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我很早很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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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塔在迪奥的房间独自睡过一晚。她说不清是还在等迪奥回来，还只是单纯的无处可去。这一晚，迪奥没有回来。早上天大亮的时候，她一个人挽起头发，推开房门，悄悄离开了这座荒凉的古堡。
明明阳光明媚，城堡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眠。她在屋里踱步许久，繁杂的花纹镶嵌在每一个柜子和扶手上，数不清的油画和工艺品，凌乱摆放在角落。它们本来的颜色都已褪去，只剩下灰尘和蜘蛛网。
安妮塔离开城堡后，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高大的城堡沐浴在晨光里，如同妈妈花园里仰面朝天的向日葵。迪奥和母亲的脸在眼前交换起来，幽灵女孩出现在她身后，强硬的掰过她的头，推着她离开了这个地方。
安妮塔疑惑地去抓她的手，歪着头像是在询问她。
幽灵女孩摇摇头，握紧她的手，低低说，“你并不喜欢这里。”
这还是安妮塔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尽管知道她能说话，但她少言寡语，平时也总是点头摇头。明明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但只是窝在自己肚子里，很少说出自己的观点。
“我不喜欢迪奥。”她很坦白，“他就是个傻逼（f**king idiot）”
“啊？！”安妮塔以为她听错了，女孩的后半句好像说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话….在她的视线里，幽灵女孩摇摇头，恢复了一贯的沉默。在半天之后，随着风和阳光，像以往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被这么一打岔，安妮塔的伤感全都蒸发的一干二净。她重新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决定先去医院看看乔纳森。他伤的很重，不知目前如何。
安妮塔照顾了乔纳森了一个多月，直到他痊愈大半。这时候，无论她和史比特瓦根怎么说，乔纳森都不接受她的照顾，非常死脑筋。而且一说起来，道理一大堆，从担心她，到自己伤已好。更关键的是，他想出院了。
在一次送饭时，安妮塔将一张小餐桌拉到床边，架在了乔纳森床上。桌脚固定在床板边，刚好到乔纳森半坐的高度。桌上堆满了食物，搅拌好的沙拉，一小盒酸奶，一包火鸡芝士三明治。安妮塔还带了鸡蛋，担心他不方便剥，就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剥起来。
他们之间的日常大概就是这样。一般会聊聊天气，偶尔感叹一下时事，很少会谈到摆在他们眼前的问题。比如说乔斯达爵士，比如说乔斯达宅，比如说他们的未来。乔纳森似乎知道她和迪奥谈崩了，出于礼貌，也尽量不提这方面的事。
偶尔安妮塔会带书来读。乔纳森总是抗议，说自己视力并无问题。安妮塔不说话，就盯着他眼睛看，然后乔纳森就馁了，老实巴交不说话，表示同意。安妮塔就小声读给他听，有的时候晚了，读到一半发现他睡着了。安妮塔就放下手中的书，替他掖好被角，安安静静出门了。
乔纳森出院后，认识了齐贝林先生。有时安妮塔路过湖边，总能看到他们在湖畔又蹦又跳。有一次她驻足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齐贝林先生捏着胡子，打量着她，像是在观察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乔纳森瞅了齐贝林先生一眼，用胳膊肘子戳他，示意他眼神别太放肆。然后才转过头，正色道，“哦…我们只是在玩水。”
“你们还是小孩子吗？”安妮塔吐槽。
齐贝林先生很不喜欢乔纳森这个说法，按他的话来说，“我们在做很严肃的训练，怎么到你口里就变的那么不正经了。”
乔纳森苦着脸，凑在他身边，小心辩解道，“安妮塔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而且，”他顿了顿，“我们训练波纹，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玩水嘛，意会就行。”
齐贝林先生吹胡子瞪眼，狠狠敲他头，“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训练怎么就和玩水一样了。”他已经非常温柔了，只是敲乔纳森的头，毕竟他那不爽的脸色，怎么看都像是要把乔纳森摁在水里洗头一样。
