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63、侧妃 苏瑛糊里糊

　　自西向东，四方主将名中都带木，黑铁城与军方打交道比较多，莫绮南对这些还算熟悉，屈指一算“西方白虎军的奎木狼是见过你的，东方青龙军的角木蛟刚成亲不到三月，新婚燕尔不会纳妾，北方玄武军的斗木獬是个实诚人，不贪女色，那么起哄要看你的多半是南方朱雀军的井木犴，他是最喜欢美人的，每年都向王爷讨要好几个呢。　　昭若晋晟说时时都在想着她，苏瑛是定然不信的，但他这么直白地说分不出心思来想她，苏瑛又忍不住觉得委屈气恼，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正好桑枝拿了药箱挑帘进来，有事可做倒是回避了方才的尴尬，苏瑛小心地给他取掉旧绷带，露出了狰狞可怕的伤口，她这些日子天天和伤员打交道，本是司空见惯，但这伤在晋晟身上，她的手就抖得停不下来，回头吩咐桑枝“你来给王爷换吧。”

　　崔渡在一旁打趣道“关心则乱？”

　　“还好结束了，这日日夜夜悬着心，可真是难过。”

　　“结束？”崔渡笑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刚刚开始？”苏瑛惊道“王爷不是冒着奇险，把方鹫引入埋伏圈了吗？”

　　“对呀，劳心竭力引得他中计，宰杀了六七员大将，三千六百兵马，连取了青牛镇、响水滩和落霞坡，现在的炎城终于只是一座孤城了。”

　　崔渡面有得色，苏瑛却忍不住有点小失望，她见到晋晟归来，以为大局已定，方鹫不是死了就是降了，却原来不过只是失了外围。再一想春日出兵，夏日未至，不过短短几月，世上已少了几千条人命，似乎比花木草芥的折损还来得更轻易一些。

　　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巴巴地看着晋晟“王爷，这仗还要打多久啊。”

　　“快了！”桑枝换药的动作很是熟练，在他们说话间已是完成，晋晟披上衣服说道“毕其功于一役，就在眼前，阿瑛，有件事儿还需要你配合。”

　　“我配合？”苏瑛大感意外“我能做什么？”

　　晋晟还没开口，崔渡先道“七爷你也是，难得偷点闲，这事儿不能等着吃了饭再说吗？”

　　晋晟笑道“对！吃饭，我就馋醉神仙的卤猪头！”说着大踏步地走了门去。

　　苏瑛被他的半截话吊足了胃口，拉着崔渡问道“到底我能做什么呀？”

　　“军机不可泄露。”

　　“少来这一套。”

　　“又不是什么好事情，用不着着急知道。”

　　苏瑛跺跺脚跟上，一路来到醉神仙，才上到三楼，一人就兴高采烈地迎了出来“七哥，怎么才来啊，菜都点上了。”

　　却正是多日不见的晋昭，左臂打着夹板，用绷带挂在脖子上，苏瑛知道晋晟向来将他护得极好，没想到却也受了伤，关切道“十二爷，你伤得重吗？”

　　晋昭一下子跳到她身边来“不重不重，偷袭我的人都被砍成八块了。阿瑛你廋了，是累的吗？我听说你在医署做得很好，下面人都叫你女菩萨呢。”

　　苏瑛红了脸“开玩笑的，你别来打趣我。”

　　“怎么是打趣，伤好归队的兵士都说，军医署的苏娘子，长得和天仙似的，却像自家媳妇儿一样尽心照顾他们，每日只要被你看上一眼，问上两句，再凶险的伤都要好上几分，任阎王爷怎么拉都拉不过去，不是女菩萨是什么。”

　　“夸张！”苏瑛嗔道，又想起什么，低声问晋昭“毕竟是些男子，我这么照顾着，王爷没忌讳吧？”

　　“忌讳什么，人人都说你好，七哥可高兴呢，已经上表给王兄，要封你做侧妃！”

　　“什么！”这消息来得太猛，苏瑛完全反应不过来“这，这是真的？”

　　她大惊之下，声音有些变调，前面的崔渡回头看了一眼“娘子不用激动，这是真事儿，却未必是好事儿。”

　　苏瑛心里狂跳不已，如小鹿乱撞，连脚下都似乎踩着棉花，走得轻飘飘落不到实处。等进了雅间才发觉，里面已坐着好几个男子，她不敢细看，忙低下头来，却露出一段颀长白皙的脖颈，正巧画了个优美的半弧。端庄持重的玄武主将斗木獬将脸侧到一边，朱雀主将井木犴却是看得目不转睛，连手中的酒都泼洒了出来。

　　桑枝是没有资格跟进来的，晋昭指着危月燕旁边的空座“阿瑛你去坐那里。”

　　虽然危月燕对她向来不友善，但是席中唯一的女子，坐她身边是最合适的，苏瑛刚一落在，就听她问道“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苏瑛轻声道“医署里的事务多，忙不过来，不过真没想到众位将军在等着，不然再怎么也要赶来的。”

　　“知道你忙，你虽是女菩萨，但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她语气中不带恶意，倒像是朋友间互相调侃一样，苏瑛有点惊讶，侧头看她一眼“危将军你，有些憔悴，得空来医署，我请大夫给你配点补气血的药丸，你随身带着也方便。”

　　危月燕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苏瑛的手，虽都有些粗糙，但肤色对比有点明显，叹口气道“光补气血可不够，还要将皮肤变得白白嫩嫩的才行。”

　　“这不难，危将军你的皮肤底子是好的，我那有好成色的珍珠粉，每日里内服外敷，要不了多久就可白净回来。”

　　危月燕今日很友善，苏瑛也乐得奉承，她的心砰砰乱跳，快得不得了，多说点旁的倒可以压着些。两人小声地交流着护肤美白、钗环配饰，一时竟说得投契，晋昭看得惊奇“燕子向来和女子玩不到一块儿，今天竟和阿瑛有话说。”

　　斗木獬是危月燕的嫡亲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了解她的，笑道“我这妹子，心高气傲，从来瞧不起无用之人，而女子大多无用，所以她玩不到一块儿。但现在苏娘子的名声传遍了军营，兵士们皆知她人美心善，做事极能干，燕子自然愿意和她交往。”

　　在座的除了晋晟、晋昭两位王爷，就是崔渡、青龙军主将角木蛟、白虎军主将奎木狼、玄武军主将斗木獬和朱雀主将井木犴，另就是危月燕和苏瑛两名女子，九人坐了一桌，桌上堆满了珍馐美味，但并未用上什么精致的碗盏，尽是些大盘大碗，分量十足。

　　晋晟来了，也无多话，连酒也未上，就只管低头大口吃肉，武将们的胃口都好得惊人，速度也极快，苏瑛才夹了几筷素菜，桌上的海碗都空了好几个，狠吃了一通，他们终于渐渐放缓，晋晟抹抹嘴问道“崔先生的提议，你们议得如何？”

　　众将放下碗筷，纷纷应道“我觉得可行！”

　　“就这么办吧！”

　　“定了吧，早点拿下炎城，我还回家娶媳妇。”

　　晋晟一巴掌排在奎木狼肩上“好，我就用方鹫的头骨做杯，喝你的喜酒！”他转头看着苏瑛“既如此，阿瑛，你就是我的侧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