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八十一章 短暂相会 所有的战争 ...
-
西明坡,处处哀兵。
一夜过去,天微微发亮了。何礼和映山红已经放弃了搜寻尤加利和德宝。何礼已经找过了任何一个他可以去到的地方,依旧没有收获。映山红也出去寻找过,但是他很快就确定不用再抱希望了。
这一夜,何礼没有闭过眼,一趟趟的搜寻无果后,何礼终于感觉到了身体的疲累,靠在临时搭建的行军帐篷上歇一歇气。映山红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一拍,却把何礼的难过全拍了出来。
“滴答!”一滴眼泪滑进水杯里,何礼赶紧别开脸,避免再发出那样的声响。荣游子看穿何礼心思,上前道:“年轻郎,不要再没完没了地悲伤,在战场上,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今天他死,明天说不定就是我死。这个说不准,你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有这个准备,也要做好准备。在战场上,这样的空悲伤是最没有用的。”
何礼低下了头。不是没有准备过。早在实验室里,他就想过了现在的危险,这还是他最先提起的呢。他当然明白,在这一路实在艰辛,能够平安走到最后当然是最理想最完美的结局,但是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理想完美?何礼准备好了死,也想过了伙伴会离他而去,一切都有准备,但是他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还是止不住难过与伤心。
“男子汉,要坚强!”荣游子再大力拍拍何礼的背。
何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映山红忽然想他伸出手来,何礼愣了一下,很快便握住了映山红的手,他俩眼神交汇,这一握手,便传递了一个信息——从今天起,两兄弟就代表了从前的少年四人组合了。
这样挨着休息了一会儿,何礼说:“好吧,我不悲伤了,我来弄点草药吧!那么多兄弟受了伤,都需要药材。昨天天黑没法采药,现在我得趁着仗还没打起来之前去弄点儿来了。”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果,苦笑道:“看,这一路到用得差不多了,该去找点新鲜的来了。”他费劲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朝远处走去。
清晨的山顶颇有些凉意,何礼不时地抱抱肩,迅速地分辨着各种果子,叶子以及所有可以用的材料。所有的材料他都大量的采摘,没有办法,昨天一仗打下来,伤员太多。
“嗨!少年郎。”正忙于采摘,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招呼,有点耳熟。何礼抬起头来,眼前立了一个高挑俊美的金发男子,一脸笑意。
“是你!杰克!你终于来啦!”何礼欢喜地叫,正欲上前拥抱,忽觉失口,忙改口道:“不对,是索佩哲!索大哥。”这一路,何礼早知道了杰克的神奇来历。
索佩哲哈哈地笑起来了:“我就晓得绿珠什么都说了。我藏了这十几年竟是白藏了。哎,称呼不能乱叫,你可以叫我杰克,也可以叫我索佩哲,或者索叔叔,索伯伯什么的,怎么能随便叫大哥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我得叫你妈妈阿姨?哈哈,我敢叫他还不敢答应呢!”
何礼也觉得辈分很乱,有点好笑。说起绿珠,何礼方才想起:“怎么绿珠夫人没有同你一起过来?难道她出了什么事?”
索佩哲接过何礼的草药袋,左右翻看着,一边答:“我没有跟她一起,我们各自都有事情要办,就约定好了到这里再碰面,别担心她,该上来的时候她自然就会上来了。该担心的是你们自己呀,你搞那么多草药,那么大分量,你想累死自己啊?药剂师也不是那么当的嘛!”
“啊?”何礼不解地望向索佩哲。
索佩哲也不解释,笑了笑,示意何礼别摘了,带他去营房去。
当索佩哲出现在破咒大军营房时,营房里的气氛用热烈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司马西瓜,阿里达和荣游子都激动不已地站了起来,三人同时向索佩哲伸出了手:“欢迎,索佩哲大巫师,你总算来了。”
几双手交握在一起,就显示出了男人的力量。索佩哲环视周围,发现少了点什么,问道:“还有两个小鬼呢?”
