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83、第七十九章 丧友之痛 剩下的两个

　　“喵！尤加利小心！”尤加利差一点睡着，忽然听见阿缅在耳旁狂叫。这声音是遇到强敌的叫声，尤加利一下子清醒过来，情形瞬间，她看清楚了是什么让阿缅尖叫——有一只巨大的苍鹰正朝找他们飞来。它脖子上并没有掌控它的金斗篷，看来是一只落单的飞将军。看上去，这只苍鹰的体力要好过尤加利他们。

　　阿缅浑身的毛都炸开来，它喵喵地叫着，企图用一只猫的尖叫声来吓退敌人。只是，在这个时候这凄厉的叫声恐怕只能吓到它自己了。苍鹰飞近之时，阿缅心一横，纵身跳出去，黑猫迎着巨鹰飞过去，小小的身子在天空中长长地舒展开来，优美，修长。

　　“我挠死你！”接近巨鹰时，阿缅奋力一扑，伸爪去挠巨鹰，它想借锋利的爪子挠坏巨鹰的眼睛，这样它就看不见尤加利他们了，可是像是想得好，事实却不尽如人意——巨鹰太大了，阿缅太小了，距离和高度的计算又有误差，导致阿缅那一爪子径直挠到了巨鹰粗糙的爪子上，一点儿用处没有，阿缅只觉得自己是挠到了一块粗糙的骨头，别的再无所获。巨鹰则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仍旧保持原计划飞行。

　　“尤加利，你只有自己来啦，我搞不定了。”在落下之时，阿缅吼叫道。尤加利本能地腾出一只手来掏出骨如意，但是她的动作太慢了，她的意念，她的咒语还来不及动起来，那只大老鹰就一头撞了过来。

　　“啊！”尤加利闷哼一声，她的左胸被老鹰坚硬的嘴巴狠狠地啄了一下。那只巨鹰的喙就像一台马力十足的电钻，直钻进了尤加利的左胸，接着又迅速退出，巨鹰飞向空中。尤加利闷哼一声，心口处立刻出现一个血窟窿。尤加利只疼了一瞬间，就不再有疼痛的感觉了，闷哼也是本能发出来的。而她居然还记得本能握紧骨如意，在意识消失之前祭出爆头咒：颅见确确，狙兮明兮，若全身之精气而动一发——薨！

　　“呕——”巨鹰的身子停在空中，脑袋向后一仰，竟然就直挺挺地跌落下来，掉在地上再无动弹。爆头咒竟然起到了作用，尤加利冷汗加虚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总算坚持了下来，没有被一只老鹰给解决掉。

　　捱过最紧张的那一段，尤加利左胸的伤口就剧烈疼痛起来，她没时间处理伤口，只能用手捂住，却堵不住血流往外喷涌。胸口的血加上腰际和大腿伤处的血，都在不断地流，尤加利觉得，这血恐怕就要这样流干。

　　“要在流干之前，回到军营里去。”尤加利强打起精神，告诫自己。然而，尤加利的意志和身体都已经逼近极限了，注意到了这里就再没有精力来关注背后了，这个时候，从背后又飞过来一只巨鹰，这一只，由金斗篷驾驭着。

　　尤加利还来不及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整个身体就悬空了——她和背上的德宝被巨鹰抓起来飞到天空中去了。

　　有那么一刻，尤加利觉得舒服极了，一种全身心的放松，再也不用硬撑着走路了，这样真是轻松啊，浑身这才有了透支过后的极度疲劳，真渴望片刻的不作为。

　　“尤加利！”阿缅眼看着尤加利被抓上了天，悲愤异常，再次不顾自己瘦小的身材，一跃而起，冲向巨鹰，它吊住了巨鹰粗糙的大爪子，这次它不打算挠这爪子，而是，奋力地拿自己的爪子插入巨鹰的大爪子和尤加利的衣服之间，不停地转动着，它试图让巨鹰松开爪子好让尤加利他们掉下来。

　　螳臂当车。

　　巨鹰似感到了脚爪的不舒服，它抬起一只爪子，迅速将那只捣乱的黑猫拽出来，轻轻一扔，阿缅就飞出去老远。

　　“喵——唔！”山谷里响起一声惨烈的猫叫声——巨鹰将阿缅扔向了悬崖，此刻阿缅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悬崖坠落下去。尤加利再次被猫叫声吓醒，“阿缅！阿缅！”

　　都说猫有九条命，猫咪不怕高。可是面对这万丈的深渊，阿缅仍会有那幸运的九条命吗？尤加利彻底清醒过来，骨如意和着悲愤与泪水直击巨鹰的腿骨。伤咒，火咒，她都试过了。可是这个时候的尤加利实在是太虚弱了，她所有的这些攻击行为都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那只巨鹰一点儿也没有受伤，它正以吓人的速度往悬崖上空飞行，力图飞得更高。忽然，苍鹰怪叫一声，松开它的爪子。

