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84、第八十章 或喜或悲 尤加利嘿嘿

　　悬崖，或有一线生机。

　　那只老鹰松开爪子之后，尤加利和德宝重重跌落，但是很幸运的，他们并没有跌倒悬崖底下。瞬间的疼痛过后，尤加利看清了眼前的形势——他们跌落在中间某块突起的石头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尤加利吸一口气，费劲地把德宝从身后解下来，观察德宝的情况。

　　“德宝！你还醒着吗？”

　　德宝转转眼珠，说：“我没睡着。”

　　尤加利欣喜地抱了抱他：“你醒着就好。”

　　“尤加利你受伤了！”德宝忽然看见尤加利的左胸那个血窟窿，胸口红了一片，其余地方也被擦得一道道血印子，可谓遍体鳞伤。

　　尤加利身体极度虚弱，吸一口气都需要花费很大力气，她猜想自己撑不过多久了。她尽力对德宝笑了笑说：“别害怕，我们都受了伤，但是很快会好起来的。现在我们都休息一下吧，等会儿我们再想办法逃出去。”说着，她自己观察了下德宝，看上去，他腹部的血已经止住了，脸色也没有原来那么白了。想必恢复了一点元气。她努努嘴问：“德宝，还难受吗？”

　　德宝点点头，又说：“不过没有开始那么疼了。你好了没？”

　　“我快了。”尤加利说，她想德宝听不懂快了是什么意思，又乐呵呵地说：“胖子就是不同嘛，身体壮些，我比你差点，瘦啊，没办法。”

　　德宝呵呵呵地笑起来，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总不能凉拌啊！”尤加利抬头看看，这还真是他们福大命大造化大，一下子没死，可要上去，就有点像说书了——就着要擦黑的天色，尤加利看清楚了他们的出境。他们处在山崖的四分之一处，往上数二百米看不到顶，往下数六百米见不到底，乱石嶙峋，攀爬倒是好攀爬，关键是，谁没事能爬那么高？又不是搞户外探险的。虽然他们这行动比户外探险要险上千倍万倍。

　　怎么办？得想办法活下去。若呆在这里过上一夜，定是死路一条，不说受伤得不到医治，就是冷也要冷死去的。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恐怕只有飞才能飞出去。尤加利在心里嘿嘿地笑起来：德宝真是憨人有憨福，竟然有那么个莫名其妙的特异功能，简直比她会说鸟语还鬼扯。

　　思索一番，尤加利便有了主意，她很郑重地问：“德宝你现在有力气了吗？”

　　德宝也特郑重地左右挥动了下胳膊，说：“有”

　　“那是这样，德宝，你先缓口气，休息休息，然后飞上去，赶紧去找何礼映山红他们。”尤加利吩咐道。

　　“那你呢？”

　　“我啊？我歇会儿，这儿风景好，我先看会儿风景。”

　　“你看完风景以后呢？”德宝紧追不舍。

　　“废话，我不会爬上去啊？快去去去，别烦我了。”尤加利直翻白眼，心说求求你别让我说太多话了，我少说两句，万一你飞上去找到了何礼他们，再回来救我，我还能剩一口气呢，你要再没完没了的问下去，我这口气在这儿就得耗干啦！

　　德宝看了看险峻的山石，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飞上去。”

　　尤加利一听慌了，忙摆摆手道：“别，求你千万别带我一块飞，我还没活够呢！”

　　德宝没听懂尤加利的弦外之音，当然他也没想过要去听明白。德宝把原先尤加利用来绑他的布条条又收集起来，他用布条条从尤加利背后穿过去再从胸前绕过，一用劲，尤加利疼得豆大的汗珠跟泪珠一齐哗啦啦滚下来，她求饶道：“喂，喂，别翻我，别碰我，你再动，我会挂得更快的！臭小子，真不想我活了？”

　　德宝停下手中动作，看看尤加利痛苦的表情，又看看悬崖峭壁，他忽然明白过来，哇地哭起来了：“你骗我，你根本就爬不上去，你快死了，你骗我让我一个人走。”

　　“呸！乌鸦嘴，谁说我快死了！我活的好好的，就是看见你烦，好了吧！快走快走！”尤加利鼻子一酸，嘴里却骂着德宝。

　　“我不走！我走了，你就死了。”

　　“大哥啊我求你，凡事讲个吉利的，你左一个我死了，右一个我死了，我要真死了那一定是被你咒死的。”尤加利真是越来越虚弱了，讲完一句完整的话都要费许多劲，她就纳闷了，平常听话的德宝这会儿怎么就那么不省心呢？

　　德宝还是不动，但是他这会儿也不敢怎么动尤加利了，害怕真把她一不小心弄死了。时间就那么耗着，德宝不懂，可尤加利知道这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啊！她催促着德宝：“好了，你先飞上去，然后叫映山红他们来救我，不就完了？”

　　“要是他们还没来之前，你就死了呢？”

　　尤加利彻底无语，无奈，“不说死这个字你不能活啦？嘴那么臭啊！我求你了德宝哥哥，你再不走，我就真的死了，被你气死了。”

