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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后 太后收了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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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瑛悠悠醒来时,已躺在归云阁后园的雕花檀木床上了,桑枝和麦冬双眼红肿地围在床前,她勉强一笑“你们怎么都哭了,难不成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麦冬跺脚道“小姐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苏瑛撑起身来,桑枝忙给她背后塞了一个大迎枕,她看着桑枝道“你给我把过脉了?”
“嗯,小姐你是……”
苏瑛打断她“是心有郁结还是急火攻心?”
桑枝神色一黯,苏瑛点点头“那就是两样都有了。”
她虽然不如桑枝精通医道,但毕竟是陵州城的小姐,医书很是读了不少,所以自家事自家清楚。
自听说要被献给晋国北院王以后,苏瑛虽然表面上看来依然是言语轻和,笑脸盈盈,其实心里不知藏了多少恐惧,焦虑和伤心。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年轻女孩子,蜜罐里娇养大,从小被教导的就是学好才艺,长大后嫁给高门豪强,为陵州城谋利益。虽然明摆是用来政治联姻,也毕竟是个“嫁”字,结两姓之好,各取所需,就算不得夫君宠爱,但会有起码的尊重。
但如今这局面,不过是巴巴地贴上去给人当玩物,还要枉顾心意,抹下脸面,弯下身子,去讨人欢心。一想起此事,她心里就犹如被千万颗针,扎得生痛,所以不可想不敢想不愿想,一腔愤懑无从疏导,怎么会没有结成郁闷之气。
她摇摇头,苦笑一声“心有郁结不可纾解,就先顾不得了,还是想想法子把我这急火攻心给去了才好。”
麦冬猜道“小姐可是看到北院王好色,当街掳走那跳舞的娘子,所以生气?”
“看到那一幕,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不至于生气,若北院王不好美色,父亲又岂敢将我送来,送我来的目的,不就是要用我的容貌抵消他对陵州的仇恨吗?”
“那小姐担心什么?”
“我是想到一个问题,我们一路想的都是如何获得北院王的宠爱,却没想过,如果我根本进不了北院王的府邸呢?”
“怎么会?”
“绝对不可能!”两个丫鬟齐齐摇头。
“怎么不会?我虽生的不错,但现在这上京城里聚集的绝色美人还少了吗,若太后寿宴上,他被晃花了眼,注意不到我怎么办?”
苏瑛脑子飞转,抽丝剥茧地分析起来“我的琴棋书画都学得不错,数术医术也可堪一提,可这些对北院王毫无用处。他能够欣赏的才艺,恐怕就只有舞蹈,所以我才特地编排了掌上舞,突出身姿的窈窕和轻盈。”
说到这里,桑枝惊呼一声“那柳娘子,今日就跳的掌上舞。”
“对呀,我练了这许久,自问跳得不比她差,但也不比她强,北院王因为这个看上了她,又正是新鲜时分,离腻烦还有一阵子,可我五日后就要献艺,若还做同样的掌上舞,不能凸显于众,又岂能再引起他的兴趣,不顾家仇也要收我?”
两丫鬟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好半天,麦冬才喃喃说了一句“虽说舞蹈重样了,但小姐长得比那柳娘子好看多了。”
桑枝也开口了,但语调很是艰涩“小姐自然比她好看,但她青楼出身,定有一套讨男人喜欢的功夫。”
苏瑛坚决道“不能单和那柳娘子相比,我的对手可多得很,若想入他的眼,就必须要换一个节目才行!”
桑枝焦虑道“来得及吗?排一个成型的舞蹈可要耗费不少时日。”
“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开始编排。”
麦冬一脸钦佩“小姐,你就已经想好演什么了啊?”
