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我记得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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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塔不知道迪奥在哪里。她离开乔斯达家前，迪奥去了伦敦城区。于是她大半夜，顶着冬日的寒风在哥哥可能出没的地方徘徊。后来突然听到有人说，“乔斯达家着火了。”她登时清醒，匆匆赶到乔斯达家。
她到的时候，天已从微亮转为大亮。原本富丽堂皇的乔斯达家，只剩下一片废墟。石头被火烧的发黑，烧焦的刺鼻气息还游荡在空气里。砖石瓦砾，一片狼藉。壮观的废墟倒伏在尘土之中，安妮塔的家庭，梦想和回忆全部在它的塌陷中破灭。她几乎是脚一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还记得自己刚来乔斯达家的第一天，像闯入奇妙世界的爱丽丝，对这个偌大的家东张西望，充满好奇和兴奋。还躲在窗帘后偷偷往外瞅，在银色的月光里匆匆跑过楼梯。所有这一切，只剩下这么一片狼藉。
“你是....？”
安妮塔迷蒙着双眼，抬起头。泪光里，她看到一个男人在她身边停下，满脸纠结和疑惑。
“你难道就是那个迪奥的妹妹….安妮塔布兰度？”他问道。
安妮塔一怔。慢慢站起身，擦干眼泪，努力压抑住自己情绪，问道，“你是谁？”
“我是罗伯特·史比特瓦根”他摘下帽子，微微鞠躬，向她行礼，“是乔纳森·乔斯达先生的朋友。”
“乔纳森！！”安妮塔震惊道，也不顾形象，忙不迭询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乔纳森现在怎么样？我哥哥迪奥呢？”
史比特瓦根对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措手不及。他僵硬了片刻，带上帽子，拉下帽檐，露出他半张神色不明的脸，向安妮塔讲述了昨晚迪奥和乔纳森的战斗。他说的很详细也很动情。故事的最后，他顿了顿。
“乔纳森先生目前已被送入医院，但是你的哥哥，迪奥…”史比特瓦根的脸色有些犹豫，将帽檐拉的更低了，缓缓道，“他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成为了一个只会吸血的怪物。他现在已经不是你所熟知的那个人了。”
“而且，他已经被杀死了。”
安妮塔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但很快，摇了摇头，“不，他还没死。”
“可是，”史比特瓦根呆滞了一瞬，“我明明看到，迪奥被——”
“我和他有血缘关系。”安妮塔垂下眼眸，解释道，“虽然不清楚他现在在哪，但我很确定，他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史比特瓦根带她去了医院。“乔纳森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说，“全身烧伤的厉害。”
乔纳森乔斯达依然还在昏睡。安静的躺在医院病床上。尽管受伤严重，但他的睡颜很恬静。他的脸上露出平静的笑意，又长又浓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让人忍不住多看。
安妮塔在病房待了很久，等到出去采购东西时。忽然有人拦住她，是个不高的男人，浑身罩在风衣里，安妮塔吓了一跳。他躲在街道的阴影里，沉声对安妮塔说，“迪奥大人有请。”
“迪奥！”安妮塔反应过来，肌肉都瞬间绷紧，“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人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深鞠一躬，右手按在肩上。然后指指左边，示意她跟着自己。见安妮塔明白地点点头，就弓着身子，像蜷缩的虾米，带着她在大街小巷中疾行。
等她在一个悬崖边阴沉的古堡里见到迪奥时。他和那位仆人一样，浑身罩在风衣里，只露出半张脸和颈脖。房间里光线很弱，似乎是因为她的到来，才在门后挂了一盏小小的烛灯。迪奥坐在房间角落的高脚凳上，把玩着一本书。
仆人将她带进房间，安静地退下，轻手轻脚关上门。一时只剩下迪奥和安妮塔。
安妮塔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他身上，只是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凑近迪奥，急切道，“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乔斯达家只剩一顿废墟？父亲呢？为什么他们都说你现在变成吸血鬼了？”
她的脸颊发红，两眼因为激动明亮，吐字如珠，满脸急切掩饰不住，一大串问题一眨眼全倒了出来。
“安妮塔，过来。”迪奥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等安妮塔走近，靠着昏黄的温柔灯光，才发觉有问题。她的手轻轻搭在迪奥脖子上，又摸到下巴，脸颊，感受到的并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凹凸不平，一条条狰狞伤痕满布的皮肤。“你也…”她凑的更近，满脸担忧，“你也烧伤的很厉害。”
迪奥低低地笑。他没有止住安妮塔的动作，只是一只手抓住她的右手，带她摸向伤的深的胸膛。那上面，伤痕和烧痕贯穿整个胸膛，层层叠叠，像堆叠在一起的丑陋虫子。“安妮塔，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好不容易才从乔纳森手上拣回一条命。”他冷声道。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他摘下风衣帽子，露出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提前安排下人，才勉强活了下来。”
安妮塔没想到他伤的也这么严重，呆了呆，“哥哥，这次是你不对在先，等你伤好了，我们去向乔纳森道歉。”她想了想，刻意选择了较为委婉的说法，怕迪奥生气，“我们还有些积蓄，就当作赔偿。”
“哈！？”迪奥的自尊心瞬间被践踏，本就窝着的火气瞬间高涨。抬起头，冷笑道，“给乔纳森道歉？让我？我看你做梦比较实际！”