　　“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尤加利，你让我带你飞吧，如果我一个人飞走了，我这里会很痛，很痛。”德宝手指着心脏部位，道，“上次离开绿珠夫人家之后，我这里也很疼，很疼，我觉得再疼，我就会死了。所以，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我永远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德宝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那亮晶晶的眸子里是尤加利从前没有见到过的光华，尤加利忽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刚才德宝指着自己心窝说疼的时候，她的心也是一阵疼痛。在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努力寻找德宝的时刻，到这时，尤加利才发现，在没有发现德宝的时候，她的心窝窝也是那样的疼，再疼下去，真的像是会死一样。而此刻，尤加利觉得自己快要罢工的心脏又加快了点儿速度。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少女尤加利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德宝就以为她答应了，破涕为笑，赶紧地又来绑布条条，只不过这次温柔了点，他在努力把尤加利往自己身上背。

　　“喂，我说，你这样做不理智，不明智，你受了伤，承受不起两个人的。”尤加利在疼痛中恢复理智，想阻止德宝，却是心有余，力不足，只好放弃了手脚上的努力，尽力用言语来解决问题。

　　德宝可不懂什么是明智，什么是理智，他手上功夫没有停：“我不管，我有力气，我不会扔下你不管。”

　　“傻小子，你这样管还不如不管呢，没准我福大命大能爬上来，可你受伤了背两个人飞，是肯定会掉下去的，那叫找死，懂不？”

　　“不懂！”德宝快要绑好了，他说，“你不让我说死，自己又说，没意思。”

　　尤加利想笑：“不是我想说啊，是你那么搞，就是找死嘛！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那死就死，我们死在一块儿。我不怕跟你一起死。”

　　“哥哥，我怕啊！”

　　德宝停了一会儿，说：“那我不会掉下去的，我们不会死的。”

　　尤加利就算败给德宝了，心想：“得，算了算了，死在一块儿也好。说不定傻人有傻福，真飞上去了也不一定。”她不再说话，也不再让德宝说话，还是节省点体力最为现实。德宝总算把尤加利绑结实了，就紧紧地贴在自己背后。他作势要飞，尤加利忙扯住他，“先歇会儿，集中精力养点力气再飞。要保险起见。”

　　于是又歇了一会儿，德宝信心满满地站起来：“尤加利，我要飞啦！”

　　“飞吧飞吧！”

　　德宝带着尤加利慢慢悠悠起来了，一点点往上飞，德宝在前面憋红了脸，背后的尤加利看不见，却能体会到，她不由得把脸贴在德宝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德宝忍不住兴奋地喊：“飞起来了，尤加利我们飞起来了。我说过我们会飞上去的！”

　　这真是典型小孩子穷开心，这才飞不到十米，头顶上的路还长着呢，尤加利翻翻白眼，嘱咐道：“别说话，把精力都集中在飞行上，保持体力。”德宝就真的不再说话，山崖里，这两个人就像两只被放掉一半气体的氢气球一样，缓慢地上升着，如果长时间盯着他们看是看不出他们发生了什么位置上的变化的。速度越来越慢，尤加利环着德宝腰的手忽然感觉到一丝潮湿，慢慢的，这潮湿越来越厉害，直至后来汩汩流出。尤加利知道，德宝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似乎要有更猛烈的态势。

　　“德宝，往悬崖边上靠一点儿。面朝石头那一边。”

　　德宝不明就里，但听话地往里靠，当足够靠近之时，尤加利忽然伸脚用力一蹬，双脚踏上峭壁，再往下用力。借着蹬踏反弹之力，德宝和尤加利又上升了一点。德宝兴奋极了，立刻明白了靠近悬崖的好处，如此反复几次，泄了气的氢气球还在挣扎着努力往上，可是这只气球不仅要泄掉气，更要被装上石子儿了。

　　尤加利已经明显感觉到，德宝尽力停留在一个位置上有一段时间了，她也能感觉到德宝伤势加重，体力要被耗尽了。而此时，德宝已经没有力气再靠近峭壁了，他们就这样费力地浮在空中，应该说是挣扎在半空中，离头顶山坡还远着呢。

　　“德宝，听我说，你松开我，一个人先飞上去，不然咱们两个都要死，别不听话啊！”

　　“不，我说了要跟你死在一块儿的。尤加利，我不会让你死的。”

　　尤加利叹口气，不再坚持，也不去动手解布条条，只是死命地摁住德宝腹部的伤口，只可惜鲜血摁不回去。

　　他俩挣扎着，起先还漂浮在空中，到后来就渐渐重力大过于浮力，往下掉了，但最初的掉也是缓慢的，德宝还在尽力，他依然怀抱着希望想要把尤加利带到山坡上去。然而体力实在不支。

　　最后一刻，德宝虚弱地说：“尤加利，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尤加利说：“那就别飞了，咱们掉下去吧！”

　　一口气松下来，两个人迅速往下掉，尤加利从背后紧紧抱住德宝，她在下落的时候大声问：“德宝你怕不怕？”

　　德宝说：“不怕，尤加利你不要松手，一会儿我可以帮你垫一下。”

　　尤加利嘿嘿地笑起来，她想说傻子，没有尸体会怕疼的。可她没说，她眼泪掉下来，同他们一起奔向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