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47、第四十六章 无处躲藏 炸

　　“拉布，怎么了？你怎么了？”莫航摇晃着拉布，他轻拍拉布的脸，“醒醒，拉布快醒醒，说话。说话啊！”

　　拉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睁开眼睛。莫航抱着拉布的身子低低地嚎哭了一阵后，放下了拉布。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绿珠的心咯噔一下，完了，更恐怖的事要发生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莫航的声音不大，却透出叫所有人害怕的愤怒。绿珠被这怒气震得快要失魂，尤娜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大约是辩解之词，但，莫航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莫航怒吼一声，眼里发出如狼般的绿光，那是绿珠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光，她下意识地喊：“不要！”

　　来不及了。

　　彼岸之咒随着那一声怒吼已然祭出。不过一转瞬，尤娜他们甚至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便从西明坡消失了，草地上落下尤娜仓促间挥起来的骨如意。

　　直到事情过去很久以后，大家才知道，莫航修炼彼岸之咒并没有完全成功，但他却在这样的情况下极度愤怒，失去理智，使用了彼岸之咒，并且是在西明坡之上，在极阳之地。他已经失心疯到，忘记了在极阳之地施展阴咒是要付出代价的——对他自身的惩罚尚且不说，整个琉璃岛要为这彼岸之咒付出的代价便是，倒退二十年！

　　彼岸之咒就像是埋藏在琉璃岛的一颗不定时炸弹，而拉布的惨死就是那导火索，这炸弹一旦引爆，竟是连环炸，声声贯耳。

　　老巫王索姆达感受到了彼岸之咒的威力，更感受到了西明坡的震怒，他无法平息圣地的怒气，只能引咎自杀，以死谢罪。索姆达用自己的鲜血浇灌西明坡的土地，在九月初九新巫王诞生之前。他没能看到谁将带领琉璃岛扛过这二十年代倒退，当然，事实上他并不会想看到。

　　由于周森林的缺阵，莫航在他的半区不战而胜，与另区胜出的索佩哲对决。不知是否伯父自杀影响到了索佩哲，致使他无心恋战，又或者拉布的死让莫航越战越勇，总之结果就是，莫航终于拿到雪豹椎，登上巫王宝座。索佩哲将索姆达葬在西明坡之后就离开了琉璃岛，大家再也没有见过他。

　　众人关注的巫王争夺战就这样草草收兵，岛上巫师们多有失望，但，相比起之后的生活，这点失望算得了什么呢？

　　关于拉布的死，以及莫名其妙消失的三护法与一使臣，巫师们根本不知道是何缘故，那晚经历一切的莫航与绿珠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任何一个字，而有可能猜出奥妙的索佩哲却已伤心至极远走他乡。那个晚上，终将成为秘密。巫师们起初纷纷猜测，但，很快，大家发现来猜测这些过去了的事情实在是无聊，好好思量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经。这琉璃岛，已在悄悄发生变化。

　　受到极阳之地施阴咒的惩罚，琉璃岛遭受了三年大旱，紧接着再连续三年大涝，琉璃岛居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六年，死伤不计。大家期望巫王能够带领大家走出困境，重新振兴。可是莫航没有这个闲工夫。

　　最初，莫航为拉布的死伤心不已，生活都不能料理，更不用说政务。绿珠为这个痴情的男人伤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悉心照顾着莫航，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也照他的意思，用巫法保存拉布的尸身。莫航每日陪伴拉布，不问朝政。

　　那时候，五大护法一下子少去四个，佐使贰臣也没有了，岛内一片混乱，有君却似无君，各部门都乱了套，琉璃岛的声望一落千丈，大不如前。这都不算最坏，最可怕的是，当莫航意识稍微恢复之后，他便清楚了自己所面临的巨大威胁——彼岸之咒在未修炼完成的时候使用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和漏洞，正如一开篇所交代的那样。当莫航意识到这点，琉璃岛上比天灾更可怕的人祸便开始了。

　　莫航将拉布也葬在西明坡，为了不断增强法力以抵抗漏洞之所需，他不得不开始研习新的咒法。在修行中，莫航性情大变，从前英俊迷人睿智的莫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晴无定的暴君。他不理政务，甚至废除了以往健全的佐使护法制，任命了自己从前的贴身仆从高直冲做总管，从此，岛内一切大小事务都由高直冲一个人说了算。高直冲并没有管理才能，琉璃岛在他的手下很快变得萧条，因为教育护法的缺失，岛内下一代的培养日渐荒废，巫师一代不如一代，少有几个不错的，都因为看不惯琉璃岛的风气，负气离开了，直到后来，才又新任命了荣游子做护法，岛上才重新有了护法。但那护法，怎么看也怎么像是虚假摆设。

