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南漪小隐

7、壹·第七章

　　据说这片儿川还登过“中国十大名面条”的榜单。零和之前喝了酒，有些微醺，本来无心再去品尝什么江南特色。但来者既是穆修，她便非常果断地进卧室换了身衣裳。
　　她选了条过膝的连衣裙，衣料极顺滑，只需一条简单的腰带就足以凸显矫好的身形。衣领是翻领，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好看的锁骨。头发因为刚洗，稍微吹了吹，让它自然地披下来。
　　这样差不多就可以出门了。但零和脚步一转，又在镜子前坐下。为了扮演高中生的角色，她早把大卷改成了直发，但自己天生的发色还是保留了。原本生得一张明艳的脸，去商走了一遭后，这面庞就变得清丽了许多。
　　零和也想过，不知道这样超脱世外的皮囊是否真有原型。如果有，那这位绝世美人应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吧。
　　算一算，这还是自己这么些天来第一次给这张脸上妆，不过五官底子实在太好，不管怎么化都是锦上添花。她简单操持了两下，去了点柔和，添了几分英气。
　　穆修望着卧室的方向静坐，就这样平淡地等待着。零和一出来，他便起身，眼里露着爱意。
　　“没想到你的衣橱里居然还有裙子。”
　　“你最好能保证这只是一顿普通的夜宵。”零和边出门边“警告”穆修，习惯性地考虑到要动武的情况。
　　穆修显然知道零和言下之意，却逗她：“No promises，可能吃完我就不想放你回来了，你那么美。”
　　零和懒得搭理，顾自己往外走。穆修笑着摇摇头，不急不慢地与她同行。
　　时间不早了，路上人不多，下过雨后的夜风吹着很舒爽。他们走得并不赶，两人话也不多，却不尴尬，仿佛已经相识了很久。
　　等他们到面馆的时候，老板已经在收拾桌椅预备关门了。问他，面还有么，老板回了回头又继续收拾，用夹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告诉他们，明天再来吧。
　　穆修瞥了一眼厨房，看到家伙作料都还多着，就给了老板一笔钱，请他帮个小忙。老板一副老婆孩子还在等我回家、老子岂可为五斗米折腰的架势，低眼一看，桌上那一叠红钞票少说也得有个三十张吧，忍不住问上一句：“就要两片儿川？吃完就走？”
　　虽说这老板是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小生意人，年纪也有一把了，却是精明得很，马上把钱放进点钞机里一验真假。一点，37张真钞。桌布一摊，倒上两杯白开水，吆喝道：“两位先坐，稍——等片刻！面不好吃不收钱嘞！”
　　“……Interesting。”老板走后，零和评价道。
　　穆修去别桌拿了盒纸巾，抽出两张递给零和，随意答道：“这老板手艺不错。”
　　“你吃过这家店？”零和心情好，顺着穆修的话聊了起来，暂时忽略了他的身份。
　　“大概两三年前来过一次。”
　　“是嘛，为任务来的？”
　　“不是，别人带我来的。那时还不知道这个面是个特色，是因为两个人身边没钱，只吃得起面。”
　　“没钱？”零和打断了穆修，有点想笑。S.V.的人是不会缺钱的，他们每人都有电子账户，凡是能想得到的渠道，都是他们取钱的方式。只要身上还带着组织的内置器，哪怕是十月的人，账户里的钱也足够他挥霍几辈子。
　　“你可是穆——修，”她特意强调了他的地位，“吃不起饭，总不是在逃命吧？”
　　穆修提醒道：“那时候还没墓这个部门。”
　　“Right…fine。”零和差点忘了穆修是开特殊通道直接走到权力中心的，拿起塑料杯抿了口水，既然话题都打开了，干脆顺藤摸瓜。她很早就想知道穆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了。
　　她试探性地问道：“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显然你不久后就成了……你。”
　　穆修心里哭笑不得，明明特意告诉她是两个人来吃的面，她的关注点却还是在他的身份上。他自然感受得到零和在有意地引导话题，现在的她，太想戳破上头神秘的面纱了。
　　“我也不知道，某一天我一觉醒来，就被带到了他面前。”
　　“他……”零和自行补充了画面，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竟也没怀疑穆修这套说辞的可信度。“那你，见过他本人了？”
　　“没有……可能有，但我没有任何印象。”
　　这让零和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或许也有酒精的作用，她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穆修那张艺术品一般的脸，严肃地压低声音问道：“你以前也长这样吗？”
　　她甚至希望听到否定的回答，要是连着两个人改头换面，事情就出现了共性。
　　谁知穆修竟笑了出来，完全打破了紧张的氛围。他伸手摸摸零和锁起的眉头，没有正面回答她。
　　“说好只是来吃碗面，你张口闭口都是S.V.，不累么？”
　　零和果断地打开穆修的手，眼神不依不饶。
　　穆修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头微微一斜，侧进她的掌心里。他握着零和的手，引导她抚摸自己的脸颊，鼻梁，眼睛，甚至嘴唇。零和也没有挣脱，依着他的动作暧昧地游走在他温热的面庞上。
　　原本淡定得很，指尖碰到双唇的那一瞬间，心里竟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眼睛里也忽然露出一丝慌乱，立刻收回了手。
　　穆修打趣地问她：“你看我像是整的么？”
　　这时老板端着面上来了，看到这情形，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挂着一脸的笑迅速地从餐盘中端出面条，撤退时还不忘给穆修一个眼神，多嘴道：“小两口郎才女貌，一脸夫妻相。”
　　零和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心想这“女貌”、“妻相”都拜商珷所赐，自己还真担当不起。
　　穆修从筷筒中取出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零和。零和打量了下桌上的片儿川，这不就是雪笋肉丝面么？除了汤汁颜色和别处吃到的不同，味闻起来确实更香点，看着也没啥特别。舀了一勺面汤，一喝，不得不承认味道有质的不同。再吃面条，和着笋丝、雪菜、瘦肉一道入嘴，竟停不下来了。
　　怪不得穆修心心念念冲它来呢，本来没感觉多饿，热腾腾的面条吃下去，才发现自己居然早就饿了，很快碗里就只剩下了汤水。
　　穆修吃得比她慢点，但也差不多了，他看零和意犹未尽的模样，笑问道：“还吃得下第二碗么？”
　　零和已有饱腹感，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说：“还是放过这老板吧。”

