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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四世界 (: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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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常梧便消失了,杳无音信,祁彦说他是请辞回了老家,沧晔的神色中黎隐也看出了该是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
洪水决堤,大雨倾盆,祭台上绑着的正是他们的国师,台下人神色都不大好,沧国要亡只是错不在国师,这一切不是他们的王在咎由自取吗?
在此之前,柳凝雪之子降生,该躲得终是躲不住,支持不住的灵力流逝,维系最后一处龙脉的力量被彻底抽尽,在脑海中闪过的是幼时的沧泠,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沧晔啊,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倒是觉得你该开始了”这话点醒了沧晔,他在此之前并不能理解黎隐,知道前一秒也是,此时他彻底懂了。
千军万马穿入宫内这一切都来的突然,为首之人将沧辙心中的希望彻底覆灭,手持虎符,护国将军带军逼宫,“反了不成!给孤拿下!”养在宫内的五千近卫军自然不是废物“看清楚了!若不是孤尔等岂会有今天”“若不是陛下他们的确不会有今天只是陛下已经不是从前的陛下”火以点燃,有燃料的辅助早已将黎隐的白衣引燃,祁彦来的快,将绳索利落的斩去带着人飞旋而下“伤国师大人的,即便是陛下,祁某也不容许”。
银针翩飞,草木为剑,药神阁的一众身手潇洒,墨歌为首站出“子歌并未失约”柳凝雪心头一喜“子歌是来带我走的吧?这里好可怕”挣脱了沧辙的怀抱后柳凝雪飞扑这跑向了墨歌,墨歌嘴角一勾依旧笑的如沐春风“阿雪姑娘怕是误会了,子歌此次前来的确是为一人,只是那人却不是你”“怎会……子歌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逗我开心对不对……”“够了!”沧辙算是看出这是几个意思了,虽然一直摆着帝王架子却从未舍得动手打过柳凝雪,这一巴掌打的响亮,“你敢打我”过得太过安逸以至于柳凝雪快要忘了自己身边的毕竟是个帝王,他有何不敢“打的便是你这不守妇道的女人”“什么不守妇道你们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我和那些女人不一样,我知道什么叫平等!”柳凝雪是委屈,她不过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很快 ,这场动乱便平息了,血蔓延了整个皇宫,宛若红莲盛开,妖冶动人,那醒目的绯色中跪坐着的是往日高高在上的帝王,此时只能像丧家之犬一般看着周围的一切,黎隐抓起沧辙的衣领,沧辙被血浸透的龙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赤红的痕迹,不过一个闪身便去到了沧国的最高处,那里可以看清楚一切,大雨还在下,似乎决心要将这一切罪恶都冲刷干净“看看吧我的陛下,这便是现在的沧国,你看一看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吧,在你把酒言欢佳人在侧之时,你可曾想过黎民百姓过得是什么生活”洪水肆虐着的,有人吃不起饭开的卖儿卖女,更有甚者将刚出生不足两月的婴儿烹食,沧辙跪在地上人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一切都毁在了他的手上……
“可以了吗?国师大人”墨歌依旧笑的像只偷了鸡的狐狸,狡黠而阴险,“拿去便是”黎隐不顾沧辙一人便往回走“等等……不,别把孤交给这个疯子……”“我的陛下,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墨歌与沧辙同出一师,墨歌此人脾气好性子好,这只是做给人看的表面,沧辙是最清楚的人,他长墨歌一岁,九岁那年他便瞧见墨歌拿着银刀一点点将人肢解开来,被他撞破后墨歌的确收敛了不少,只是将主意打在了他身上,顾及他皇子的身份没敢做过什么只是,像他示过好,甚至是表白,被他拒绝后他身边便没了女子,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是被这个疯子给杀了埋在他的罂粟园子里,墨歌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至于你吗……柳凝雪小姐……”“不……别杀我,别过来”“你该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黎隐轻笑这看向早已腿软了的柳凝雪,瘫在血泊中惊恐的后退“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你到底是谁”“你该回去了”“不,我不回去我要待在这里和子歌在一起”“那你的家人呢?你母亲疯了似的满城找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父亲为了找你出了车祸躺在医院,而你呢?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贵妃梦穿越女的优越感”“你……你到底是谁?你也是穿越来的对不对”“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天幕开了一条裂缝,仿若打开了一道大门似的,柳凝雪犹豫了片刻便冲着那光去了,只是她似乎遗露了什么东西……那刚生下来的婴孩!
