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向左向右 十几年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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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少年们在房间里呆着，又是好一阵发呆。后来，映山红说：“怎么办？”
何礼不回答，反倒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我们是继续破咒，还是就此回去？”德宝怔怔的望着尤加利，忽然哇地一声哭起来：“我要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妈妈。”在这个冗长的故事里，德宝听见许多次妈妈的名字，在这个故事里，他感觉出妈妈不是一个英雄角色，可是此刻，他抛却所有故事，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他想妈妈。他一哭，尤加利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也想尤娜，可是，这个时候她该相信谁？
“我们该相信谁？”何礼又问。其实大家心中的天平早已经向绿珠夫人倾斜。入岛以来，少年们心中的各种疑问都在绿珠夫人的叙述中找到了解释。出发前父母的一些犹疑闪烁，以及平日里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在各人脑子里不断放大，放大，放大到少年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裂痕。
绿珠夫人所讲述的这个故事，差点要将他们击倒。谁都害怕，谁都不愿承认，自己的亲生父亲，亲生母亲会对他们撒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让孩子们去冒死破咒，只为了自己可以重返巫界。往日的一切温情爱护，出发前的豪情壮志，拯救世界般的悲壮，一切的一切，此刻都与一个“欺骗”一个“利用”联系在一起。
十几年相伴，十几年等待。十八年的时间织就了一个谎，等着儿女们往里钻，这个太可怕了。尤加利无意识地问：“恨他们吗？”
“恨！”映山红脱口而出，几乎是咬着牙关。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我恨他，真恨。还没有我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么一个计划吧！他随便找个人就结了婚，就生了孩子，他压根就没有爱过我妈。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妈有多可怜，我有多可怜！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比你们都要大了。”
说到这里，映山红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吓人的大笑声：“哈哈，你们不知道吧，我爸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孩子，不是要来疼爱的，是要来复仇的！我原来虽然怕他，烦他，却还有一点顾忌，他为了一支巫师大军而将自己的儿子送上战场，多少也是有点英雄气概的。可是到头来却发现，狗屁巫师大军！哈哈，这个父亲，还有，还有，你们还记得刚见面时你们都羡慕我的名字很有诗意吗？我以前也纳闷，他姓周，我妈姓刘，为什么我要叫映山红。我也只当是诗情画意来着，哈哈！狗屁！真讽刺，什么狗屁诗意，没准就是生我的时候他看见了映山红，随口就叫了这个。他根本就不关心我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都是一样的，无论叫什么，我都只是他的一个工具，一个复仇的工具罢了。我还叫了他17年的爸爸！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映山红越说越激动，攥紧了拳头要往墙上砸。德宝和何礼忙上前拉住他。就在映山红情绪逐渐稳定，呼吸渐渐平稳的时候，德宝忽然异常坚定地吐出一句话：“我爱妈妈！”
德宝的声音不大，却震惊了所有人。何礼望住德宝纯净的眼睛，心想：“那么我呢？我恨她吗？我爱她吗？”他想着想着，眼睛不禁要湿润。许久，他轻轻对自己说：我爱你，妈妈！
电光石火，何礼想起了临行前西西里的几句话，在他知道事情始末之前，西西里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在他收拾行李上路时，她说：“遇到危险就赶紧跑。”
呵，母亲终究是心疼自己的，我并不是她的工具！何礼对自己说。同时，另一个母亲的话语也在此时响起——多多照顾德宝，倘若在生命攸关的时刻，我拜托你，来帮他做决定。可以吗？
何礼心中有了主意，眼下，虽不是性命攸关的时刻，然而作出的决定却是可以攸关性命的。他答应过阿菲，此刻，应该由他来帮助德宝做决定了。他捉住德宝问：“德宝想不想妈妈？”
德宝点头如捣蒜。
“想回家吗？”何礼再问。
德宝圆睁着双眼只是点头。何礼字句清晰地说：“那我们回家吧！尤加利，映山红，咱们走，不再冒这份险了。我总觉得爸妈还是爱我们的，如果见到我们安全到家，一定会很高兴，如果他们生气，那则说明我们根本不值得去冒这个危险，是不是？”
“回家？”映山红此时已挣脱出来，靠在墙上，绵软无力，说话也无力：“回家去？我们的爹娘老子不就指着我们破咒成功吗？现在回去算什么？我不知道你们，反正我这样回去了，我爸一定会撕碎我的。我们四个生下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也许只有破咒，才能脱离我爸可以自己做主。”
