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10、第 10 章 直到看到唐

　　耳前的碎发因为唐栩抚摸的缘故，有几根窜进了耳朵里，方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唐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听得似乎不太真切。
　　但他听清了，而且在听到了之后，哽在喉咙的那些情绪突然就像被打散了一样，心里松了不少。
　　方遥抬头看去，唐栩的脸被阳光照得阴影分明，看上去很帅。
　　可惜帅不过两秒。
　　当他还沉浸在某种气氛中，那只揉搓着他耳垂的手突然攀到了耳轮上，接着手指轻轻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就非常要命了！
　　方遥听到自己不由自主的一声哼，赶紧抓住唐栩的手，当下羞得就想跳进湖里。
　　唐栩显然不愿善罢甘休，使了使劲儿挣脱了他的手，又摸了过去。
　　方遥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捂住耳朵，怒目而视：“你干什么啊！”
　　这个刚刚还温柔地跟他说话的人，又变回了不正经的模样，笑得一脸荡漾地感慨道：“你耳朵真的好敏感啊。”
　　方遥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唐栩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搓了搓笑僵了的脸：“好了，我不逗你了。”
　　方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唐栩说：“刚刚跟你说的，都记住了？”
　　方遥点点头：“嗯，记住了。”

　　唐栩收拾好器材，他俩一块儿往山下走去。
　　算了算，回到酒店大概晚饭时间。
　　坐上出租车之后方遥接到了方远的电话，方远说晚上有事，没法和他一块儿吃饭了，不过明天早上会载他去机场。
　　等他打完电话，唐栩问道：“你是不是明天就回去了？”
　　“嗯。”方遥点了点头，“明天一大早的飞机。”
　　“今晚呢？”
　　“今晚本来打算和我哥吃饭的，不过他好像有事。”方遥瞄了唐栩一眼，试探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吃饭？我请你。”
　　唐栩笑了起来：“好啊，地点我挑吗？”
　　“嗯，你挑。”方遥说。
　　唐栩跟司机报了个地址，便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了。

　　方遥其实也有些累了，但他更多的是身心放松，有种跑完十公里后酣畅淋漓的感觉。
　　司机把车开得很好，一点儿都不晃。
　　方遥也跟着闭上了眼睛，眼前是一幕幕他和唐栩相处的情景。
　　非常神奇，这个人就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地闯进了他的生活里。
　　不知道回忆了多久，直到有人捏了捏他的脸蛋，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出租车副驾驶的座位背面。
　　原来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
　　唐栩在他旁边笑着看他：“到了，下车吧。”

　　唐栩带他去的是一家自助烤肉店，方遥一进门就闻到了肉的香气，肚子很配合地“咕”了一声。
　　店没什么奇特的，全国各地都有，就是量多，放开了肚皮吃都不担心。上菜之后，方遥啥都没说，狼吞虎咽，唐栩还是一如既往慢条斯理烤着肉的样子。
　　方遥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他请客，但却被带到他喜欢吃的店了。

　　“你怎么不挑你喜欢吃的店呢？”方遥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怎么就觉得这不是我喜欢吃的呢？”唐栩笑了，夹起肉放到烤架上。
　　“我感觉你更喜欢甜的啊，西餐啊什么的。”方遥也跟着夹肉。
　　“我只是最喜欢甜的。”唐栩说，“这几天带你去吃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方遥没再说什么，盯着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唐栩也跟着他盯着肉，给肉翻了个面。
　　“你平时除了跑步，还会做什么运动吗？”唐栩突然问。
　　“只有跑步啊。”方遥说。
　　“那你每次还跑挺久的啊？都有腹肌了。”唐栩有些惊讶。
　　“嗯……”方遥夹起几块刚熟的肉，放进生菜上，才反应过来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
　　唐栩也将一块肉放进生菜上，然后放上了许多配菜，才送到嘴里，依旧慢腾腾地吃着。
　　“你是不是都不运动啊？”方遥问。
　　唐栩吃完嘴里的肉……菜，才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健身房我还是偶尔会去的……”
　　果然，一看就是为了保持身材才会去运动的人。

　　唐栩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还挺久的，回来的时候神色凝重。
　　“抱歉，我学生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唐栩说。
　　方遥立刻坐直了身子：“那你赶紧去吧！不用管我。”
　　唐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背上背包，匆匆走了。
　　方遥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愣神了好一会儿，直到烤盘上的肉发出“啪”的一声响，他才回过神来。
　　肉已经焦了。
　　方遥把肉夹出来，又夹了生的上去。
　　突然觉得等肉熟的这段时间无聊透了。

　　吃完肉已经晚上十点了，方遥摸了摸肚皮，觉得他再看到肉这个字都会吐。
　　他拿出手机叫服务员来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结过账了。
　　方遥愣了愣，突然觉得好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说要请客，唐栩却没吃几口就忙去了，还默默把账给结了。
　　他站在店门口，拿着手机，点开唐栩的微信，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早上唐栩回他的一个表情上。
　　帅的人已经出发了.gif
　　他点了点输入框，顿了顿，又按掉了。
　　太矫情了啊。