沧晔登基称王,天色便转晴了,经历了那可怖一幕的文武百官并非不识时务之人,拥戴众多的沧晔将帝王当的却也安稳,龙脉似乎有好转的迹象只是黎隐的任务成功并未提醒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见也没发生什么便也暂且搁下了那份不安。
肖想了多年的龙袍穿在身上沧晔强压住涌上来的情绪将一切放的平淡迎接文武管的跪拜,门外大店门口被暴雨冲刷过,干净的很,只是那空气中飘着的一股子血腥味儿却难以遮掩,母妃,你看到了吧?是晔儿,是晔儿,晔儿才是帝王沧晔小声的一遍遍念叨,正如当年母妃在他耳边一遍遍不知疲倦的说着,澜儿生来便是该做帝王的……
“我们要去哪里”“都行”祁彦笑着将人拥在怀里,很出乎意料 ,国师大人接受了他,他连被拒后的说辞都思量好了却得来的是答应,“去到叫人找不到的地方”黎隐轻笑,“嗯,都听你的”哇啊啊啊……所以说柳凝雪走了为毛是他帮忙带孩子!黎隐将孩子抱好哄了哄,接受了赐福的孩子天生聪慧倒也省了他不少事,“走吧”趁着现在宫内还未重整妥当,这个时候走了大约也不会有人注意,且他与沧晔定下的只是帮他上位,辅佐他并不在他的承诺范围内。
城南,落云山。
暴雪之后又是春,今年的最后一场雪重重的压在竹枝上,院里的藕池冰积的厚,即便是三两人站在上面也依旧不见开裂,顽童踩着冰面猴子一般的矫健灵活,见后头人追的慢便停下做了个鬼脸“阿爹,爹爹,依着你们这速度怕是要赶到天黑喽”祁慕泠,柳凝雪走后这孩子便甩给了黎隐,黎隐本想要个女孩,花艳艳的裙子盘着可爱的发髻一脸天真的啃着糖葫芦,却不想是个皮小子,三天不打便忘了天高地厚,“阿彦你且逮住他,莫要叫他再跑了”祁彦得令后便点着轻功去的凶猛,“你你你!爹爹耍赖!”小子一看不妙猴精的往后钻,饶是不够快被人拎猫死的揪住了后颈的衣领提了起来,两脚在空中蹬扎的厉害。
六岁的孩子都这么皮吗?黎隐总觉得并非如此,记忆中总有一个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眼神,且少年老成的抱着旧书杜绝一切甜食,“怎么处置”“家法”怎的就走神了,黎隐笑笑,本就没有什么家法,但这小子委实的皮,他与祁彦便合计出了这么一套家法……
午饭时祁彦依旧一个劲儿的给黎隐添菜,今日黎隐倒没说什么,吃的香甜,再看房梁上的吊着的是到了饭店饿的正紧的祁慕泠小朋友,“阿爹,我瞧着你好像吃不下这么些……”“啊,你阿爹今儿胃口好的很”黎隐又夹了两块肉嚼着也香,“那那那……爹爹你呢?你肯定饱了吧?”黎隐夹起盘中的鸡腿递到祁彦面前,祁彦笑的温柔并不做声一口口的老实啃着鸡腿,“好了,我不吃了,饱了”狗粮,祁慕泠小朋友白了一眼下边卿卿我我不知羞的二人,表示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门扉被人扣的像是要破了一般,祁彦不禁警觉起来,很多年前他已经不再动刀了,如今拿起长刀下意识的便看向了黎隐,黎隐倒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冲他笑着,因为黎隐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哐,一声巨响门果真就烂了,这里人迹罕至他们住了六年也就只碰见一个采药迷路误入院子的,能找到此处的人必然也非等闲之辈,祁彦出刀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刀便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定睛一看却是常梧,若是迟一秒怕是要划破了皮肉将人致死,“将军,国师大人,末将可算找到你们了……”“不慌,进屋说”祁彦收刀,看常梧这样子应当是发生过什么的,蓬头垢面连衣衫也破旧不堪。
“为了找你们末将这几月快要将沧国跑遍了”常梧喝了口茶顺了顺气,黎隐将祁慕泠放下来,那孩子直奔着餐桌便去了,脱缰之马的模样活像饿死鬼,常梧一看却又不淡定了“这……莫非是将军和国师大人生的孩子!”“你怕不是傻了吧?”黎隐微笑中透露着mmp,常梧是想着国师大人不是万能的吗?没准儿哪天就真的生出个孩子来……
“我是为了王爷……啊不,陛下来的”“果然”沧国在沧晔的带领下繁荣昌盛,他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何任务不算完成,在某天他便突然想到了,沧晔毕竟命中与王位无缘,他强行将沧辙满身的帝王之气转给了沧晔,本以为可以瞒过上天,如今看来……”“陛下不知染了什么病终日咳血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眼看便要不行了……”“是天罚”黎隐说,一旦开始,至死方休。
拗不过常梧黎隐还是决定要去看看,祁彦一路上将他抱在怀里生怕人就这么给跑了或者突然消失,“不会有事,就是去看看”黎隐觉得这就像个孩子,你得哄着,可有时又霸道的像个杀神,好像全世界欠他的一样。
