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47、醉神仙 这美人，莫

　　那女子说话如黄莺出谷，十分动听“这雅间只有王爷能进，你既然来了，我岂能不亲自来侍候，王爷想听个什么曲子？”

　　晋晟指指苏瑛“你问她！”

　　苏瑛却对她手中的乐器感兴趣，问道“你这是琵琶吗，看着却也不大像，圆圆的似乎更可爱。”

　　“回娘子，这是月琴，琵琶有六相二十四品，音域宽广，独奏也很好听，月琴则单调些，用作说唱的伴奏倒是不错，娘子想听什么曲子？”

　　她虽长得不胜娇弱，但神情落落大方，苏瑛笑道“就唱首你拿手的吧。”

　　“那我唱个老故事，是个前朝的卖唱女唱过的，被一个王爷听见了，还纳她入府呢。”

　　卖唱，入府？这话说得苏瑛忍不住看了晋晟一眼，见他连眼风都没有朝这边扫过来一下，只顾着喝酒，这边的月琴已经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弹起我的月琴为君唱首西江月，请君为我细细听，细细听，

　　宝髻匆匆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笙歌醉后酒初醒，深院月照人静，

　　弹起我的月琴为君唱首西江月，请君为我细细听，细细听……”

　　她生得纤弱，唱得缠绵，苏瑛自来到晋国以来，见过的女子也不少，性子也不竟相同，如卫平灵纯真娇憨、莫绮南明丽爽朗、柳飞怡妖冶妩媚、初雪老实谨慎、危月燕英姿飒爽……但眼前这位的模样做派与她所见的每一个都不同，竟……

　　她心有疑虑，忍不住问了出来“我瞧姑娘这通体的气派，竟像是长生水以南的格调，莫不是周国人？”

　　此时虽然三国签订了停战协议，但隔阂未除，结怨已深，连边关互市都未打开，当面说人是他国人还是件不太礼貌的事情，但苏瑛料到这女子和晋晟关系匪浅，怎么也压抑不住好奇心，直接就问了出来。

　　那女子也不以为意，点头道“娘子好眼光，我叫郑胧月，的确是周国人，是三年前随夫家来到这白石城的。”

　　“夫家？”苏瑛见她的装扮并不像是个嫁了人的。

　　“尚未过门，他就已经殁了。”

　　苏瑛忙道抱歉，郑胧月柔柔一笑“娘子无需抱歉，他是自己求死，死而无怨，我虽在这边陲小城，但也听闻了王爷的许多风流韵事，但他带到我这儿来喝酒的，你是头一个，王爷出征后，你若闲得慌，倒可以经常来这里坐坐。”

　　她一副主人家的口吻，苏瑛有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这‘醉神仙’是你开的？”

　　见郑胧月没有否认，她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一声“见你弱风拂柳的模样，没想到竟撑得起如此大的产业，实实出乎我的意料，苏瑛佩服！”

　　郑胧月十分斯文地掩嘴笑道“娘子谬赞了，我能在此间立住脚，是仗了王爷的势，王爷能不计前嫌，诚心扶助，我才能维持住这局面，胧月在此敬王爷三杯。”

　　晋晟杯来酒干，一连喝了三大杯，郑胧月抱着月琴躬身告退，晋晟笑道“她就是个有眼色的，行事从不拖泥带水，比许多大男子都干脆。”

　　貌美娇柔，望门寡，依靠着晋晟开酒楼，怎么想怎么觉得她是晋晟养在这里的外室，苏瑛心里有点酸酸的，更多的又是好奇，好几个问题涌到嘴边又不敢贸然提出，憋得有点难受。

　　晋晟斜看她一眼“吃醋了？”

　　苏瑛巧笑道“没想到王爷喜欢这样的，那倒也好办，我学得会，你放心去打仗，等回来后，我变个娇滴滴、怯生生、柔兮兮的模样给你看，包比这郑姑娘还如娇花弱柳。”

　　晋晟大笑着把她揽在怀里“你这飞醋吃得好没道理，你可知她的未婚夫是谁，就是曾经刺杀于我的亲卫队长，他也是个周国人。”

　　“是他？他一个周国人，却得到了王爷的莫大信任，放在亲卫队长这么贴身的位置上，不思回报，居然来刺杀你，而你还一直照顾着他的未婚妻，王爷几时变成大慈大悲的菩萨了！”

　　“我见不得菩萨不分贤愚，普度众生，不过是懂得‘情义’二字而已。此事说来话长，他虽是周人，但从小行走大江南北，习得一身惊人武艺，四处寻高手挑战，未曾一败，终于把战书递到了我跟前，我们整整对拼了三日，我才以一招半势取胜，从此他便随了我，做了亲卫队长，为我挡过无数刀箭，是我当时最信任的人，可谓是毫不设防。”

　　晋晟忆起往事，仰头又灌下一壶酒“那几年多国混战，遍地游侠，周国笼络了许多个，屡屡派来刺杀于我，都被我这亲卫队长尽数给挡了回去，但他终究也因此暴露了身份。周国拿住了与他青梅竹马，还有三月就要过门的郑胧月，终于逼得他行刺于我，我猝不及防，被刺中了右肩，但还没推进一寸，他就拔出刀来插进了自己胸膛，临死前恳求我善待郑胧月。我将他的首级送给周王，又闭门不出将息了半月，再放出命不久矣的风声出去，周王就以为他是拼死立下大功，厚葬了他，并遵守承诺，把郑胧月给放了。”

　　“郑胧月行事十分果断，她一旦得了自由，不等我派人去接，就连夜逃出周国，投奔过来，我原想将她养在王府，许她锦衣玉食，甚至侧妃之位。她却拒绝了我，只取了些银两，就四处游历，三年前给了我一封信，借了一大笔钱，就在这白石城开了‘醉神仙’，一年就回了本，还我银子时还带了利息，你说她爽不爽快？”

　　晋晟并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但就这么平铺直叙地说下来，苏瑛也觉得惊心动魄，一时回不过神来，晋晟捏着她的下巴道“你们女人啊，看着娇娇弱弱的，发起狠来却也是不得了，她是一个，你也是一个。”

　　苏瑛不依道“我哪里狠了，若不是王爷逼我，我可温顺着呢。”

　　她撒了一会儿娇，惹得晋晟忍不住来亲她，她却又站起来躲得远远地“王爷，兄弟的妹妹，你给纳为侧妃，兄弟的未婚妻，你也想要纳为侧妃，你就是这样照顾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