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5、献艺 苏瑛使出了

　　晋国崇拜太阳，以红色为国色，以日字旁为皇族子孙命名，最宏大的正殿也名为金乌殿。此时，大殿里面太后正在接受文武百官及诰命夫人们的朝贺，各投诚城池的十二位世家女排在殿外等候献艺。

　　卫平灵正排在苏瑛左边，凑过来问道“阿瑛你好些了吗？我看你脸色还不错。”

　　苏瑛朝着她一笑“让平灵担心了，我已经大好无碍。”

　　“只是你这身打扮……”

　　“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是还看，只是似乎没有凸显出阿瑛的优势。”

　　众美人闻言都看了过来，只见苏瑛梳着双丫髻，两个圆圆的发髻上面笼着洁白的米珠珠串，身着翠绿的小衫，鹅黄的披帛，妆容清新自然，就如一朵俏生生的迎春花，将豆蔻少女的清纯甜美展现得淋漓尽致，美是美矣，但终归显得有几分稚嫩，这两位王爷都是年过三十的成年男子，难道会特别欣赏幼龄女孩？她们都心有疑惑，有相熟的不由地窃窃议论几句，但毕竟不敢大声喧哗。

　　终于等到百官携命妇贺寿毕，殿门终于再次打开，十二名世家女鱼贯而入，个个都是花样年华，天姿国色，一登殿登时满堂生辉，众女盈盈拜倒，齐念贺词，声如黄莺娇啼，十分悦耳。

　　太后和颜悦色地唤了平身，又赞道“这女孩子们一个个花骨朵似的，看着都让老身欣喜。”

　　晋王凑趣道“既然母后喜欢，就收下几个来与你作伴。”

　　“诶，人家这千里迢迢地来到上京，可不是为了陪我这老婆子，还不都是冲着你那两位有出息的弟弟来的。”

　　百官都笑，世家小姐们个个面生红靥，无限娇羞，晋王又道“只不过，往年到上京的不过四五位小姐，两位弟弟收了也就罢了，今年却有十二位之多，若全入了南北王府，只怕要耽搁许多红颜，实为不美。”

　　王后笑道“大王所说极是，现如今，九弟、十弟和十二弟均已长大成人，即将出宫开府，若有合眼缘的，也可让他们挑上几个，以免府邸空虚，可好？”

　　太后点头“王后此言有理，大王以为如何？”

　　晋王含笑肯首，九王晋晗、十王晋暝、十二王晋昭均出列道谢，看着众女的眼神顿时变得火辣辣起来。加上了三王，入北王府的机率又小了几成，事出所料，苏瑛觉得自己犹如离了活水的鱼，顿觉头晕目眩难以呼吸。她狠狠咬咬下唇，稳住身形，和众女一道娇笑谢恩，盈盈移步。她生性豁达，向来不钻牛角尖，既然形势如此，那就再无多想，唯有一搏。

　　乐声起，在内侍的导引下，十二位世家女在侧席坐下，等候献艺，苏瑛已取得号牌，第七个，倒是个好位置。卫平灵在她前面，回头问道“阿瑛，你是早知道今日有更年轻的王爷来挑人，所以才这么打扮的吗？”

　　事已至此，也无所隐瞒，苏瑛坦然道“不是，我是打算入北王府的。”

　　旁边一女呲笑一声“你是陵州来的吧，想去北王府，是嫌命不够长吗？”

　　苏瑛扭头一看，那女子身子高挑，五官明丽，带着一股娇女们没有的飒爽之美，一瞬间让她想起了陵州的苏琅姐姐，卫平灵说道“莫姐姐，你别这样说，阿瑛她自有她的考虑。”

　　“哼，她无非是想用美色化解北院王对陵州的仇恨。可笑竟打扮成这样！王爷英武，威震天下，岂看得上一个弱质幼女。”

　　众女尽掩嘴轻笑，苏瑛大方向莫绮南施礼“我是陵州苏瑛，姐姐是黑铁城的女儿吧？黑铁城是输送晋军兵器甲胄的大本营，和北院王交情匪浅，以后咱们共同伺候北院王，还望姐姐照拂。”