　　烤肉店远远地就能看到酒店，方遥打开了地图看了一下，不算远，散步过去只要20分钟。
　　方遥把手机放进兜里，往回慢慢走着。
　　明天要一大早就起来，现在散步回去刚好消化得差不多，洗完澡就可以入睡了，挺好。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他往唐栩房间门口看了好几眼，才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洗完澡，收拾完行李，唐栩的微信仍然静悄悄的。他想了想，朝阳台走去。
　　隔壁阳台依旧是一片漆黑，很可能唐栩还没有回来。
　　他弯腰趴在栏杆上看着对面，脑海里浮现出唐栩第一次冲他打招呼的情景，历历在目。

　　也许是今天的体力槽实在见底了，方遥躺床上之后很快便意识模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早上的闹钟吵醒的。
　　他按掉闹钟，揉了揉眼睛，看到手机收到两条微信，点开，是唐栩半夜一点发来的。
　　方遥立刻坐起身，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一半。
　　-睡了吗？我这边现在才结束了，累死了，终于可以入睡了。
　　-晚安，小哥哥。
　　方遥当下就想回过去，看了眼时间，又停下了手。
　　还是过会儿再说吧。

　　方远的电话很及时地打了过来：“起来了吗？我过一会儿就到酒店门口了。”
　　“起来了，我到大门等你。”
　　方遥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落下东西，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到房间里，用手机给阳台拍了张照片。
　　办完退房手续，方远的车很及时的到了。上车之后，方远给他递去一袋子热乎乎的早餐：“趁热赶紧吃。”
　　“谢谢。”方遥说。
　　“怎么这么客气。”方远看了他一眼。
　　方遥愣了愣，没说话，开始啃着袋子里的鸡蛋灌饼。
　　“我都没问你，这几天玩了些什么？给哥说说呗。”方远问。
　　方遥被口水呛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
　　方远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水在车后座，怎么了？”
　　方遥摆摆手，拿了支矿泉水喝了一口。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方远笑着说：“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激动啊。”
　　“没有，”方遥赶紧说，“昨天去爬了雪山，挺漂亮的。”
　　“雪山啊，我还没去过呢。”方远说，“之前想带你玥姐去，但是她说她怕冷。”
　　“其实不太冷，现在这个季节还好，穿一件羽绒服就够了。”方遥说，“玥姐要想拍照的话，真可以去看看，特别壮观，下山的时候还可以徒步，有草地有湖。”
　　“昨天玩疯了吧？”方远笑了。
　　方遥没说话，脸有些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和唐栩的一幕幕场景。
　　“有拍照片吗？”方远问。
　　说起照片，方遥才想起唐栩还没给他发过旅游时拍的照片，由始至终好像只有他拍的那张……
　　“有。”方遥轻咳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不过不是我拍的，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大学老师拍的。”
　　“他带你去的？”方远有些惊讶。
　　“嗯。”方遥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他去那里拍照，也……给我拍了一些，等他发给我之后我再发给你看看吧。”
　　“好。”方远点了点头。

　　方远将他送到机场之后就匆匆赶回公司了。
　　方遥办好一切手续到候机厅等候，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他无所事事地拿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因为他的朋友并不多，刷着刷着就刷到了唐栩上一次发的内容。
　　已经是好几天前的内容了，唐栩这几天一直没发过。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方遥赶紧返回去，果然是唐栩的消息。
　　-出发了吗？
　　方遥迅速回复他。
　　-快了，在候机。
　　-抱歉，昨晚睡着了。
　　然后抱着手机盯着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聊天界面突然被取代，中间出现唐栩五颜六色的蛋糕头像，下方写着唐栩邀请你语音通话。
　　方遥赶紧按了接听。
　　心突然跳得很快。
　　“昨天都没好好跟你道别，现在隔着屏幕跟你说一下。”唐栩的声音里带着笑。
　　方遥听着他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感觉有些紧张。他轻轻吞了下口水，说道：“可我也看不见你的脸啊。”
　　“嗯？好吧。”唐栩说。
　　“什么好吧？”方遥疑惑。
　　接着耳边传来“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方遥愣了愣，赶紧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下一秒，屏幕突然倒映出自己的脸，左上角出现几个字：唐栩邀请你视频通话。
　　手机就像催促他一般，响了好一阵子，方遥才回过神来，按下了接听。
　　唐栩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这样可以了吧？”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都是笑意。
　　“可以了……”

　　方遥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从昨天和唐栩告别开始，那种不舍就像细小的线，一点一点地纠缠着他，此时此刻缠成了一团乱麻。
　　直到看到唐栩的脸，这种感觉达到了巅峰。

