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57、诛心 郑胧月字字

　　如何自处？苏瑛虽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但还是打起精神来认真想着“嬷嬷，王爷若平安，我这一番辛苦他自有机会看到，他若出了事儿，晋国元气大伤，就不会有心思去攻打陵州，我也不用去上京讨好他们，到时候我们直接逃回陵州去。”

　　“好！”难得程嬷嬷也激动了一回“我做梦都想回陵州去!”

　　她不是陵州人，怎么这么思念陵州，苏瑛觉得疑惑，但又立刻想到另一个问题“但是，现在天下三分，鼎足而立，若晋国弱了，平衡就破了，周国梁国只怕立刻就会联手来攻，而伐晋的第一个必经之地就是陵州！”

　　想到这里，她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陵州兵弱，毫无招架之力，为避免顷刻就被灭城，父亲多半又要再一次开门投降，为表诚意，钱粮棉帛都得翻倍奉上，但之前已经向晋国进贡了许多，任是有玉矿在手，也经不起这连翻的折腾。不过掏空家底并不是最糟的情况，最糟糕的是，兵家事胜负难料，若晋国虽失去了北院王，但仍打退了周梁，那岂会放过向周梁投降的陵州？晋军不是没有屠城的先例!”

　　“不降周梁，周梁灭陵州。降了周梁，若周梁胜，陵州会遭到残酷的剥削，若周梁败，晋国灭陵州。若陵州紧闭城门两不相帮，也不行，位处要冲，逃不过的，必须站队！”

　　“所以，王爷不能出事儿！”她煞白着一张脸，推开门走到院里，对着天上朗月连拜了三拜“求神佛庇佑王爷，平安无事，胜利归来！”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苏瑛一惊，再一看居然是郑胧月跟着桑枝走了进来，抚着胸口嗔道“吓死我了，咦，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咱们昨日不是说好了，你今天和张首座摊牌后，会立刻过来告诉我商谈的情况，我这都等到快半夜了，你都不来，我就忍不住来看看。”

　　“哎呦，忙晕头了都忘了你在等，今日的事儿说来也巧，我正和张首座谈着呢，突然送来大群伤兵……”苏瑛把白日的情形说了一遍，一下子又想到“恐怕你不只是来关心我，更是关心前方的战事吧？”

　　郑胧月毫不避讳“对呀，你倒是撑住了，可你家王爷撑得住吗，若他倒下了，这白石城也保不住，趁着战火还没烧过来，我得早作打算。”

　　“你怎么打算？跑路？”

　　“对呀，我跑梁国去，那里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应该可以太平几年。”

　　“唉，我还想邀你去陵州玩呢，可是……”苏瑛将自己刚才分析的，若晋晟出事，陵州的危局给她说了一遍“你看，是不是这么些个情况？”

　　“你是因为这些求神佛保佑王爷啊？”

　　“嗯，想来想去他都不能出事，他若出事了陵州就完了。”

　　“嗯，陵州苏瑛的确该如此考虑，但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什，什么？我不就是苏瑛吗”苏瑛被问糊涂了。

　　“苏瑛是你，你却不一定是苏瑛，若抛开这个名字，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

　　“抛开这个名字？抛开了这个名字，我还是我吗？”

　　“抛开了这个名字，你才是你！”郑胧月拉起她的手“不知要积下几世的功德，才能投生为人，既然如此不易，为什么不依自己的心愿过一世。若不为陵州计，你愿意这样没名没分地呆在王爷身边，成日里殚思竭虑地讨他欢心吗？”

　　“不为陵州计？”苏瑛茫然了“不为陵州，我怎么会入王府。”

　　“正是，若你能自己挑选夫婿，你会选王爷吗？”

　　“哪有我挑人的份儿？”

　　“如果你能呢？”

　　如果我能？她说话明明轻声细气，却带着不知名的蛊惑力，她不由地长叹一口气“如果我能，如果我能，可惜我不能啊。”

　　“对了。”郑胧月笑道“如果你能做主，你不会想要嫁给王爷这样的人，是不是？”

　　苏瑛无言以对，只能转开话题“什么节骨眼了，谈这些有意思吗？”

　　“这是王爷的节骨眼，晋国的节骨眼，陵州的节骨眼，可不是你我的节骨眼。阿瑛，父母生你养你，你应当报答，你为了陵州，已经献出了女子可以献出的一切，养育之恩已报，之后这城池是存是灭，并不是你能左右的，就算你愿意剖心沥血，又能做什么？”

　　苏瑛再次无言以对，郑胧月冷笑一声“别怪我说话直，陵州富了百余年，却只知道享乐，不知道自强，被人打上了门只会投降，连挣扎一下的血性都没有，陵州城自己不珍惜自己，你何苦去与它陪葬！若王爷殁了，白石城破了，你就换个名字和我一起走，我们年轻，相貌好，聪明，能挣钱，在哪里不能好好过？”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我……”苏瑛大脑里一团乱麻。

　　桑枝急道“娘子，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不为他守节吗？”

　　郑胧月嗤笑道“守节？阿瑛，你算是嫁给王爷的吗？他把你当做妻子了吗？他对你一心一意，爱你护你了吗？若都没有，你值得为他守节吗？”

　　“可是，就算娘子要另嫁他人，但若改了名字，就无身份来历，怎么进得了好人家？”

　　“这世上的男子苟苟且且的多，光明磊落的少，能配得上我们的有几个？若遇上了中意的就嫁，没遇上就不嫁，难不成女子只有嫁人一条路可走？”

　　朦胧的月光让郑胧月的面貌更温柔，风吹过她纤细的腰肢，似乎一碰就倒，任谁看到她，都要叹一声“水做的女人！”没想到，她竟然是一团火焰，明亮、灼热、跳跃！苏瑛一时竟不敢盯着她看，怕眼睛会被灼伤。

　　她后退几步，望望天上的月亮才道“你说得我从未想过，听起来惊世骇俗又不无道理，但是，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王爷，还没有败呢！虽说传言纷嚣，但我仍然相信，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郑胧月点点头“是，四方杀神岂是浪得虚名，也许过几日他就大胜而归，不过阿瑛，若他回来，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他身边不是？就为了保全陵州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