见了沧晔黎隐也有些吃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蚕食的仅剩一把骨头一般,瘦弱干枯,全然没了八年前刚遇见时的那股活力劲儿,沧晔倒是没理会黎隐,看到常梧激动的像是要跌下龙床,原来这么多年沧晔不知道他的存在啊?常梧一直躲在暗处默默守护着沧晔,黎隐识趣的没有搅扰二人,“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你说过这是我选的路,我不后悔……”一堆枯骨能发出什么响亮声音暗哑缥缈,像是将死之人的遗言,可人的确是将死之人。
“救他,国师大人我求求你救救他”“他刚才也说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就真的没办法了吗?……我求求你救他,国师大人你不是万能的吗?”常梧竟扑的一声跪下了,那一瞬间,他抛下了战士的骄傲,男人的尊严,“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给我起来啊!”沧晔喊的几乎是用了全力,倒也没有太多声音,返到将自己弄得咳嗽连连一口血顺着嘴角往外冒,常梧见此忙起身搀扶。
“他本就是逆命之人该受天罚,我只能试试看将龙气取出,只是取出天罚不会终止,需得引到另一人体内将天罚带走”“用我!”常梧眼神中的决意让黎隐想起来那日的沧晔“呵,你以为你是谁?我才是皇,就算死也要作为皇尊贵的死去……你只是个小卒……”沧晔笑的残忍胸腔剧烈起伏一口口血往外吐,看样子最迟明天便是他的大限。
“快点啊!国师大人,就快来不及了!”常梧几近失控重重跪下磕头,地上印出一块红印来,“多谢国师大人……我只要他活着……就够了……”黎隐的确去抽了沧晔体内的龙气,他的灵力这些年也恢复了不少,撑着挨了几下雷击后正欲将龙气送入常梧体内,等着他的是灰飞烟灭,可一时间那明黄色的光团择主一般的向着祁彦去了,黎隐没来得及阻止却见两者融合了,且祁彦并无异常,黎隐想着再把它取出来却不想二者完全融合了根本无法分拨。
祁彦他……是王命!“傻愣着做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没有,温暖的,很舒服,跟你一样”这话很容易叫人误会知道吗?黎隐见人没什么变化转而便向着常梧“你们两个自由了,带他走吧,调理些日子他便会无恙”“多谢国师大人……”常梧抱起枯瘦如柴的沧晔出了宫门不带一丝眷恋,此生只怀着一人足矣。
祁彦登基后果真就风平浪静的,这种感觉令离隐不禁内心发毛,要知道暴雨前的天空总是格外宁静平和的,“我不喜欢这里,与你在落云山的日子就很好”龙袍加身多了几分贵气与压迫感,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是天生的王而什么一直将他埋没着,直至今日他龙腾万里直上云霄,“可那东西选择了你……我也不喜欢这里”黎隐沉吟片刻才道,祁彦忽而想起幼时他闯入国师府时国师大人所说的那些话,他是王命,一事无成孤注一生全都是骗人的,那时他并不懂这话的意思,只知那日国师大人笑的很好看像是暖春时节绽开的第一朵桃花。
“命这东西玄妙的很,像是一场大戏,开了锣便不能有停止的可能,不到结局谁都只能由着本子演……”黎隐又道,末了去看祁彦的表情,那眼神是逆命人该有的,他比沧晔要决然的多,沧晔终究是心底存着顾虑,而祁彦却可放手一搏,只是跳开了这段戏文,焉知你进入的不是下一辙“外头冷,莫要着了寒”祁彦又替他披上外袍在发顶轻轻一吻,顺着鬓角一路向下直到耳畔“我不信命,只信你”温热的鼻息扑在耳道有些痒意,黎隐笑,信我比信命更可怕。
“爹爹”“该改口叫父皇了”黎隐更正,祁慕泠小朋友的身份就在前几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未能适应每日有花似的姐姐替他更衣束发,过往之人见他无不行礼作揖,他甚至要同书院的王侯将相之后一同上课,他是瞧不上那些文官之子的,一个个文驺驺的与太傅一样的古板,倒是和几位武将之子颇为合得来,只是这样的生活他不大习惯也并不喜欢。
落差是难以适应的,正如黎隐一遍遍的教着那皮小子繁复的礼节,每每总是话未说完人便没了影儿,正如祁彦无法再大大方方的唤他小隐,是了,主神抹去了他所以记忆可他却独独没有忘记这个名字,来年开春开的是桃花可祁彦总记得,曾有一种花是怀中人最喜爱的,白色的,透着一股清冷的淡香。
春猎出去走走未曾不是件好事,今日马匹奔走的蹄声如雷雨,凡事有些身手的无不挎着弓背着箭,更有甚者带着鹰犬气势昂扬,黎隐倒是无心与这种场面,侧着耳朵听便能听出这些人的谈论并未放在春猎上,国师与陛下是有一腿的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的,这帮人就放肆在不识趣的将这些点破,什么昨夜途径寝殿听到了不可描述的声音,前些时候的御花园里丛中枝桠乱颤……谣言好吗?不至于这么狂,真的。
黎隐将孩子送的远些,随着几个同龄人去闹,可不能让这些不正经人将孩子给带坏了,沿着路看会风景倒也闲情逸致,如今看来沧国的确是国泰民安的,他却不知怎的心里总是不大宁静,在以往即便是被人拿枪抵着脑袋他也能笑的风轻云淡,当真是越活越不如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