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54、谈判 谈判就是一

　　苏瑛坦诚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替你可惜，这么好的医术，却把时间消耗在琐碎杂事中。”

　　张首座哼了一声“这不也没办法，既当了这个头儿，就得担起这个责。”

　　“责任自然是要担的，但有必要事必躬亲吗，我倒是认为，身为大夫，就该心无旁骛地诊治病人，不能为杂事分心。”

　　“说得轻巧你！娘子若只是来和我扯这些闲话，真真没有必要。”要不是忌惮着门外的保康，张首座立刻就想拂身而去。

　　苏瑛正色道“我知首座的时间宝贵，但我到白石城也不是游山玩水来的，请首座好好想想，现在署里虽说有三十几个大夫，看着是不少，但真正用于诊治病人的时间有多少？专研医书的时间有多少？琢磨处方的时间有多少？炮制新药的时间又有多少？现在署里的伤员并不算多，已成一团乱麻，可四方军都已囤兵城外，大战一触即发，若到时候伤员源源不断地送来，首座以为可招架得住？”

　　她一连串的问题丢过来，张首座脸色有些发白，叹道“所谓旁观者清，你说得不错。”

　　“首座不必叹气，你平日里忙得如陀螺一般，发现了问题也没机会去深究，今日我既然替你把时间给空了出来，你就可以慢慢想想，这署里的大夫并不是新手，皆是开过医馆的，都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既然愿意聚到一起，为何不能精诚合作，反而诸多牵绊呢？”

　　张首座本不屑与一个外来女子议事，但一来外面有保康，二来他心里本来也很是为这些事烦忧，叹口气道“我们各自的医馆开得好好的，并不是什么愿意聚在一起。这事儿说来话长，娘子莫看这里墙高城坚，店铺林立，倒回去六七年，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城，严格说来还不算是晋国的地盘，封闭穷困，民风淳朴。只不过近年来，晋国屡伐炎城，步步紧逼着打到了这里，在莫萧山上大量地囤兵，才生生地白石城划入了版图。”

　　“山上的晋军少则三四万，多则数十万，这么多人一来，就算吃喝衣被是军中供应，可就凭轮休时需进城散心这一点，就足以带动着白石城像风一样膨胀壮大，酒楼、客栈、衣铺布店、米店菜摊、铁匠铺子、戏台子曲艺班儿……没一样不是越来越多，越做越大。咱们医馆也不例外，本地的医家个个修屋扩店，外来的医家更是一拥而上，最热闹时，城里竟有上百家医馆，那可谓是百花齐放。”

　　张首座闭眼追忆了一下往昔岁月，才继续道“每当晋炎开战，白石城总是首当其冲，你看看城墙上尽是刀斧痕迹，曾有两次，炎军都攻进城里来了，一把火直烧到西城的鼓楼顶上，你得空去看看，那鼓面都有一半是黑的。这些年双方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战事互有胜败，但伤病员是只增不减，晋军中虽设有白帐子，但也远远不够应付。”

　　“后来，军中有位崔先生提出，在城里的医馆中挑出顶尖的大夫，尤其是擅长外伤、正骨、大方脉之类的聚在一起专门收治军中的伤病员，取名军医署。说实话，我们本是不愿意的，都是有本事的人，不在乎吃不吃皇粮，只不过军令难违，没得挣扎。”

　　“开始时，大家心里都藏了怨气，有些人做事儿难免敷衍，没想到军命严苛，一旦送过来的伤员死了残了，首先就要把脉案方子都提去白帐子查看，若有疑虑还要让经治大夫亲去解释，之前有个大夫解释不当，当场被打了十个板子，血肉模糊地被抬回来，半月都下不了床，白帐子那边还传话过来，说这是最轻的惩罚，若查出有意懈怠的，只怕是连脑袋也保不住。大家伙都被吓坏了，从此个个尽心尽力，都将分到手中的伤病员当菩萨供着，床位、被褥、药材、饭食……样样都要争取最好，争这争那的，怎么能不吵架？”

　　苏瑛点点头“怪不得好好一个军医署，不缺地盘不缺钱不缺人手，却就是弄得一团糟。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们，该怪崔先生，他硬要把你们归拢，却不好好地立下规矩。”

　　“也不能这么说，医道不比其他，岂是外行能来立起规矩的？”

　　“是，外行不懂，的确难定细则，首座，我加上我家嬷嬷，可是算得上是个内行了，我来给大家立规矩如何？”

　　“你！”张首座大吃一惊，又连连摇头“开玩笑，大夫们凭什么听你一个小女子指派！”

　　“你们会听的，一则我有权，我会请崔先生发令牌给我，号令众大夫按我的规矩行事！如若不听，按军法处置。二则我有钱，凡严守规矩，不出差错者，除了军方给你们的酬劳，我另有重谢。三则我有心，我的心愿是让军医署运转有度，井然有序，让伤病员尽快康复，重返战场，所以我的目的和诸位大夫是一样的，并不存在什么根本上的冲突，首座觉得，我说的可有理？”

　　张首座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来真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处心积虑地要掌管军医署？”

　　“我不是要来掌管军医署，我不谋位置，这里的首座永远是你，我不图利益，我会倒贴大笔的银子来协助你，我就图个名，一个为了晋军胜利鞠躬尽瘁，劳心劳力的名，怎么样？”

　　“难以服众啊，娘子，你一个外来的娘子，没有让人信服的医术，就想对众医家指手画脚，这事儿太过荒唐，就算是有军令，也压不住啊。”

　　“我医术自然比不得你们，所以绝不插手你们看诊开方，治疗伤患！只不过除此之外的事情，如床位、被服、药材、膳食的分派、下人的使唤，都交由我安排，你们只管安心治病，精研医道，岂不甚好？”

　　她笑脸盈盈，语气温柔，但态度却是不容置疑，张首座虽找不出反驳的由头，但就是觉得不对劲儿。医馆从来都是由医术最高者主事，从未听说交于一个不坐诊的大夫的，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子，此事闻所未闻，叫他怎能接受。

　　两人正僵持间，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个药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首座，首座不好了，一下子来了好多伤兵，院子里都堆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