众人不语,却都是一副悲戚模样,索佩哲顿时明白了。战场上不废话,简单几句交谈下来,索佩哲便了解到了昨夜这山顶上发生的事情,他沉默片刻,什么意见也没有发表,只让何礼跟他一块儿去弄伤药。
何礼原本想着索佩哲给自己做副手,这伤药弄起来就快多了,谁知道索佩哲竟然是叫何礼去给他打下手。何礼瞪大了眼睛,配药你也会?索佩哲自然注意到了何礼的惊讶,他没理会,只说了句:“快一点儿,早一点儿治好伤,可以早一点儿投入战斗。”说罢便挽起袖子动起手来。
平心而论,索佩哲弄药可比何礼要快得多。何礼只看了两分钟便明白了,索佩哲才是巫药高手,心中对于他的崇拜之情不觉又加深一层。这个人的确是神人,巫艺高强,可以制出抵御偷天圣手的首饰,却隐姓埋名,甘愿做普通调酒师,又冷不丁展现出调药这一手来。何礼想,索佩哲太不简单了,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别的绝活儿来。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不费多少时间,索佩哲已经弄好了不同的药膏。他先给何礼和荣游子昨夜草草处理过的伤口上涂上一种红色的药膏,接着给阿里达和西瓜涂上棕色药膏。这几个人同时觉得伤口凉丝丝的。映山红格外走运,只是脱臼了手臂,早于昨夜就复位了,身上再无其他伤口。
“去把这些给士兵们敷上吧!”索佩哲指挥着何礼和映山红去给营中其他伤者疗伤,
两少年领命而去。不多久,破咒大军这阵营之中已经都上好了药。给最后一个伤者敷好药后,映山红不禁感叹:“索佩哲真是神奇啊!这么一点药居然真可以分给那么多人用。哎,我说,他的功夫比你可厉害多啦!”何礼笑笑,不置评论,心中感叹,自己这两下三脚猫功夫,怎么好去跟索佩哲比?如果有机会的话,倒真应该好好向他讨教讨教呢!
太阳已经渐渐高升,两边军队各扎各营,却并无交战迹象。两个少年朝昨日两军交战之处望去,山坡之上堆积着不少尸体,也分不清谁是莫航的人,谁是破咒大军的人,只有那些面目怪异的动物,才证明是属于巫王的爪牙。失去了生命的躯体以各种姿势摊在山坡上。
何礼注视良久,叹道:“牺牲太大了。”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低低道:“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他们的死伤也很惨重。我们至少还能保证活着的无伤无病,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幸运。”原来索佩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少年的身后。
映山红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进攻?”
“那得听阿里达和怀特的。他们会视军情发出命令,也许等一会儿就进攻了,也许整整几天都按兵不动。” 索佩哲淡淡道。
“按兵不动?那怎么能行?莫航不就指望着拖一天算一天吗?”何礼和映山红几乎同时喊道。
索佩哲笑:“谁说了一定按兵不动,我只是打那么个比方,再说,阿里达不可能让你们什么也不干的,我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个场面,你们得听阿里达的话。”
“我们?”何礼听出弦外之音,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会跟我们并肩作战?”
“是的,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接下来这几天的事情就得你们来做了。”索佩哲轻描淡写,脚步上却已经有了移动。
映山红叫道:“为什么?你上来给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却要放弃最重要的战役?”
索佩哲呵呵地笑起来:“没有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你们要跟莫航打仗,我也自然有我自己该干的事情。我就是特地来跟你们道别的。我这就得走了,回头你跟那几个人说一声。动静不要搞太大,我悄悄的来,就悄悄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两少年百思不得其解,仍在追问着为什么,并试图挽留,索佩哲已经移步朝山下走了,丢下一句好自珍重,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那声音渐渐远去,何礼望着索佩哲的背影有点儿发呆,心想这个人倒真是来去自由,神行侠客一般,也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在这样的局面下轻轻松就抽身走掉,倒也让人佩服。
去到营地,两人便向其他人报告索佩哲离去的消息。司马西瓜并不惊讶,只是叹口气道:“唉,他还是那样。”
“怎样?”何礼奇怪,看这情形,似乎大家对索佩哲的离去一点儿都不意外,仿佛留下才值得奇怪一般。
“我行我素,不可强求。”阿里达说。
荣游子眼望营房外,目光涣散,只是单纯发呆,什么也没看,他说:“索佩哲大巫师的性格,岛上人都清楚,他的理念大家也都知道——他讨厌战争。讨厌所有战争,他的理念就是,所有的战争都是非正义的,不论你有一个多么美丽的理由。”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何礼的心一颤,所有的战争,都是非正义的,不论以何种理由。这句话,如一柄小锤,敲击在他心上。是啊,多么有道理,是战争,就代表着残杀,抢夺,和死亡。他不禁想到当下这场战争,真的是正义的吗?是,它有一个那么好的理由,为了拯救琉璃岛。然而,追究这场战争的源头,却是那么不堪,把所有的因素都包含进去,这破咒果真算得上正义之旅么?
少年的心忽然有一丝动摇,他似乎看见了几天之后这山坡遍野的尸首,如河的血流。然而也只是那么一转瞬,何礼动摇了的心又迅速坚定。他听见阿里达下达了今天的第一道命令:“吃过早饭,开始分拨扰敌,怀特,得请你们的士兵分批次地去冲击莫航军队。何礼映山红,你们两个好好呆在营中,不需参加扰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