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你永远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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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传言说，乔纳森和迪奥一起死了。这流言来的毫无根据，安妮塔是在卖菜小贩的闲聊中听到的。一旁的人打了他一下，指指安妮塔，示意乔斯达家的人还在旁边。安妮塔毫不在意，拎了菜，一个人回家了。
她也没看到齐贝林和史比特瓦根先生。所以，她对这些消息嗤之以鼻。傍晚看完书时，她会拉着幽灵女孩的手，女孩很少说话，偶尔会抱抱她，摸着她的头。
流言在两周后渐渐消散。安妮塔两周没有他们的消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每天早上都会守在邮局门口，等待自己的信件。回家后，会留上一道门，想着他们一回来就直接进来。有的时候，她会幻想准备什么饭菜，鱼肉还是鸡肉，要去多备点酒。
她在灯光下列出一个个菜单。每天都去买新鲜蔬菜。短短几天，家里已经堆满了食物。有一天她醒来，能闻到水果腐烂的味道。她挽起袖子，清理它们。水果放在地下室，坏了很久，只是安妮塔没注意到。今天她一拿起，刺鼻腐臭，熏的她鼻子疼。眼睛一酸，泪水流下来。
幽灵女孩出现在身后。手动了动，仿佛加速了时间。腐烂的水果尘归尘，土归土。安妮塔头晕目眩，靠在门边，仿佛那一瞬间带走了她所有氧气。幽灵女孩望着她，不说话。安妮塔揉着眼睛，一边仰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然而，一切枉然。她的泪水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哗哗哗流下来，啪嗒啪嗒打在地板上。
“只是熏的太厉害了。”她看着女孩，一边艰难地扬起嘴角，一边故作姿态的捏住鼻子，用手挥来挥去，“熏的我眼泪都止不住。”
在第二个月结束后，当春天到来时，安妮塔终于下定决心，自己去寻找大乔和迪奥。她知道，他们一定去了迪奥那座悬崖上的古堡。于是她一个人双手空空，出发去寻找两人。她对幽灵女孩说，“说不定他们乐不思蜀都忘了我们，我们去看一眼就回来。”
等她到的时候，古堡早剩下一堆废墟。漂亮的野花，星星点点，洒落在砖土里。翠绿的嫩芽抽枝，迎着春日的阳光，随风摇曳。安妮塔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她用手去刨，两只手伤痕累累。幽灵女孩止住了她，让无边的藤蔓和砖泥里的植物撑开一条康庄大道，替她搜寻。
这个时候安妮塔傻笑出声，“对哦，我居然都忘记了你。”
傍晚的时候，有赶着牛车的农民路过，跟安妮塔说，“我好像对你说的那两人有印象，我在山下有看到过他们。”说完，他慢悠悠坐在牛车上走了，安妮塔匆匆赶到山下，天已全黑。
山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树林和杂草，走过几条街还有几户人家。在无边的黑夜里，点起几盏光亮。安妮塔顶着风前行，幽灵女孩跟在她身边，依靠植物寻找两人。直到走过居民区，女孩戳了戳她，指了个方向，安妮塔浑身一激灵，看到一个坐在板凳上，罩在风衣里的男人。
他身前有个小木桌，上面贴着偌大的牌子。太暗了，安妮塔看不清。但她猜得到，肯定写着“占卜”。安妮塔原以为女孩找到了人，看到并不是后肉眼可见的失望下来。但也强打起精神，向他走近。
“你怎么会在这，岸边先生？”安妮塔问道。
没错，这个人正是在集市一夜，安妮塔遇见的打着占卜师名头，实际自称漫画家的奇怪男人。他号称看得清命运，喜欢欣赏人性挣扎。在临走前为安妮塔留下一句预言，“你的命运无比可悲。你爱的人，爱你的人都会离你而去。”
岸边先生站起来，凝视着她，“我来找你。”
安妮塔别过头，“我很忙，在找人，恐怕没有时间。”
“别找了。”他柔声道，“他们已经死了。如我的预言一般。”
安妮塔不说话，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幽灵女孩哼了一声，拍拍安妮塔肩，示意她放松，然后瞪着岸边，面色阴沉。同时，一颗巨树在他身后成长。安妮塔连忙拉住她，把她拖回身后，禁止小动作。
“我不相信他们就这么死了。”安妮塔摇头，眼眶有些湿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会一直一直寻找下去。”
“何必呢。”他感叹。望着她的眼神，像是在怜悯垂死挣扎的小动物，“不论现在死活，他们是注定和幸福无缘，注定死亡。”
安妮塔最讨厌他这种说法。板起面孔，生冷道，“哪有那么多‘注定’，‘注定’都是人对过去的马后炮。”她侧过身，就要离开，最后说道，“你也别跟我说什么命运，我最讨厌命运这个词！”
她和迪奥出身贫民窟，每一天活的都很艰苦，有的时候，也忍不住埋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上这种事，为什么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有钱有势。但是，这没有意义。如果只是认命，那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因为命运本身就是由人谱写的乐曲。
母亲一辈子就是个悲剧，历史里渺小的注脚。但她依然能想起她充满光亮的眼睛，还有自杀失败后，凝视着她的眸子，对她说，“安妮塔，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安妮塔，你要坚持下去。”