安妮塔和他们聊完，就拎着采购的东西，顺着来路回去了。乔纳森说了再见，手不停挥来挥去，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齐贝林先生看不惯他的熊样。一把拽过他，不屑道，“瞧你那样子。人都走多远了，还眼巴巴盯着。”他抓住乔纳森还在挥的右手，“好了好了，别挥了，人家根本看不到。”
乔纳森摇摇头，也不生气，只是感叹，“你不懂。”
齐贝林听到瞬间就乐了。他老成的点点头，暗暗炫耀道，“我可是有老婆的人，你呢？”这句话一击必杀，乔纳森瞬间泄了气。齐贝林用眼角瞅他，看他那过于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好意思说：就你那怂样，怕是人家儿子都打酱油了，你还不敢告白呢。
“好了好了！”齐贝林拍拍他的肩膀，“该训练了！搞定迪奥后，就去和人家说清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乔纳森更低沉。“她是迪奥的妹妹…”
齐贝林瞬间被噎住，有心想说，你真喜欢自我挑战。但又舍不得说重话，只能含糊鼓励他，“迪奥的妹妹又怎么啦，不见得她跟迪奥关系好。”
乔纳森整个人都灰化了。“她跟她哥关系可好了…”
齐贝林怎么说怎么错。于是一脚将他踹进湖里，“别废话那么多了，赶紧来训练。”
乔纳森被迫洗了个澡，人也精神了。在亦师亦友的齐贝林先生的淫威下，瞬间老实，只能苦笑着练起波纹，摇摇摆摆，从水里站起来。
安妮塔其实有听说他们训练，准备对付迪奥。这是史比特瓦根跟她说的。
“我跟你说，只是因为不想让你迁怒乔纳森先生。乔纳森根本没有错，都是你哥哥，迪奥他——”史比特瓦根越说越嗨，不过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迪奥亲妹，还是艰难的把后面糟糕的形容词吞了回去，委婉道，“不是个好人，所以乔纳森和齐贝林先生才做下如此艰难地决定。”
安妮塔支着脸，靠在桌子旁，语调毫无起伏，“我不会插手他们俩的事情。”
史比特瓦根迟疑半晌，怀疑地看着她。见她貌似真的如她所说，不会介入两人矛盾。才长吁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那就好。”他感叹道，还不忘安慰她这个难做人的妹妹，“唉，不会有事的。”
他眼珠转了转，想起那个谈到安妮塔就激动到手足无措，可怜的乔纳森先生，忍不住替他美言几句，“乔纳森先生豁达大度，温柔善良，真是最佳丈夫人选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安妮塔。“我要是女人，肯定想嫁给乔纳森！”
安妮塔差点笑喷出来，但又怕史比特瓦根尴尬。于是一边憋笑，一边故作冷静点头，附和道，“啊是啊，真的是呢。”
史比特瓦根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能闭上嘴，在心里感叹，女人真是难缠啊。再次可怜乔纳森先生。“光靠别人帮忙也不行啊。”他心想，“等迪奥事情结束，得好好劝劝他，让他自己和安妮塔说。”
史比特瓦根的想象力非常丰富。刚刚还感慨万千，现在就开始幻想起乔纳森未来的儿子了。还想着如果可以，当个教父不知道行不行。如果自己未来有个女儿，能嫁给乔纳森的儿子就更棒了。
安妮塔看他发了半天的呆，怎么叫怎么回不过神。只能摇摇头，笑着重新拾起自己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傍晚回家后，安妮塔还没看到史比特瓦根。她问了仆人，他说，“史比特瓦根先生刚刚出门。”她又在湖畔和公园转了转，没看到乔纳森和齐贝林的身影。那一刻，她瞬间猜到了什么，立刻赶到了乔家大宅的废墟。
果不其然，他们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一天，安妮塔听见乔纳森和史比特瓦根在门外说话。她本来没放在心上，却不想听到了迪奥的名字。于是犹豫半晌，让自己的幽灵女孩去偷听。虽然对话没听全，只听到在乔家见，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根据这段时间的消息，安妮塔自己补全了对话。无非是确定下日期，在乔家废墟集合，一起讨伐迪奥。
她躲在乔家废墟的树林里，悄悄望着他们。也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出现，如果她出来，只能徒增尴尬，可如果她不出现，乔纳森…她在树后默默纠结，就差摘朵花数花瓣了。等她回过神，幽灵女孩已经突然出现，双手一拉，将安妮塔拽出树后。
“轰——”大树拦腰截断，轰然倒地。
“是谁？”齐贝林感官敏锐，察觉有人在跟踪。
安妮塔连忙拉住一脸不爽的幽灵女孩，让她把藤蔓收回去，好说歹说劝下去后。灰头土脸的站了出来，“是我。”
