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鉴》夜半子曰

6、5,天上掉下来的救命恩人 “没缺胳膊

　　“你此时结昊天诀，等于以魂力催动道法，虽然能让你暂时恢复，却会伤及神魂根本。”这几下变故极是突然，乔昀炀还有点发愣，一个低沉温润的男音却在的他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覆上他结着印的右手，动作轻柔的扳开他纠结在一起的手指。
　　乔昀炀扭头循声向身后看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的男子。男子原本也在低头看他，看到乔昀炀抬头却立即敛回目光，微笑颔首。那一触既分的眼光流转间却总让乔昀炀觉得不知怎么就生生品出几分莫名的意味来，再仔细看去，又分明是一脸的淡然沉静。这男人眉目舒朗，嘴唇不笑的时候抿得有些紧，微微向下多出几分端肃，乍看上去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双目狭长，细看眼角处却已经有隐约的细纹，又像是四十许人，可刚刚那一个微笑，唇角轻微勾起，眼尾略向下弯，连眼睫都悄悄的眨了几眨，又透出些十几岁少年才有的羞赧和明媚来。
　　“我先帮你松开。”似是知道乔昀炀在看他，男人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他声线低沉温润，说话的语速却很慢。乔昀炀甩甩头，努力想让自己已经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点，处在这么个危险的环境中，对方又敌友莫辨，实在是有点折腾他所剩不多的脑细胞。只是还没等他在自己已经像泥沼一样的脑袋里捞出点具体的东西，男人已经在他面前蹲下，抬手在自己右手食指尖上一抹，嫣红的血顺着划过的白印涌了出来。在乔昀炀眉头和双肩各自画了一道固魂的符，随后手腕上翻挑过捆着的丝巾，丝巾便从他拂挑过的地方直接断开。
　　“可有不妥？”男人挑完了丝巾却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就着半蹲的姿势扶住有些脱力向前倒过来的乔昀炀。
　　乔昀炀刚才实在被这炼魂的阵法磋磨得厉害，这会儿没了丝巾绑着，人就有些撑不住了，他也懒得撑着，把头直接靠在男人肩上缓着神，半晌才吃吃笑了起来：
　　“没缺胳膊少腿，挺好的。不过救命之恩啊，兄弟。怎么着也得给我留个名吧？”
　　“少说两句，稳着神要紧！”男人的视线绕过乔昀炀的，维持着虚扶他的姿势，却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怎么说也是刚救了自己一回，乔昀炀倒不好再继续挤兑他了，不过这一晚上提心吊胆的，拼命的狠心都下了，突然冒出一个身份莫名的救命恩人来，却又语焉不详，怎么琢磨都有那么点不甘心。可又实在不好把气撒在眼前这人身上，干脆一泄气，自己是一点劲也不使了，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让人擎着，男人感觉到突如其来的重量，下意识的向前倾了下身子半揽住他，这一下可能太突然，乔昀炀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冰凉而僵直，隐隐有几分压抑着的战栗，握住自己双臂的手使力极大，骨节突出着，箍得他生疼。这几乎不像是怕人倒下的扶持，倒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珍宝，死死攥在手心。
　　乔昀炀被他箍得发疼，不自觉勾起眼尾看他，猝不及防撞进他眼神里，只觉对方的目光里一瞬间浮光随日，漾影逐波，竟是看得人不觉恍惚。倒是男人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松开手任他向下跌在自己身上，把重量全压在倚着自己的肩膀上，只留半个侧脸和一段脖颈在乔昀炀眼前。
　　“兄弟以前认识我？”乔昀炀也没动，就这么几乎是贴着他耳边吹着气把话送了过去。一句话让男人身子一震下意识就想退开，又在刚刚做出动作时硬生生停住，只是极缓极低的回了一句：“你误会了，我们并不相识。”
　　乔昀炀不置可否，只是依然维持着耳语的姿势看着他，两人都没再说话，却较劲似的都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动，直到乔昀炀看到男人颈侧的皮肤在自己的视线里慢慢浮起一层鸡皮疙瘩，细柔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才呵呵一笑先退开一点距离，也懒得抬手，就着高度在男人手腕处轻轻拍了拍，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神情。