连迪奥也捏紧她的手腕，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追求权力和金钱，渴望更多的力量。他会走的越来越远，攀上最高峰，摆脱一切束缚，包括父亲血脉的诅咒。
如果“命运”只是一个宽而大的说辞，将她编进一个恐惧且冰冷的茧。那么，不如让她彻底撕碎它，在痛苦中破茧而出罢了。
“你不相信命运。”岸边明白了。
“是。我不相信命运。”安妮塔承认，直直盯着他，眼里像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命运就算真的存在，也可以被改变。什么所谓的命运的镣铐，不过是个笑话，如果有，那么就让我来打破！”
“所以。”安妮塔扬起眉毛，露出少见如刀锋般的一面，“我会一直一直寻找下去，就算他们死了。也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追求和理想而死，而不是什么狗屁命运。”
说完，她转身离去。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岸边的笑声。安妮塔胸腔里燃烧着火焰，无比滚烫，仿佛随时要融化胸腔。她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不满的转过头，想问他有什么好笑的。就看到岸边亮闪闪的眼睛，不由一愣。
“我喜欢你这句话。”岸边冲她点头。“虽然说传统少年JUMP系的热血台词已经不受欢迎了，不过王道热血果然是王道热血啊。”
“你说什么？”安妮塔皱起眉。
他想了想，露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她身旁一直脸色不善瞪着他的幽灵女孩，“那是你的能力吧。作为让我获得灵感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一个能力。”
“什么！”安妮塔瞪大双眼，“你能看见....等等，你也拥有…？”
岸边没有不耐烦。只是点点头，一一答道，“是的。这是一项奇特的能力，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拥有。拥有能力的人，能看到别人的替身，就是她。”他冲幽灵女孩扬扬下巴。
“替身？”安妮塔疑道。
“好了，这不重要。”他摊手，“重点是，我有一个很奇特的能力。这个能力能让我开辟出一个新的时空，里面是另一个新世界的小镇。”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嘛，就叫它杜王町如何？”
安妮塔疑惑地盯着他。一肚子的问题，一时竟不知道说哪一个。干脆只是抱着双手，等他说完。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被选中的人，无论生死，都可以住进去，而且不受命运规束。换句话说，那里毫无纷争，所有人都能幸福。”岸边说。
“怎么可能。”安妮塔摇头，“只要有人就有矛盾，怎么可能会毫无纷争…”
岸边摇了摇手指，“我说过，这是我的能力。当然，在那个小镇也会有自己的规矩。比如说，不能杀人，不能吃人…”他望着不远处的平民屋，“选中的人会成为小镇的普通居民。比如说，乔纳森乔斯达，他说不定在那里会有一座新的乔家大院呢。”
岸边沉默了一两秒，望着不说话的安妮塔，“你的哥哥迪奥话…”他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很不好相处啊，安排他住另外一栋房子好了，叫什么呢…我得想想。”
安妮塔犹豫了片刻，半信半疑，“你说的太天方夜谭了，我不相信。先不说，新时间线的小镇，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能力。而且，死人，怎么可能还能…”她有些语无伦次，“而且幸福生活…这绝对不…”
岸边漠然道，“你没有选择了，信与不信和我无关，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他慢慢握紧手掌，“你只能选择相信我，赌一把这个机会。”
安妮塔久久没说话。就像成了哑巴一样。她低着头，那些疑问和茫然填满了她的身体。她情感上多么希望眼前这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理智却不屑一顾。理智和情感相互不断斗争。安妮塔觉得自己突然变的很虚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后还是问道，“…那要怎么才能成为你所谓的‘选中之人’，住进新世界呢？”
岸边点点头，对她的决定毫不奇怪。
“很简单的，我决定就行。”他说，“但是，你要和命运抢人。”
“很多人呢，一生无忧，一波三折后，也很幸福。但更多的人，被命运推到风口浪尖，在人生高光处光荣死亡。”岸边说，“我觉得那样很壮丽，但是，你肯定不能接受吧。”
安妮塔嗯了一声。
“行吧。”他饶有兴趣盯着他，“你能做到，我就能替你实现。这绝对会是一个有意思的题材。”
说着，他递给安妮塔一把被红色细绳串起的一把钥匙。“收好它，在你完成后，你可以靠它，打开两个宅子的大门。”
安妮塔呆呆地接过，还没太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听话的挂在脖子上。她低头看了好久，黄铜钥匙，看起来和普通钥匙没什么区别。
“然后呢？”安妮塔还没太明白他口中“和命运抢人”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阻止谁的死亡，可她怎么知道谁会死，什么时候不该死，那个人是谁呢。