“演什么不重要,既然他好色,就让他仔仔细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看我的容貌。”苏瑛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得满怀自信,说得满心凄凉。
自那日傍晚,陵州车队住的这半边院子就彻底封了起来,卫平灵遣了碧水过来探病,却只看到了一脸忧色的麦冬,只说苏瑛的情况不大好,桑枝吩咐了,这几天需安心静养。
五日后,太后生辰,全城解除宵禁,彻夜狂欢,宫中大摆宴席,文武百官齐聚相贺。太后今年六十有三,身体康健,面色红润,平时性喜简朴,今日倒也穿得一团喜气,看着前来请她赴宴的晋王和王后,笑着嗔怪道“我不过是个寒生,有什么好庆贺的,弄这么大阵仗,真是劳民伤财。”
王后乖觉地坐在她身边道“母后,还不是七弟杀红了眼,成天灭这个国,亡那座城,这长生水以北的诸侯们都被他打怕了,一个个地借贺寿之名赶着来讨好母后呢。”
太后呵呵笑道“讨好我,这钱粮米布被南院收了,马匹铁器被北院收了,娇滴滴的美女们也被他两个分了,你我婆媳得了什么。”
王后附和道“就是,我们不过得些金珠玉器,珍稀古玩罢了,不过最亏的还是我家大王,大王明明是个最心慈和善之人,偏因为这两个不安分的弟弟,害得外边人都以为他是个狰狞可怕的大魔王呢。”
她笑语嫣然,晋王无奈地看她一眼“还不是两位弟弟挑了重担,你呀和我享尽了清福,才得闲在这里编排人。”
他二人是恩爱夫妻,都性情随和,推崇的是保守持国。晋王继位之时,晋国虽然富足强大,但在乱世之中还不足以称王称霸,当时的国策就是自保度日,从不主动向外扩张。直到十三年前,三弟晋晖进入弱冠之年,他的母族是大世族谢家,母妃是后宫中仅次于太后的谢太妃,所以得封南院王,掌权后他大肆整顿经济民生,在短时间内积聚了若干财富。
三年后七弟晋晟又横空出世,他生在军中,长在军中,从小卒子起,一路浴血,凭万人屠的战功升为了大将军,得以在弱冠之礼上被封为北院王,执掌晋国兵权,至此,南北合璧,文强武胜,晋国从此走上了争霸之路,横扫江北,终于和周、梁两国瓜分天下,三足鼎立。
太后看着晋王和王后,一手牵了一个笑道“幸好你们得闲,才能陪着我这老婆子拉拉话,那两个,十天半月地都不露个面,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进宫来。”
正说着,门口的姜嬷嬷俯身施礼道“王爷可来了,天后正念着你呢。”
南院王晋晖指挥着宫人将一个一人多高的黄花梨木箱子抬了进来,躬身道“太后莫要嫌我来迟,我可是给你寻了一件好寿礼。”
王后掩嘴笑道“天下珍宝少有三弟没见过的,他都说好,一定是好东西。”
晋晖微微一笑“王嫂知我也。”
他长身玉立,面若冠玉,两眼澄明可跨忘川,浑然是个浊世佳公子,轻轻一拍手,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里的物事抬了出来,揭开红绸,露出真容,众人都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是座白玉观音,整玉雕成,光润柔和,通体雪白并无一点瑕疵,一眼望去顿生佛门庄肃之感,晋王起身细看,惊道“母后,这观音的眉眼和你好生相像!”
王后也道“岂止相像,简直是一模一样,母后快来看!”
太后一站过来,他们又吃了一惊“居然连身高体型也是一模一样!”
太后信佛,各地进奉的佛像多得一座庙宇都装不完,但如这般心思巧妙的倒是头一次见,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奢靡,这么大一块极品的羊脂白玉可要花多少银子?”
晋晖笑道“可不敢居功,要有这么多银子,我就拿给七弟买军粮了,这是陵州城进贡的。”
太后了然“陵州玉矿丰富,富甲天下,也只有他们才拿得出此等宝贝,既然不用你花钱,我老婆子收得也安心。”
“太后放心收着,这次多亏了七弟威名太盛,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陵州,以后有了他们的纳贡,国库可充盈许多,来年我就可以兴修水利,整顿境内五河了。”
晋王点头道“水祸向来是我大晋的心头之患,只是整顿太过费钱,这次终于看到了解决的希望,实在是大好的事情,只是三弟为何面有愁色?”
“王兄,要陵州年年纳贡我才有钱治水,但田太妃和陵州有血仇,一心想要七弟屠城报仇,如果陵州投诚不成,定当拼个鱼死网破,我听说苏定已在玉矿周围埋下了□□,到时就算七弟拿下了陵州,但玉矿尽毁,于我大晋实无益处啊。”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良久太后叹口气“田太妃她,早年间过得凄惨,所以怨气深重,但好在晟儿从小投军,并不在她身边长大,也就没有事事听从她的意见,不然,以她和谢太妃的那些旧事儿,老七也不可能和你相处得如此好。”
“太后说得是,不过这次陵州特意送了城主女儿来,想要送往七弟府邸,希望能获宠,保住陵州平安,求到了我这里,我很是为难。”
太后哦了一声“这果然不好办,老七他对女人向来是没有长情,他府里的那么多的倾城佳人,也只能获一时之宠,要想靠女儿来化解仇恨,苏城主这如意算盘恐怕是难以打响。”
“无论如何,拿人手软,我收了陵州如此多的钱粮,总要出点力气,只是这话我和王兄说都不合适,还望晚上众美人献艺时,太后你替陵州的苏小姐美言几句,让七弟收下她才是。”
太后点点头“说几句好话倒也无妨,只是能不能让老七看上眼,也只能凭她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