　　出了面馆，才发现外面已经很安静了。
　　零和欲言又止，既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什么都没探出来，又琢磨着怎样才能从穆修这种人口中套出点所以然来。目前看来穆修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但他刻意接近自己究竟意欲何为，她还是没看明白。从零和的角度来看，本质上穆修就是送上门的猎物，一旦被她拿下，且不论商珷如何器重穆修，杀人以替是老大自己立下的规矩。横竖不知道穆修有何目的，不如防患于未然。如此，便心生一计。
　　他将她送到酒店楼下，零和说：“留下吧。”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楼上我都已经包下了，你不如挑个房间在这将就一晚，反正都是住酒店，省的跑。”
　　只怪穆修太熟悉她。通过她的眼睛，就知道零和不是单纯的好心。可他还是很爽快地说，好啊。
　　这么轻易就上钩，零和有些意外。但她还是很淡定往里走，简单地和前台交代了几句，同穆修一道进了电梯。
　　电梯合上后，空气安静下来。穆修冷不丁地开口道：“你想进墓……”
　　这一来开门见山，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零和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下意识地与对方隔开了一定距离。谁料穆修竟然出手去揽她的肩，她本能地自卫，身体敏捷地侧闪，右手捋紧他的手腕，左臂同时砍击肘弯，快步移到他身后将他小臂扣在后腰。
　　“穆修，你不反击？”
　　“你想进墓……”穆修微笑着做叹气模样，手臂被一阵拉扯。“想进墓…做我的夫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