安妮塔带着一丝委屈，顿了顿。刻意放柔声调，想要缓解一下面前尴尬的气氛，“哥哥，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要再惦记着乔斯达的家产了，那始终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她观察着迪奥的脸色，见没有变的更难看，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我其实不在意你的贫穷与富有…”
她垂下眼脸，睫毛轻颤，被豆黄的光晕根根勾勒。“只要哥哥愿意放弃，我愿意跟着你离开这里，哪怕一穷二白。”她指指自己和他，手忍不住握紧他的手，“找一个新的地方，就当重新开始生活。你不喜欢外人，那就只有你和我，像过去一样，只要哥哥你——”
“不可能！”迪奥冷硬回绝，没有一丝余地。他眸中仿佛结了冰，愈加深沉。他勾了勾嘴角，没有温度的笑了笑，感叹道，“安妮塔，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的天真？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和乔纳森可能和解？！想让我做一个失败者，和你一起离开？！”他越说越快，咄咄逼人，充满了压迫感，“我跟乔纳森没有任何可能。他必须死在这里！”
安妮塔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忍不住后退一小步。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早已预料到的惋惜。她居然毫不意外迪奥的决定，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心中诡异的毫无波澜。
她不知道是早已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还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只剩下无法改变结局的无力感和悲伤。
“安妮塔，没关系！”看到她的模样，迪奥坐直身体，笑了笑，露出两个尖锐的虎牙。“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他慢条斯理道，“如果是人类，也许我还会对这一切焦头烂额，说不定就屈服了。但是！我已经成为了更高级的物种！”
“就像猫吃耗子，老虎吃羚羊，我已经是比人类更高一级的生态位，区区人类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盘面包罢了。”迪奥摆摆手，古怪地笑道，眸中戾气翻腾，“那些阴谋诡计，不过是弱者的行为。只有力量，更多，更高的力量，才能解决一切问题。”
“安妮塔，你看，我和你一样，拥有了超人的力量。”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你难道还甘愿做一个普通人吗？”
“当普通人没有错啊。”她轻声道。
迪奥摇头，手一点一点攥成拳头，“你还不懂，安妮塔。如果你感受到这股力量，涌动在体内无边的力量，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安妮塔，你想成为我的同类吗？”他拉过她，手在她脖颈处颤抖，感受皮表下新鲜奔腾的热血，喟叹道，“很简单的，只要这么一下…我们就能永远永远，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吸血鬼的生命是永恒的，比起那些蝼蚁般昙花一现的人类，吸血鬼高级太多了…”他越靠越近，声音越来越轻柔，甚至带着哄骗的意味，话尾微微扬起，像天边的云朵般，“安妮塔，这一点也不疼。你在颤抖吗？不要抖，没有什么好怕的。”
迪奥靠的越近，她抖的越厉害。迪奥身上带着股捕食者和野兽的气息，她像是被锁定了的猎物，无论做什么也逃不开。她咬紧牙关，让自己别害怕。可是....做不到，热气在颈脖环绕，危险的预感像针扎一样在脑海炸开，顺着背脊，爬下脚底。
她很害怕，生理上的害怕，心理上也很害怕。家已经被火吞噬了，乔纳森没有过来，迪奥也没法再改变了，不能再讲故事，替她在灯光下掖被角，亲吻她的额头说晚安。温柔的笑意全化为冰冷的疯狂。
她仰着头，迪奥的手越收越紧。幽灵女孩在他身后缓缓出现，犹豫地看着她。安妮塔望着天花板，光线很昏暗，只看得见一片黑暗。她任凭眼泪直流，不再去擦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也开始在燃烧，伴随着乔斯达家的熊熊大火。
迪奥的手陷进了她的血管里。非常疼，疼的她眯起眼睛，泪水一滴滴打在他衣领里。他另外一只手按住她的头，将她搂进怀里。幽灵女孩手动了动，慢慢靠近迪奥，有植物在地板的缝隙里破土而出。
她伸手握住迪奥的手腕。尽管她现在已经全身发软，没有任何力气，呼吸无比急促。
迪奥忽然不动了。他仿佛停在了那一秒，僵住了。安妮塔勉强看清他的脸，他神情忽然很茫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和他对抗，他挣扎了半晌，顿了顿，慢慢松开手，低下头，看着她的面容。
安妮塔满脸水光，眼角还带着一抹飞红，手脚冰凉，浑身还在颤抖。她眯起眼睛，剧烈喘息着。迪奥拍了拍她的肩，像是怕她岔气，替她顺了顺气。安妮塔靠在他的怀里，望着凝视着她的幽灵女孩，忽然根本不想再呼吸了。
等她平静下来，迪奥扶她坐在了椅子上，自己则拉起风衣，侧过脸，哑声道，“安妮塔，等天亮你就离开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安妮塔接着椅子扶手，一点点坐直，她的手攥紧又放松，嘴角颤了颤，还是问出来，“为什么——”
风衣遮住了迪奥大半张脸，昏黄的灯光里，看不清他的脸。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妮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后的最后，他答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阳光。”
说罢，他离开了房间。
安妮塔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