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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归来 阿瑛,强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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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瑛一惊,慌忙起身,碰翻了身前的小桌案,账本撒了一地。一高大魁梧的军士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满面尘霜,还蓄着老大的一圈络腮胡,胸前绑着绷带,隐隐透着陈旧血迹。
这是晋晟么,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哈哈一笑,一下子将她抱起,高举过肩“阿瑛,我回来啦!”
苏瑛腾在半空中,感觉晕头转向,犹在云中,她努力盯着晋晟,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脸,却是够不着,晋晟笑着把她放了下来,搂在怀中,用胡子去扎她的脸,这姿势太过亲密,后面跟进的崔渡大声地干咳了几声“七爷,有客人在呢。”
苏瑛蓦地反应过来,洛玉川还在一旁呢,虽说自己和他以礼相待,清清白白,但不知怎么地,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发怵,再加上有个七窍玲珑的崔渡在,怕是要节外生枝,忙道“七爷,崔先生,这位是回春堂的少掌柜洛玉川,特意给白石城送药来,今晚就要返程。”
桑枝也是个聪明的,赶紧把适才那张药材清单找了出来“娘子你再看看,若无增减就把单子交给少掌柜了吧。”
崔渡顺手接过,看了看又递给洛玉川道“久闻回春堂的药材种类全,品相好,但白石城的需要量如此之多,一时之间可凑得齐?”
洛玉川微微笑道“本是困难的,但苏娘子出了翻倍的银子,就不难了。”
崔渡看了苏瑛一眼,苏瑛一心想把他的注意力从洛玉川身上移开,笑道“我不过是先垫付着而已,这些钱最后还要着落在崔先生身上的。”
洛玉川拱手道“时候不早,我就告辞了,筹齐药材后,会立马送来。”
三友推着他走向门边,从晋晟身边路过时,晋晟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轻轻一瞥,室内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身上一下子极冷,苏瑛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身上的热气也在迅速流失,血管里仿佛都结出了冰渣子。之前保康发威时,她是觉得有座大山从头顶压下,大气都出不来,而这一次,则像直接被丢进了冰窖,瞬时僵化。她人在晋晟身后犹然如此,洛玉川却是正面相抗,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其实也不过是一瞬,晋晟垂下眼帘,苏瑛身子一软,若不是晋晟揽着她的腰,定要跌倒。
洛玉川嘴角溢出一线血丝,身后三友怒目相视,捏紧了醋钵大的拳头,洛玉川抽出绢帕拭去血迹,慢声道“王爷你,经脉之中余毒未清,不宜妄动真气。”
崔渡拍掌笑道“七爷你这算什么微服出行,一下子就被人看破了行藏。”
晋晟微微一笑,朝洛玉川一拱手“是我孟浪了,只不过见少掌柜渊渟岳峙,气度不凡,实在不像是个生意人。”
“将有儒将,商有儒商,生意人也不会只有一副面孔。”
“对!是我少见多怪,方才得罪了。”晋晟干脆道“这路上不太平,宵小匪类多得很,崔先生,让奎木狼抽一队白虎军送少掌柜一程。”
这是保护还是监视?苏瑛心里打鼓,洛玉川却是坦然受之“如此甚好,早知道有这等便利,那送给虎头山二当家的那笔礼金,我都可省了下来。”
三友推着洛玉川出门后,晋晟低头看着苏瑛“脸这么白,吓着了?”
苏瑛心里还在乱跳不已,无端地想要辩白几句,又恐画蛇添足,显得心虚,只能没话找话道“王爷出去这些日子倒是长学问了,还会用‘渊渟岳峙’这样文绉绉的词。”
晋晟大笑道“这词好啊,前些日子在落霞坡中了埋伏,被大火烧掉七晕八素,幸好被一隐居的老夫子救了,他当时就用这四个字来说我,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不是诱敌,果真是中了埋伏,苏瑛看着他面目的风霜,胸前的血迹,眼睛一酸,泪水就汩汩而下,这一开了头就如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再也止不住,这些日子的担心、慌张、迷茫、矛盾、劳累……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再上喉头,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王爷,你总算回来了,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我好害怕,怕得要死,呜呜呜……”
她自小稳重,在晋晟面前更是时时刻刻保持着姿态,虽说流过几次眼泪,但也不过是泫然欲泣、泪如走珠、嘤嘤抽泣……每个角度都在展示娇怯柔美,楚楚可怜。哪像这一次,简直就是大张着嘴嚎啕,眼泪鼻涕还在一起,把脸上的敷的粉都冲开了两道小沟子,哪里有半点美感。她自觉也不好意思,但就是止不住,干脆把头埋进晋晟怀里,不一会儿,他胸前的衣襟都被洇湿了一大片。
晋晟先是一惊,然后又觉得好笑,再后来心里竟也有些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向来不与女子为伍,虽身边侍妾众多,但只取她们的美貌,从未多话,更没想过出门在外要向谁交代自己的行踪,但是苏瑛这毫无形象地一哭,竟让他隐隐感到被牵挂的滋味,有些令人不耐,又有些令人不舍,一时也分辨不清,只能将她再搂紧一些,一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桑枝看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猜才上前劝道“王爷已经平安回来,娘子就别伤心了,你这一哭把王爷的绷带都打湿了。”
崔渡却是神色不明,各种情绪在脸上走了三五遍,很快又回复那幅散漫的模样“无妨无妨,娘子尽管哭就是,七爷那绷带绑了好几天,本就该换了。”
他这一调侃到底让苏瑛回过神来,看着晋晟胸前的绷带被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连血迹都模糊开来,呀了一声“桑枝,你快去药箱来,我给王爷换药。”
晋晟捏捏她的下巴“连换药都会了?”
“那当然,你送那么多伤员回来,我如今……”苏瑛正想表功,突然想起洛玉川的话“王爷你,身上还有余毒?”
“没大碍,只不过在落霞坡被烧伤后,日日都得喝药,方鹫胁迫了一个白帐子的军医给我下毒,我乐得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你就生生喝了毒药?”
“不真喝怎么取信于人,我喝了后吐上几碗血,晕倒了一两回,终于让方鹫觉得我油灯枯竭,放手来攻,这才一步步地踏入我的埋伏圈。”
苏瑛惊得嚷道“这算什么计策啊,就靠糟蹋自己的身子?若他未中计,你真倒下了,可怎么是好。”
崔渡不满道“苏娘子你当我是吃素的吗,我的医术可不比哪个神医差,岂会让七爷真的倒下。”
苏瑛的眼泪又滚了出来“王爷你是不要命的,就不想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
说这话,她一方面是真担心一方面意在撒娇,晋晟却老实道“强敌当前,我分不出心思来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