　　尤加利和德宝便作自由落体运动垂直而下了。尤加利下意识闭上双眼，一个念头闪过：真轻松啊！

　　西明坡战乱处，对垒的两军都疲乏无力了。高直冲晃晃悠悠下令：“整队，原地休整。”莫航不置可否，自己一人打坐歇息。于是另外一方也趁机赶紧喘口气。没见过这么肉搏的，看来巫师打架也不过如此。荣游子已经醒转过来，他发现人数不对：“尤加利和德宝呢？”

　　“德宝躲闪不及，受伤不知去向了，尤加利去找他去了。”何礼有点伤心。

　　走过来的阿里达刚好听见这句，问明情况后，渡船人脸色十分不好看，匆匆安排了一下，把现有受伤人员的伤势大略处理好后，荣游子带西瓜何礼去找人，他和映山红，以及巫盟军留在原地观望。何礼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尤加利，德宝！”

　　“德宝！尤加利，你们在哪里？”

　　三人沿着悬崖边大声喊着，却听不到一点回应，刚才来的路上也不见到有什么人烟迹象。何礼的声音里慢慢透出焦急：“尤加利！德宝！德宝！你们在哪里啊？尤加利？！”

　　终是一无所获，何礼的悲伤慢慢浮现在脸上，在这山崖，最可能的就是掉下去了，这样的山崖，掉下去必死无疑。西瓜伸出头去看了看那深渊，黄昏天色渐暗，已经看不太清了，西瓜摇头道：“太深了，没准已经没了。”

　　“不会的。”何礼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西瓜拍拍他肩膀，无言的安慰。在战场上谁没有失去过自己的兄弟？这种滋味他知道。沿着那条线一直寻找，大家找到了尤加利他们掉下山崖的位置。忽然，荣游子望住地面不动了，两眼呆滞。

　　“怎么了？”何礼奇怪地走过去，才一走过去，他整个人便也露出呆滞模样——临近悬崖边，是一段撕碎的衣服布条，尤加利拼接布条的时候，有一条漏了出来。何礼认得这是尤加利的衣服，那衣服上沾满了鲜血，他也一样认得的。

　　泪水忽然就浮上来。证实了，一切都证实了，尤加利一定是遭到了袭击，在这里掉下了山崖，那么德宝呢？也许他们俩还没有碰头呢？

　　人往往会在最绝望的时候仍旧给自己找一点希望。此刻，擦掉眼泪的何礼便又开始把剩下的希望全部放在德宝身上。德宝也许没有死，德宝会飞！

　　可是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仍旧没有一点影子。西瓜提议：“太晚了，我们必须要回去了，再找下去没有意义，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们自己走回去了也不一定。”当然他这么说只是为了给何礼一点走回去的信心和勇气。作为成年男人，司马西瓜和荣游子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何礼也只能机械而麻木地跟着他俩走。

　　一到营中，阿里达和映山红就热切地问：“人呢？”

　　荣游子摇摇头，此前还寄希望于两个小鬼自己回来了，看来希望不是常常可以实现的。何礼将捡回来的布条递给映山红，红红的眼圈快要盛不住悲伤。映山红一看这个也立刻明白过来，整个人呆住了。

　　“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何礼喃喃着，一下子失去两个同伴的打击似乎太大了。破咒以来，四人组合遭遇到的磨难和挑战不少，但是都有惊无险地平安度过，可是这一次，显然没有更好的运气陪伴少年。两个少年沉浸在悲痛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荣游子沉声道：“好了，现在不是我们悲伤的时候，我们需要集中精力休息，很快又是另外一场恶仗。迭戈，你让巫盟的兵原地好生休息，西瓜，你辛苦一点，值一会儿班，等巫盟将士休息好以后出一部分来换休。”

　　荣游子和阿里达简单布置了一下目前的任务——养精蓄锐。他们吩咐下去，不得到命令，不要贸然出击。莫航的兵虽然也累也在休整，但是，万不可轻举妄动。

　　仅剩下的两个少年被包围起在中间，这是希望之火，无论如何，这只大军不能再损失这两个少年了。何礼和映山红两人对坐无语，好半天，映山红问：“阿缅呢？”何礼这才意识到，阿缅也不见了。通常情况下，阿缅都跟尤加利在一起，现在，很有可能阿缅也牺牲了。想到这里，两个少年不再言语。

　　燃起的篝火映照着何礼和映山红的脸，悲戚。或许还有挫败，初次与莫航交手，就损失了三个伙伴，是，是三个。大家早已经把阿缅，小雪球它们都当成是队伍的一份子了。

　　丧友之痛，何礼和映山红在此刻初次体会到。

作者有话说

　　圆圆他们回去了，生活又恢复到常态。09年，每一天都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