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58、提议 百忙之中，

　　苏瑛点点头又摇摇头“用月姐姐的话说，苏瑛是为了陵州入的王府，至于我，现在王爷待我很好，我没理由负了他。”

　　“因为他一时待你好，你就要赔上一辈子？阿瑛，从小到大，你喜欢过一个人吗，做梦会梦到他，想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笑，他夸你一句，你心里就开出花来，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说笑，眼里就会酸酸的想哭，你有吗？”

　　“那是话本子里，写出来骗人的。”

　　“才不是呢，你这傻丫头……”

　　郑胧月话说到一半，突然外面传来巨大的喧哗声，她们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保康像风一样跑了进来“娘子，又有伤员送来了，我估摸了一下，有上百个。”

　　苏瑛身子摇了摇，又马上稳住“快走！”

　　路上她逮着保康厉声问道“问你就答，不许推脱，这大半夜的怎么会送伤员来？”

　　保康额间冒汗，低头答道“这次是玄武军，趁夜色去偷袭炎军一个军营，却反而中了埋伏，当场就被乱箭射死了不少，这些能逃出命来的实属不易。”

　　两路失利？苏瑛心里一紧，脚步更快了些。还在院落外，她们就听到阵阵惨叫声，凄厉无比，简直不像人的声音。这一次送来的伤员不是烧伤，大多是被箭矢刀枪所伤，胸腹贯穿、血肉模糊、断手残腿……一个个都是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整个大厅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苏瑛看得面色苍白，掐着虎口强行压下尖叫，身后的郑胧月却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苏瑛忙把她往门外推“你没看过这种场面，出去吧，别晕倒了。”

　　大夫们都起来了，连衣服鞋袜都还没穿好，披头散发，睡眼惺忪。苏瑛努力聚起一口气，高声道“一组之中，只留两位大夫下来，其余的继续去睡，两个时辰后我派人叫醒你们来换班。”

　　放着伤员不处理，回去睡觉？大夫们面面相觑，张首座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怎么可以，这么多伤员，只留这么几个人，忙不过来的。”

　　“一直连轴转，大家都会被累垮掉。看形势，这不会是最后一批伤员，不知有多少在后面呢，这么多条命都交在你们手里，你们绝不能倒下。分批休息，保存体力，快去，这是军令！”

　　保康很配合地拿出一块令牌使劲地挥了挥“看到没，这是军令！不听苏娘子安排者，等着挨崔先生的板子吧！”

　　崔先生这么文雅风流一个人，在大夫们眼里却如魔鬼一般，大名一报出来，人人动容，忙商议着分好组，这边桑枝把药童们也分配好，一时间，该睡的睡，该忙的忙。

　　张首座当然是不肯走的，他本就擅长金疮伤，诊治的速度比其他大夫快许多，一边看一边高声吩咐：

　　“这个血还没止住，快去拿白药和绷带来！”

　　“这个箭矢离心太近了，先熬参汤吊着气才敢拔箭。”

　　“这个的肚肠都流出来了，得立刻缝回去，哎呀苏娘子，你把人都喊去睡觉了，这里的事儿一大筐，三头六臂也做不下来啊！”

　　苏瑛声音打着颤，但态度很坚决“分分轻重缓急，先救命，不要命的伤先不用管。”

　　“唉，只能如此了，说起来这军医署成立了好几年，还没一连收过这么多的伤员，是前面打得不顺利吗？”

　　苏瑛强自镇定地挤出一抹笑“这次王爷是铁了心要拿下炎城，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如此了。”

　　虽然她很希望自己判断有误，但事情却偏不出她所料，伤兵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床都成了稀罕物，他们只能大批大批地睡在了地板上。药材、绷带、夹板、汤水、被褥……样样都紧缺，苏瑛忙得滴溜溜地转，事情却永远做不到尽头。

　　比忙乱更糟糕的是，伤员们带来的消息可谓是五花八门，有的说是打败了，有的说是在诱敌，有的说是在溃逃，有的说是在战略转移……个个都拍着胸脯说自己的消息绝对准确，还绑着夹板缠着绷带呢，就成日里吵吵囔囔，和哀嚎呻吟声混成一片。

　　这一忙就是十天半个月，好在如今她总算是慢慢做上路了，她本就有些医学底子，又跟闵氏学过管家经验，于是很快就熟悉了医署如何运行。再加上程嬷嬷和桑枝从旁协助，更重要的是倒贴了不少银子，硬是把各项事务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这么一来，大夫们终于体会到了毫无后顾之忧，只管专心医治病人的好处，对她的态度是越来越好，不过此时的苏瑛皮肤龟裂、喉咙沙哑、头发蓬乱、走路大步流星、说话高声大气，怎么看也不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了。

　　桑枝心痛得直掉眼泪“娘子，你把自己累成了这副样子，王爷会领情吗？他可是只喜欢漂亮女人的。”

　　“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呢！”苏瑛瞥了一眼身边的保康，故意说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放心了七八成，这么些日子了，虽伤员不断，但大军并未后撤，她就不信，若晋晟出了事，晋国还能稳着不收兵。

　　保康这些日子挨尽了苏瑛和嗓子的白眼，也只能苦笑一声，又讨好地笑道“娘子别嫌我，王爷的行踪真不是我能知道的，不过崔先生给你带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崔先生？”苏瑛一下子提起了兴趣“崔先生说什么了？”

　　“他说娘子做得好，但还不够！”

　　“还不够？”桑枝忿然道“这半月来，娘子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没安心睡过一个囫囵觉，要怎么做才算够？”

　　“你，你别用这种眼光盯着我，我当然知道娘子累得很，但是崔先生说，娘子为军医署做了很多事儿，大夫们是看在眼里的，但光大夫看到没有用，还轮不到他们在王爷面前替你说好话。”

　　“轮不到他们，那轮得到谁？”苏瑛托着腮细细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崔先生是要让我做到，伤病员们也说我的好，这样才会传到王爷耳朵里。”

　　“可是，娘子你又没有为他们诊治，天天都忙的是背后的杂事儿，他们怎么会看得到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