　　“别在意啊，兄弟。可能是今晚被那阵折腾糊涂了，误会，误会啦，哈哈。”乔昀炀眼都不眨的就在脸上又挂了一副哥俩好的神情。男人极快的抬起眼睫飘了他一眼，才摇摇头不知道是想表达不介意还是无奈。
　　“那我给兄弟你留个名，敝姓乔，乔昀炀，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昀炀就行。”乔大队长许是缓了会儿回过神来了，又拿出了一贯的海派做风。“这神神鬼鬼的事看起来兄弟比我在行，但官面的事要是兄弟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一定找我。”
　　“这阵有两处阵眼，阵枢是外面那个撞门的，是只煞，刚刚阿吉破生门的时候被它感应到，已经遁走了。等你缓缓我们去把阵眼破了，汇过来的金气和阴气自然就泄了，那具尸体被阿吉抽灵封窍，现在已经干净了，等阴气散了收敛了就行。”男人没接他的话，倒是细细碎碎的低声交待起来。
　　“我们得去亥子位找到阵眼里的东西毁了，然后转丑位出去，你能走么？”男人问着乔昀炀，同时手上使力想将他扶起来。乔昀炀几乎把半边身体挂在他身上才把自己拉起来，再想迈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了。倒折腾了自己一头汗，只剩半靠在男人身上大口喘气的份了。可能是不习惯与人这么亲近，乔昀炀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更僵直了些，却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只是扭头向还在拨弄李默默的小鬼招呼了一声：“阿吉，你去巳午位，在那里找到阵眼里的东西，东西应该属水，找到后直接毁了，然后从辰位出去等我。”
　　他话音刚落，小鬼已经一股阴风打着旋消失在原地，男人踯躅了一下，手无意识的在裤腿上搓了搓，才背过身去双手搂着乔昀炀的大腿把他背了起来。然后从小鬼之前撕开的地方一步跨出去，眼前瞬间光景变换已经直接出现在了房间门外，
　　“你别介意，我不知道布阵的人是否还在附近，不大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里面，唐突了。“男人没有放下乔昀炀，只是半偏头低低的解释了一句，就继续背着他向楼下走去，男人走得极稳，连个颠簸也没有，似乎是连下楼梯时正常的身体摆动都在极力控制。
　　“哦，哦，不介意，不介意，你不嫌沉就好。“乔昀炀好像有些分神，隔了几秒才回了一句，然后就又不知神游哪里去了，没有听见他那几乎含在嗓子里的两个字。
　　“不沉。”
　　“乔队！”刚出楼门，一辆疾驰而来的吉普车就一个刹车停在了他们面前，驾驶室的门嘭的打开跳下一个少女。长长的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一张还略带着点婴儿肥的幼嫩小脸上大而狡黠的眸子，小小的嘴唇嫣红，微微嘟起透出一股娇憨姿态。吉普车的另一边门也打开了，一个白白净净身量修长的和尚垂着手从车上下来，也望向乔昀炀。
　　“咳，咳，”乔昀炀没想到阿依朵来得这么快，连忙轻拍了下男人的右肩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怎么说也是人家的队长，这被人背出来的姿势实在有点难看。
　　“你们退后些。”男人没有放他下来，反倒避开扶过来的少女，自己打开吉普车的后门，然后背过身去把乔昀炀放进车后排的座椅里，才对旁边站着的少女和和尚轻声吩咐了一句。
　　随后从单元门口向北数着走了七步，蹲下身用手指向土里探了下去，不过四，五下，便听到“叮”的一声金铁交鸣声传来，拨开浮土，果然有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铃被埋在地下。他右手掐诀左手食中两指并直如戟，居然直插而下，沿着铜铃边手指齐根没入土中，同时“嘭”的一声有如闷雷似的声音从他指下炸响，青铜小铃被他从四五寸深的土里起了出来，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随着声音向四周翻卷而去。同时从铃铛上突然溅射出一道暗红色的污血，箭似的向着男人的面门射来，男人掐着指诀的手飞快向前一探，把那道污血握入手中，一双瞳仁极快的有一抹血红色掠过，再摊开手，手心里几缕细细的黑烟凝而不散的向西北方向摇曳飘荡。
　　阿依朵退得慢了些，感觉到锋锐气息忙向后大步跳开，还是有一缕黑发被气流切割了下来，随即被乱卷的风刃割成好几段，飘散在空中。跟着她发丝一起四散的还有几片青灰色的碎步，看颜色应该是觉慧的僧袍。
　　“乔队！”阿依朵突然想起被放在车座后排的乔昀炀，连忙扭头看去，却见他斜斜的倚在半开着的车门上，若有所思的盯着前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的背影，恰好挡住了卷向乔昀炀这个方向的风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