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6、惊艳 田太妃横插

　　这一笑，方才娇嫩可爱的迎春花就瞬间长成了国色天香的牡丹，没有语言能形容这一笑的风情，如沙沙春雨笼罩着陵州城里七十二座石桥，如烈烈夏阳融化了通天峰上堆积万年的积雪，如飒飒秋风吹开少女闺房的小轩窗，这一笑从她的唇边开出花来，花开锦绣，从每一个观者的眼角直达心底，在心底生出了最绮丽的梦境。

　　晋人尚武不重文，一个个看得张嘴结舌，却找不出言语形容，晋王思索了片刻，问道“老三，我记得以前庄夫子教过一首美人诗，是怎么说的？”

　　晋晖含笑吟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王后亦笑道“刀兵乱世有美如此，不如大王纳入后宫护之。”

　　晋王缓缓摇头，对她道“天下纵有百媚千红，我有檀儿一人足矣。”

　　苏瑛掀盖头亮相只一瞬间，辉亮满殿后，一个旋身就奔向后堂，后面桑枝和麦冬飞速地替她换舞衣，理妆容，梳发髻，动作快得连剑客都自愧不如。

　　麦冬毕竟活泼，边忙边还竖着耳朵听外面“哇，小姐，大殿里有好些人在喊你不要走，声音可真大！”

　　“可有北院王的呼喊？”

　　“这个，听不出来。”

　　“事还未成，不可松懈，我去了。”

　　桑枝忙捧出一个面盆“小姐，将手上搓些面粉，可防滑。”

　　“对啊，差点忘了，还是桑枝你心细。”

　　外间喜庆的乐声渐渐远去，一女声幽幽叹道“新婚不久，夫君从军，三年不归。公婆年迈，生计无依，无可奈何，流落青楼。”

　　大殿上已经换了一番布置，殿中立了一根青色的竹竿，众舞娘换装也极快，她们身穿薄如蝉翼的纱衣，几乎就像没穿一般，肚兜和小裤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眉角高高地吊起，唇瓣上只正中点了一点嫣红，就如那街头话本中走出的狐狸精一般，眼风妖媚，舞姿热辣，将女子的胸，腰，臀和大腿毫不掩饰地纵情展示。

　　乐声中似乎含了春药，每一个鼓点都敲打出了声色犬马的□□气息，让人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坐立不安。苏瑛高梳f飞仙髻，身着湖蓝色的水衫从殿后踏云而出，轻轻一个回旋，缠上了殿中的竹竿。没有人托举，没有梯子攀高，也没有绳索辅助，她如灵蛇一般在光溜溜的竹竿上蜿蜒缠绕，身体紧贴竹竿像波浪一样起起伏伏，曲线曼妙自然，如山河最秀美的轮廓。

　　她的衣着不像众舞女那样暴露透明，妆容也没有刻意画得妖媚似狐，但那一双眼就如一汪沼泽，上面波光盈盈，下面却是万丈泥潭，一旦陷入，就是越挣脱越坠落。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一飞一翘，就如翠鸟的羽毛在你心尖尖上扫过，一股酥麻感顿时蔓延周身，连魂魄都不属于自己。那一双骨肉匀亭的长腿如午夜幽梦般痴绕着竹竿，更是让殿中人恨不得自己就是那竹竿，好与这美人气息相绕，灵肉相缠。

　　这竹竿舞来自大洋彼岸，刚刚流入长生水以南的周国，晋国在北地，还不得见，苏瑛其实练得也不太熟，身子缠在竿上才腾挪了几个回合就已觉得气息不稳，但好在她并不需要表演一场完整的舞蹈，只需诱得人情热意动就可告退。

　　当那一抹蓝色身影隐没入后堂时，殿上众人终于回过味来，三个年轻王爷忍不住窃窃私语“这世家女骚起来，还真没有青楼娘子的戏唱了。”

　　“但愿两位王兄都放手，让我也捡个尤物，两位弟弟可不要和我抢。”

　　“做梦吧你，两位王兄瞎了才会放手，我看连大王的眼睛都看直了呢。”

　　太后揉揉眼“这苏小姐竟然跳什么像什么，我算是看出来了，她这跳的不是舞，是一个女子的一生，应该还有下文呢。”

　　王后的脸色不太好，少有地说话生硬“都堕入青楼了，还有什么下文。”

　　晋王忙去拉她的手，她轻轻甩开，王后向来端庄克制，今日竟难得露出了小女儿情态，惹得他一阵开怀大笑。

　　在晋王的笑声中，大殿上的一切布景都被拆走，其实按苏瑛设想，是想把殿中的烛火全都给灭了，只是没被允许，凡是有可能威胁晋王安全的事情都绝对不可能被允许。

　　妖冶的乐声渐渐变得悠远低回，渐渐消失，所有的舞女们都已退场，苏瑛从殿后缓缓而来，她一袭白裙，周身没有半点钗环饰物，裙摆上连一丝花纹都没有，长发静静地淌过肩头垂过腰间，随着莲步轻移的节奏轻轻打在丰润的臀上。

　　没有奏乐，没有伴舞，她就这样低垂着头，没有任何花俏地一步步走来，双肩瘦削，腰肢纤细，黑发间若隐若现的一段玉颈，露出柔美的弧度，让人不由地遐想触摸上去的腻滑的触感。

　　晋晖饮下一杯酒，吟道“皑皑若雪，皎皎如月，此女上一刻妖艳下一刻清冷，我倒是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了。”

　　仿佛听到他的话，苏瑛轻轻地抬起了头，一张瓷白的小脸完全地不施粉黛，在大殿通明的灯火下显得过于素淡，她眉毛不够浓密，面颊不够红润，唇色不够娇嫩，一双杏子眼中再没有怀春少女的稚纯，新嫁娘的明丽，青楼舞女的魅惑，就这么怯兮兮，娇柔柔，委屈答答地看了过来。

　　“咣当……”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大殿上的酒杯落地声此起彼伏，多少人不由自主地猛然起身，离开座位，恨不得一把把她揽在怀中好好爱抚。苏瑛朱唇轻启“今夫君归家原是大喜，但妾身已不幸流落风尘，不洁之身无颜相见，只愿来世生在太平年间，与君白头。”说完仰头做了个饮毒酒的姿势，委顿在地，在朱红的地板上开出一朵洁白无尘的花。

　　竟有数人高呼着“不可！”跃入场中欲去扶美人，还没走到跟前，苏瑛已站起身来盈盈施礼“陵州苏氏为太后贺寿，恭祝太后福寿绵长，大王王后龙凤合鸣，大晋国强盛威震天下。”

　　太后本就受了晋晖之托要为苏瑛说上几句好话，笑得一脸祥和，伸手招道“过来，让我看看。”

　　苏瑛移步上前，走得仪态端方，不是积年的世家女，断没有这般气度，太后细细打量了一番“生得如此清新脱俗，方才那火一样的新嫁娘和妖妖娆娆像蛇一般的舞女都是你扮的？”

　　“不过是为了驳人一乐而已，让太后笑话了。”

　　太后含笑点头，她旁边一贵妇冷声道“在大喜之日跳这种不吉之舞，何来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