　　“怎么了？小哥哥，”唐栩笑着说，“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这短暂美好的假期。”
　　方遥看着他的眼镜，忽然有些想笑，过了一秒，还是笑出了声，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都舍不得。”
　　“我跟你说，千万不要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不然美好的回忆就变成日常了，以后就不会想起来了。”唐栩说。
　　方遥乐了，心里那点乱似乎被慢慢解开。
　　“那你是不是已经没有美好回忆了？”他说。
　　“本来确实是这样。”唐栩始终笑着，声音变轻，“可这几天遇到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得到了不少东西，也算是美好回忆了。”
　　方遥抽了抽鼻子，也轻轻说道：“我也是啊。”
　　“这几天拍的照片等我处理好了打包一份发给你吧。”唐栩说。
　　“好。”方遥点了点头。
　　四周的人开始攒动，差不多到登机时间了。
　　“要上飞机了？”唐栩似乎是看到他身后的人开始走动。
　　“嗯。”方遥说。
　　“飞吧！等你落地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收到一套电影级人像风景大片。”唐栩说。
　　方遥笑了：“好。”
　　唐栩冲他摆了摆手：“一路顺风，小哥哥。”

　　上了飞机，方遥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兴奋，而是尽情玩了一顿的满足感。
　　飞机在两小时后落地，没有人比他更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
　　唐栩给他发了个压缩包，写道：所有照片都在这里了，大部分我都发到了朋友圈。
　　方遥手机里没有解压软件，只好先到唐栩的朋友圈查看，刚打开便被他刷了屏。
　　一连好几条，全都是满满当当的九张图，但都没有文字。
　　他一边跟着别的乘客走下飞机，一边存图，一边给唐栩点赞。
　　还没存完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方遥退出去，看到唐栩给他信息。
　　-到了？我能发你的照片到朋友圈吗？
　　方遥愣了愣，才想起刚刚唐栩发的照片全都是风景照。
　　-当然可以。
　　他回。
　　过了好一会儿，唐栩都没有回他，他又回到朋友圈去存图。
　　朋友圈又多了一条，还是唐栩发的。
　　方遥点开，只有一张大草地的照片，中间那个蹦起来的人一看就是自己。
　　上面多了一行文字描述：迎风飞奔的男孩。
　　方遥乐了，赶紧给他点了个赞，打开照片存进了手机里。
　　出了机场，走进地铁站，他又想起什么，把微信的头像换成了那张“迎风飞奔的男孩”。

　　回到家的时候，老妈已经在家做好了午饭，他兴致勃勃地一边吃饭一边就想聊。
　　“妈我跟你说，我去了好多地方，每个地方都很漂亮。”
　　“哎哟，”老妈笑了，“你快先吃，吃完再跟我说。”
　　“吃完我把照片给你看吧。”方遥说。
　　午饭过后他打开电脑，将唐栩发给他的压缩包转发到电脑上，打开了。
　　满满当当都是雪山的景色，白的蓝的绿的占了满屏，他的照片也有不少。
　　方遥自己电脑上建了个新的文件夹，写上日期和地点，将照片丢了进去，又把手机上他拍的照片和乔玥发的那些照片也全都发到电脑里。
　　看到那张偷拍的唐栩的照片，他突然有了些想法。

　　方遥在网上搜了一下，找了一些比较热门的拍照APP下载到了手机里。
　　他打开了唐栩的照片，左拖拖右划划，稍微P了一下。
　　虽然在唐栩面前就是卖弄，但他还是想把这张照片发给唐栩。
　　也许是他太专注了，老妈站在他身后他都没发现，愣是被吓了一跟头。
　　“你吓到我了！”方遥说。
　　“哎哟，我都敲半天门了，没想到你没听见。”老妈抱歉地说，“这谁呢？”
　　“啊……”方遥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了收，有些尴尬：“这我……”
　　他顿了顿，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唐栩比较好。
　　一个朋友？听上去就好像他们一块儿去旅游似的。
　　一个大哥？感觉也怪怪的，他没事P人家照片干嘛……
　　最后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是住我房间隔壁的一个也是去旅游的人，机缘巧合就一起去玩了，他也给我拍了不少照片。”
　　老妈愣愣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都交不到朋友了呢。”
　　方遥赶紧转移话题：“你要不要看照片？还有很多哥哥女朋友的照片，特别漂亮。”
　　“看看看。”老妈说。

　　方遥挑了一些雪山的照片也发给了方远，方远很快回复了他。
　　-这是那个大学老师拍的吗？拍得很不错啊，他是也教摄影吗？
　　方遥笑了起来，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小骄傲，明明说的不是他。
　　-不是，摄影只是他的业余爱好。
　　-你玥姐看完之后说她已经计划准备去玩了。
　　-快去。
　　-你头像这张呢？怎么没看到？
　　方遥找了一下，把那张“迎风飞奔的男孩”发给了方远。
　　-看上去很好玩啊，你笑到眼睛都不见了。
　　方远回。
　　方遥点开照片，放大，眼睛明明还在啊，只是眯成一条缝而已。
　　-还在啊。
　　过了好一会儿，在他都以为方远忙去了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是爸走了之后，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