何礼咬紧嘴唇，一提起破咒，刚刚积攒的温情便消散开去：“还谈什么破咒？都以为破咒是多么神秘伟大的事情，以为多辉煌多英雄呢。我们要无可厚非地继承他们，才要冒了生命的危险来破这劳什子的彼岸之咒。可事实呢？不过是女人争风吃醋，男人争夺名利。我现在站在这里都觉得丢人，难道你们不羞愧吗？琉璃岛被他们几个搞成这幅鬼样子。”
激动的情绪就像传染病，此时扩散到何礼身上。相比起被欺骗，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西西里的形象在此刻轰然倒塌。自从有记忆起，西西里就是何礼的偶像。在何礼心中，母亲是苗寨最能干最聪明最高尚的女人。村里人有什么困难都会找到自家来，西西里便一个一个为他们解决问题。
何礼可以记起许多个日子，穷人若上门，母亲施舍钱财；闹别扭的村民上门来，母亲微笑调停；哪家有想不通的理，不会弄的机器之类，只要找到母亲，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母亲在何礼的心中，是那么高大光辉的样子。可就在今天，那个形象的光华瞬间被抽去，母亲的影像一点点变小，变灰，直至最后连脸都变得模糊起来。这个曾经那个的女神，怎么会为了一己私欲便毁掉同伴，以至于现在整个琉璃岛都要被毁掉？远在他乡的母亲究竟知不知道，就因为他们几个的斗气，琉璃岛已经面目全非了？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回去，如果西西里在看到他的时候展露欣喜的微笑，他愿意原谅母亲年轻时曾经犯过的错。
半晌无言，在沉默里少年各自想着心事，其实就是同一个问题，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往左？还是往右？
夜都深了，窗外居然停了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不识趣地唱着：“难啊难啊！”叫得人心里更是一阵发紧。一直坐在一角察言观色的阿缅此刻也按捺不住奔向窗口朝鸟儿吼叫：“到别处唱去，难听死了。”
鸟儿看一眼阿缅，挥挥翅膀，却并不飞走反而又换了一个调子继续唱：“烦啊，烦啊！”阿缅胡子翘起来。很久不发一言的尤加利此时突然微微笑起来起来，她抱起黑猫，放在腿上，轻轻为他梳理毛发，又把小雪球叫到肩膀上来。她温柔地对阿缅说：“阿缅，过了今天，你就走吧！去哪儿随便你，回黄草找老槐树和鸡冠花他们吧。找个别的地方继续生活也行，总之不要留在琉璃岛就好了。以后你又要独来独往了，恐怕还要流浪。”她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对了，万一你哪天被开了法，看见英琪他们，不许吃它们！答应我！小雪球你也跟阿缅一起回去好了，你们俩还可以作伴。”
何礼警惕的问：“什么意思？你要干嘛？阿缅走了你去干嘛？”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琉璃岛。”尤加利将黑猫放在地上，拍拍身上的猫毛，坐直了身子，平静地说，“我还去找莫航，继续破咒。来之前就是这么打算的，就算以后再遇上什么事情，我想这个计划也不会变。破了咒，我再回我的家乡。我想，我得有始有终。”
“继续破咒？”何礼和映山红不约而同地疑问，“你还是要破咒？”
映山红说：“尤加利你不要意气用事，不值得。”
尤加利微笑摇头，她明白何谓不值得。早在刚才其他人吵吵闹闹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可内心却也是波涛汹涌。她一遍一遍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还要继续吗？”这样问着问着，就变成了尤娜梳着光亮的头发，身着长裙在远处柔声问：“怎么办？尤加利？你还继续吗？还继续吗？”
尤娜一边问，一边向尤加利靠近。在尤娜贴近的一霎那，尤加利恍然大悟，她微笑回答：“是的妈妈，我会继续。”在那一刻，尤加利清楚了自己的意图——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让尤娜重返琉璃岛。
尤加利的世界是那么小，小到，十五岁之前，就只有妈妈和草木生灵。十五岁之前，优雅的尤娜为尤加利撑起一片天，如今，十五岁的她已经有能力，她也可以给母亲另外一片天，一片她渴望已久的天空。
那一刻尤加利明白，她永远相信母亲，纵使理智相信了别人的话，情感却始终站在尤娜这边，她愿意相信母亲对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不论她说什么。她愿意为母亲付出任何努力，只要母亲想，她就给。
她向三位伙伴说：“不管你们如何决定，我会继续做我要做的事情。”
“因为你妈妈的巫师身份。和你十五岁的容貌？”映山红想起了那夜的谈话。尤加利点点头，继而又摇头：“是，我依然想看看自己少女的模样。而且我更想看到妈妈在她所喜爱的世界里生活。我喜欢看她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你们都没有见过，不会明白的。”
是，何礼他们不明白尤娜的微笑，也就不明白尤加利的决心——不管当初尤娜是因为什么原因给了尤加利生命，如今，尤加利要给尤娜另一个生命，她所渴望的那个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向左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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