心所欲的说辞啊，一般人听到可能都会回句“滚”。
　　可为什么到他的时候每次都变成默许了呢？

　　“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唐栩打断了方遥的思绪。
　　方遥想了想，给他简单说了一下，主要是杂志征稿的事。
　　唐栩很感兴趣的样子：“有机会把我也写进去啊。”
　　“写什么啊……”方遥顿了顿，才想起来他已经写过唐栩了，就在那篇游记上，篇幅还特别长。
　　“就写你认识了个大帅哥呗，”唐栩一本正经地说，“别人一看，想象到我的帅，还可以加分。”
　　方遥乐了，笑得停不下来：“那得多考验我的能力啊！”
　　唐栩说：“有这么难吗？你现在形容我几句听听吧，之前编故事张嘴就来。”
　　不知道是不是唐栩的话有什么魔力，方遥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回想了一下唐栩的长相。
　　想着想着，他就开始跑偏了。

　　唐栩这种张扬的长相，早就已经在他脑海里深深扎根了，想忘都忘不了。但就是这样熟悉的面庞，让他突然开始形容，却毫无头绪。
　　知道了他的太多面：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专业的样子、温声细语的样子、心不在焉的样子……感觉每个都是他，又不是完整的他。
　　于是那些平时拿来形容一个人的词，到了嘴边，却说不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估计唐栩等得不耐烦了，问了一句：“小哥哥，你还在吗？”
　　方遥愣了一下赶紧说：“我还在。”
　　唐栩顿时笑出了声：“需要想这么久吗？你让我形容你我都随便能说出来。”
　　方遥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回道：“那你先说。”
　　唐栩笑了一声，一刻都没有停留，说道：“你长得很帅，脸型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冷，笑起来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身材特别好，不太壮实，有锻炼过的肌肉，绷紧的时候线条很优美。腿很长也很直，虽然我比你高一点点，但我得承认，你的腿跟我一样长。如果你做我的模特，我一定很愿意画你。”
　　方遥瞪大眼睛愣愣地听着，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唐栩的声音，半晌没有说话。
　　唐栩道：“还不够吗？那我继续。你耳朵很敏感，这点很好，只要有点儿刺激就会泛红，特别好看。你……”
　　方遥一个激灵，打断他道：“可以了！”
　　唐栩笑了起来：“我正在兴头上呢，那轮到你了。”
　　方遥憋得十分窘迫，他把脸捂在枕头里，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脸上现在肯定泛着红。
　　可再不开口又感觉会被唐栩调戏下去，于是脑海里不断搜寻着形容男子的词语，慢慢开口道：“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说着自己都有些心虚。
　　“小哥哥，你好敷衍啊。”唐栩打断他。
　　方遥没说话。
　　“是不是没有画面想象不出来？”唐栩说。
　　“啊？”
　　方遥愣了愣，下一秒听见“嘟”的一声挂断，然后又是微信响起的声音，他想都没想就按了接听。
　　唐栩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方遥被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震得往后缩了缩，还好他是侧躺着手机撑在床上，不然得砸脸。
　　唐栩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但光照出他的轮廓，十分清晰。
　　方遥在一瞬的怔愣中注意到他脑袋后面是……枕头。
　　他居然是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的姿势！

　　唐栩的嘴角微微勾起，方遥只敢盯着这一处，立刻就想到他又有什么不怀好意。
　　“小哥哥，看着本人形容得出来了吗？”唐栩说。
　　方遥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视线慢慢从他的嘴角移动到他的鼻梁，到他的眼睛。
　　笑起来特别漂亮的一双眼睛。
　　方遥的嘴张了张，脑子似乎已经不受控制，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的眼睛……很好看。”
　　笑起来弯着的时候特别好看，像月牙儿，一旦对上就移不开眼了。
　　“你的鼻子……很好看。”
　　鼻梁直挺，纤巧精致，之前就觉得很适合戴眼镜。
　　“你的嘴唇……也很好看。”
　　被相机挡住脸的时候，只能看到嘴角扬起的优美的弧度，感觉一不小心就能陷进去。
　　镜头随着他的描述竟渐渐往下移，就像带着他一样，也像催促着他。
　　“你……”
　　方遥咽了咽口水，觉得接下来的画面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翻腾了几百遍，翻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下滚动的喉结、因呼吸而微微动着的锁骨……
　　和静止的照片不同，太过真实的画面。

　　方遥猛地把手机盖在床上，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一开始那些他刻意抑制的兴奋感觉，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