“安妮塔！！”乔纳森震惊道。
“对不起，我看你们都不在，就出来找你们，然后就被齐贝林先生发现了。”她连忙解释道。
众人静了静。史比特瓦根最先反应过来，冲乔纳森挤眉弄眼，推他，“乔纳森，不去和安妮塔道个别吗？”
“啊？？”乍被推出来，乔纳森一头雾水，“我我我——”
齐贝林跟着一起迫害乔纳森，赞同的点点头，“乔纳森，作为一个绅士，临行前难道不应该对女士的道别吗？”
于是在众人的起哄声里，乔纳森又羞又恼，拉着安妮塔的手，找了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等反应过来，才喘口气，又像被烫伤一般，立马松开她的手。等手松开了，他又有些后悔，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安妮塔，重新悄悄握住她的手。
“安妮塔，”他想了想，艰难地开口道，“这次我们是抱着杀死迪奥的准备上路的。”
他垂下眼脸。长长睫毛下的湛蓝眸子，沾染上夕阳的余光，映出目眩的光晕。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还是缓缓松下来。“安妮塔，我理解你们兄妹间深厚的感情，如果我回来了，那肯定意味着迪奥死了。到时候...到时候…”他顿了顿，凝眸望着她，“你别生气，我到时候任你处置好不好。”
其实如果迪奥真的死了，安妮塔绝不会迁怒在乔纳森身上的。因为她知道，他们欠乔斯达家太多太多。其实事到如今，她对乔纳森依然抱有深深的歉意和愧疚。以至于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和不责怪自己的态度，她就忍不住自责，想要赶紧逃离。
可是无论她说了多少次“没关系”“不会的”，齐贝林，史比特瓦根他们似乎总是不相信。乔纳森，则是连说都不敢说，只是惴惴不安地望着她。好多次安妮塔都想和他挑明，可他就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如临大敌，立刻跳开了。
这次难得见他说出来。安妮塔居然有些好气又好笑，于是故意哼道，“任我处置？那如果我要杀了你呢！”
乔纳森骤然僵住了，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脸色也跟着苍白，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但还努力保持着风度，只是垂下头，蔫蔫道，“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想要杀了我，我——”
“好啦！！”安妮塔看他惊慌的样子，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眶都湿漉漉了，自己都不忍心，连忙打断他，“我才不会这么做呢！！”
他的神色稍微好转点，可依然惨兮兮的样子。安妮塔后悔的不行，觉得刚刚的自己真是智障。连忙安慰他，就差举高高喊他小宝贝了。怕他想太多，安妮塔飞快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好啦，好啦。”她说。
一边说，一边推着他的肩膀，“该走啦！！不然他们又要调侃我们了！”
乔纳森满面笑意望着她，看起来异常温柔。他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还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半推半就，转身离开了。
安妮塔留在了树林间，看着他一步步远离。
乔纳森走的很慢，拖拖拉拉走到一半，最后还是忍不住，飞快的转过头，冲安妮塔大声喊道，仿佛不喊出来，就没有机会再对她说似的。
“安妮塔，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他的脸蛋在安妮塔错愕的视线里慢慢涨红，只能闭上眼睛，耗尽最后一丝勇气，大声说道，“下次再一起去看烟花吧！”
话说完，还没等安妮塔反应，就风一样的跑了。安妮塔还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以及那边齐贝林先生不含恶意的取笑声。
这个场景，后来反复出现在安妮塔的梦境里。尽管那个时候，安妮塔对他的记忆已经破碎，但她始终记得那一双温柔仿佛流光的眼睛，以及他最后一句犹带几分羞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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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同时传来迪奥和乔纳森的死讯。
毫无预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