岸边叹了口气，“真是不容易啊。”他从桌下的布包里掏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然后又从桌子抽屉里翻找起来，才从一个灰不溜秋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岸边用风衣擦干净，递给她。安妮塔接过，发现居然是一根箭头。做工很是精致，箭边是一圈开了刃的银色金属，而里面被漂亮的黄铜和黄金烫染，黄澄澄，月光下，像是流动的金光。正中间，俯卧着一个虫子，似蝉似甲虫，分不清，雕刻在箭中心，栩栩如生。
说它是一支箭，不如说更像是个工艺品。
“拿它捅你替身一下。”岸边指示道。
捅？安妮塔犹豫了。倒是幽灵女孩，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朝自己肩膀插去。刹那间，好像有一道白光闪过，安妮塔下意识闭上了眼。忽然感受不到身旁女孩的存在，只剩下茫茫的烟雾，等一切散尽，才看到，幽灵女孩像蜕皮的蛇，身体忽然一层层断开。
安妮塔忍不住惊叫出声，下意识去抓。只抓了个空。
“没事的。”岸边说，“给她点时间吧。”
安妮塔又惊又疑，岸边沉稳冷静的声音让她镇静下来。看着仿佛蜕皮的女孩，又是心疼，又是不忍。
“记得把箭还我。”他伸出手。
安妮塔捡起掉在地上的箭，“这个箭有什么用？”
“给你开个挂。”他轻描淡写。
“嗯？”安妮塔没明白。
“好了，你快去看看你的替身吧。”他指指倒在一旁的女孩。
安妮塔的注意力立刻被分散。冲上去就要扶起她，幽灵女孩反而按住她的手，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仿佛蜕变完成的蝴蝶，抖掉身上最后一块干裂的壳。
“你…”安妮塔嘴唇都在抖，“你没事吧。”
“没事。”她笑道。
“好啦，你的替身应该掌握了新的能力。”岸边说道，“我也该走了。”
安妮塔立刻追问，“能力？你要去哪里？”
他明明站在自己眼前，可是眨眼的一瞬间，安妮塔忽然发现，人和桌子消失不见了。就和那年的烟花夜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痕迹。
他是谁？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他说的话真的可信吗？那个箭真的没问题吗？安妮塔呆愣愣留在原地，只剩下满腹疑惑和无法回答的问题。
女孩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像是在给予自己勇气。
安妮塔握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眸中一闪一闪。她的意识里忽然迷蒙起来，凝视着自己的替身，自己的半身，忽然对岸边口中所谓“新的能力”有了些许认知。尽管还不明白，但好似隔雾看花，看了个大体。
幽灵女孩和过去有很大差别，从通体的灿金色，变成了明亮的铂金色。头上，有了新的挂饰，像是雨中女郎的帽子，垂下半截面纱，刚到口鼻，露出个精致的下巴。她被包裹在细瘦的长裙里，显得格外高挑。也许是因为铂金月光下略带惨白的颜色，她看起来格外高挑和危险，像一把出了鞘切断秋水的长刃，倒映着银色的月光。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是什么吗？”她突然发问。
安妮塔想了想，涌出好多个答案，最后迟疑道，“不知道…”
“是时间。你永远无法反抗时间。”她轻笑，“人的痛苦，焦虑和不安，都来自时间。还来不及反应，感情就已擦肩而过；还来不及说出口，他就已经死了；还来不及思考，错误已经无法弥补。因为人在这个时刻，永远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然后就会被时间裹挟着，拖至终点。”
“好多人都在追寻长生不老药，好多人都在说‘如果’，好多人都在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幽灵女孩说，“那是因为，你反抗的了一切，你反抗不了时间。”
安妮塔默了默，“你的能力难道…”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宽广的东西是什么吗？”
安妮塔凝神，“是宇宙？”
她摇摇头，“是世界，准确来说是时空。”她看向头顶无边无际的黑夜，“当你站在一个全新的维度，时空不过是一棵枝干无数的大树，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岔口，生活在同一纬度，不同的你。”
她对安妮塔说，“我可以为你跨越时空，跨越时间，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安妮塔：“什么代价？”
她轻轻抚上安妮塔的额头，落下一吻，凝望着她，神情温柔。“你的记忆。”
“我会寻找到亿万个平行时间线里，你想要去的地方，你的精神会和那个时空的你合并。原本的你的记忆会凌乱，破碎，但也许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想起。”
“那还是原本的我吗？”安妮塔轻声问道。
“这是代价。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替你留下所有无法说铭记的回忆。”她说，“没关系，无论多久，大家总会在新的世界重逢。带着过去的记忆。”
她朝安妮塔伸出手，像是递出了邀请函。
安妮塔迟疑了。她望着那只手，却像是面临一个生死抉择般。幽灵女孩并没有烦躁，只是耐心等待她的决定。
安妮塔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刹那间，眼前白光大作，头晕目眩，头痛到难以忍受。
在意识和记忆最后清醒的一刻，她突然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正确呢？是否流浪和等待的时间足够漫长就能让自己变成另一种的存在呢？
她抿抿嘴，最后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