　　莫绮南没料到她如此反应，想要奚落一句“脸皮真厚”，又怕失了体面，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此时献艺开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在大殿正中，苏瑛悄悄看向主座，她们侧席的位置很偏，看不清上位者们的面目，但身形却是一览无余，王座下左右二侧坐着的两位实权王爷，一个看起来朗朗昭昭，如芝兰玉树，让人油然而生亲近仰慕，一个自带寒甲冷意，大红朝服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刀兵铁腥的气味，苏瑛连连在手掌虎口处狠掐了几下，收回心神，看向大殿。

　　乱世之中，各世家都意识到联姻带来的好处有时可抵千军万马，所以都在着意培养女儿，今日来的都是各家翘楚，个个才貌双全，每当一女献艺后，都由南北两王先选，若他二人都摇头了，才轮到三位年轻的王爷挑选，苏瑛自嘲想道，可不如就如卫平灵所说，她们和那当街献艺的青楼娘子们有何区别，都不过是取悦男人的玩物罢了。

　　献艺的时间有所限制，每人不过一刻钟，苏瑛细细观察，那些弹琴作画写书法的，北院王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倒是南院王选了画天香牡丹图的卫平灵。两个献舞的，一个仙气十足犹如高山雪，他不过看了几眼就自顾喝酒，另一个跳的是西域传来的胡旋舞，那小姐如回雪飘飘，须臾间就转了千匝万周，十分惊艳，连太后都问“此女，晟儿可入眼？”

　　北院王晋晟只是懒懒应了一句“腰肢还算细，但屁股不如我府中余娘子的大。”

　　登时满堂哄笑，那小姐的脸红得犹如滴血一般，还是南院王为她解了围，将其收纳。苏瑛心想，屁股这种不雅词，在陵州，莫说是公子小姐，就算是丫鬟们也不屑于说，麦冬有时口无遮拦地提起，也要被桑枝教训，在这晋国，却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公然提及，连王侯们都不以为杵，看来这晋国果然粗鄙得很。

　　一念之间，却是轮到了她，她提起裙摆，缓缓起身，在大殿上盈盈拜倒。太后这才仔细看清了她的模样，心里不由一咯噔，这苏小姐，从面容到身段，行走的姿态，周身的气度无不是万里挑一，冠盖群芳，只是为何做如此稚嫩的装扮，难不成陵州得了什么错误的讯息，竟以为北院王对幼女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乐声起，曲调轻快活泼，满室春意盎然，苏瑛手执花枝半掩面地轻舞而出，翠绿裙摆下露出绣鞋的尖尖角，尖角上缀着圆润可爱的明珠，随着舞步轻轻抖动，抖落一室春光。她且舞且歌，唱的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予，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歌词充满少女怀春的意趣，她低头思，和羞走，回眸笑，一颦一笑满是娇羞和烂漫，这是只有未经世事的娇养女儿特有的纯真憨态，一时间竟让堂上这些饱经风霜的君臣们，勾起一缕对年少时光的回忆，太后不由地眯上了眼，晋王含笑望向王后，悄声低语“当年我在青燎原上初次遇到你，你就是这样美。”

　　众人还沉浸在一场春梦中时，轻快的曲调突然变得高昂喜庆，一群粉衣舞娘涌入殿中，边舞边贺“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四句作罢，舞娘们如潮水般像两边分开，在一旁拍起了手鼓，鼓声中一穿凤冠霞帔，头顶大红盖头的新娘子飞旋而出。

　　粉衣舞娘们丢下手鼓，在她身后排成一排，相互挽手，上身不动，单用脚的各个部位在地面上击打，她们的脚上穿着特制的木屐，踏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极具节律的踢踏声，声音刚健明快，整齐划一，时轻时重，时缓时急，让人不由地产生奇异的共鸣，似乎心脏都在随着脚步声而跳动。

　　有些年轻的臣子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和她们一起踩踩踏踏，但她们的舞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连脚影都已看不清楚，哪里跟得上。舞到高潮处，众人只觉气息不稳，心脏乱跳，砰砰地似像要跳将出来，众舞娘突然齐声娇咤一声，蓦然停下，摆了个众星捧月的定格造型，这一瞬间，新娘突然掀起盖头，朝着众人璀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