　　历经七年，莫航终于自行创立了偷天圣手。这样一来，岛上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法力稍微强一点的人，只要稍对莫航有一点不满，他便将巫师的法力尽吸，而那怀有不同意见的巫师则变作了毫无思想的木偶人。渐渐的，也就很少有人肯对莫航说三道四了。大家都保持沉默，任由莫航胡作非为，不然又能怎么样呢？琉璃岛一日一日地破败，巫师一天比一天少，功法一个比一个弱。到现在，终于变成了现在颓败的琉璃岛。不过十八年啊！十八年前谁会想到琉璃岛会有今日？

　　久而久之，留守在岛上期望再见天明的巫师们根据自己的意愿想法猜测了当年发生的战斗。这样一个说法便流传开来——当年西明坡比武大会之际，财政，交通，刑部护法以及使臣预见了彼岸之咒的恶果，加以阻止，于是与莫航拉布发生激烈战斗，结果莫航胜利了，三大护法以及使臣都为彼岸之咒所伤，拉布则战死。

　　整个故事讲完之时，海量的绿珠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尤加利已经记不清她到底灌了多少酒进去了。绿珠双眼失神，这个故事，藏了十八年，总是要讲给这些少年娃娃听，真相那么残酷，却是无处躲藏。

　　“那个传说多少也符合你们爹娘的说法对不对？照那传说，当初你们爹娘也是为了正义与莫航大战了一场，呵呵，只不过那支巫师大军就是他们四个人罢了！”绿珠已经没有力气再指责尤娜他们，只是嘲讽与不屑依然在她嘴里漂浮，“幸运的是，莫航当初并不太懂得使用彼岸之咒，根本没有发挥它该有的作用，否则，根本不会有你们几个小鬼。”

　　尤加利呆呆的，在绿珠夫人的叙述中，尤加利似乎亲眼看见了一个岛国的没落，而这没落，都源自尤娜的一时争风吃醋，意气用事。她更没想到，母亲竟然捏造了那样一支巫师大军。这个，怎么可能呢？愣怔半天，她难过地问：“这都是真的吗？”

　　德宝也晕晕乎乎明白了这个故事里母亲似乎扮演了一个不慎光彩的角色，他大声道：“你乱讲，你骗人。妈妈是好人，不是坏人。”

　　绿珠伸出手想要抚摸德宝的头，这个孩子让她心疼，可是德宝头一偏，不让她摸。绿珠的手就这样尴尬地伸在空中。她叹口气道：“我又多么希望是我的眼睛骗了我，可是，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我用我一辈子的信誉，荣誉以及生命来保证。我也用同样的东西来保证，我多么希望这都是假的。”

　　一阵死寂。

　　好半天，映山红问：“我还是觉得没有道理，几个女人争相公，那我爸瞎掺和什么啊？”

　　“其实到现在，我已经不再认为，那只是单纯的争风吃醋了，或许背后是有计划有阴谋的。”绿珠考虑了半天，谨慎地说。

　　“那是什么呢？”

　　“取而代之！”

　　“取代？”

　　“尤娜，西西里和阿菲想取代拉布，周森林则是想取代莫航！”

　　绿珠夫人这句话，字字如金珠银弹，将少年的心打得生疼。映山红道：“我明白了，我爸的想法是，只要拉布出事，莫航一定分心，这一来，他就或许有机会战胜莫航去与索佩哲争夺巫王。他也心知索佩哲无心问政，或许又有另外的方法劝说索佩哲退出争斗，这样他就能当上琉璃岛的巫王。”

　　绿珠闭着眼，却点了点头。

　　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尤加利低垂着头，这显然不是她出发时候所能知道的。怎么破咒行动背后会有这么险恶的用心？绿珠夫人口中的尤娜，完全不是自己心中那个高贵的母亲。却是小人？仔细回忆绿珠夫人的每一句话，同时脑子里闪出尤娜的话，逐一对比，不一会儿，已是头痛欲裂。

　　尤加利扶着头，再度开口：“那么总的说来，琉璃岛现在这样的惨状都是十八年前所造成的？如果没有他们联手害死拉布，不完善的彼岸之咒就不会出现，莫航就不会变成恶魔，琉璃岛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破咒一说也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父母亲手造成的？”她越往下说，脸色越发惨白，嘴唇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眼前却不断浮现着尤娜高贵雍容的样子，浑身发凉。

　　绿珠将手覆在尤加利的手背上，她完全能够明白尤加利此时的心理活动。她以一种苍凉，却无济于事的无奈说：“可不是么。”

　　望见少年们一个个失神的模样，绿珠反倒如释重负微微一笑，她拍拍各人肩膀道：“不管怎么，得先吃点饭，我去照看一下厨房。一切事情等吃了饭再说。吃了饭，你们也许得想许多许多事情。孩子们，明天你们就不能在我这儿再住下去了，至于去哪里，你们就要好好想想了，你们记住，你们有权利作出任何选择。”

作者有话说

　　呵呵，某人昨天就迫不及待地想看大战，我没有骗你，看，就是没有大战吧！失望吗？这莫名其妙的战斗该让所有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