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46、吃饭 晋晟居然请

　　这似乎是晋晟的声音，桑枝疑道“不会是王……”

　　苏瑛一个眼风制止了她，拖着酸麻的腿走了过去，门边站着的不是晋晟却是谁，他穿着长衫布鞋，也没带兵器，一副将府里寻常管事的打扮，就是未免太雄壮了些，看起来不够斯文。

　　她虽有些微预料到，但看到真人仍是吃惊不小，说话也结巴起来“王，七，七哥你怎么来了？”

　　晋晟一把拉过她“果然在这里，走，跟我吃饭去!”

　　苏瑛被他拉着，从署里的后门走出去，穿过几道小巷，就来到正街上，军医署里满是血光和哀嚎，街面上依旧繁华热闹，简直就如两个世界，苏瑛的头脑里还是一片糨糊，傻傻问道“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我们去吃中饭，都午时三刻了，你不饿吗？”

　　“这么一说，是感觉挺饿的，但是王爷……”

　　晋晟打断她“穿这身这么叫不别扭吗？刚才怎么叫的来着？”

　　“哦，七哥。”苏瑛腹诽，叫七哥才别扭呢。“今儿为什么想着请我吃饭，这一路上你都不来看看我，我都以为你忘记了我在随军这桩事儿了。”

　　“我的黑甲军不是骑马的就是走路的，只有你和崔先生那么两架马车，碍眼得很，想不注意都难。”

　　说话间晋晟带着她走到城中最繁华的地带，一个足有三层高，装饰不凡的酒楼前，指着“醉神仙”的招牌对她说“记着这地方了，以后若嫌军医署的东西不好吃，就到这里来，这里菜好酒好，招待得也好，虽说价格高了些，但你也不是没钱。”

　　他多日不露面，一露面却显得如此体贴，苏瑛不敢高兴也不敢感动，心里始终敲着鼓，进了三楼雅间，一坐下就忍不住问道“王爷，今天特意出来，可是遇到什么为难事了吗？”

　　听她又不自觉地喊了王爷，晋晟皱起眉头道“有了为难事儿不呆在将府里敲打崔先生，还出来和你吃饭？我的心就这么大？”

　　“没有就好，是苏瑛多虑了，我是因为见到那么多的伤兵，心里一直忐忑得很。”

　　“不过才百八十个，就算多？过些日子，让你看看什么叫作伏尸千里，血流成河！”

　　“王爷，你莫吓我！”

　　她抚着胸口的姿态实在美丽，晋晟看着笑起来，揽了她在怀里“你若怕就不该随了来，方鹫是个狠的，他不肯降，也不会逃，我不能退，只能拼死一战，阿瑛你莫看着炎城离我们不远，但我若想往前进一寸，都要用无数血肉来堆。阿瑛，那才叫吓人呢，明日我便要去了，那匹红马你牵回医署去，它脚程快，有个万一也好骑着逃命。”

　　苏瑛一下子从他怀里撑起身来，颤声道“明日就去,这么快？”

　　“兵贵神速，昨天夜里白虎军已经拿下了青牛镇，明日我和玄武兵分两路，一取响水滩，一取落霞坡，若顺利，就可形成合围之势。”

　　苏瑛对此间地名不熟，听得并不太懂，也就迷迷糊糊知道了个大概“这么说，王爷并不是仗着兵多将广，就直攻炎城？而是要先断其臂膀，让它成为一座孤城？”

　　晋晟一杯酒端到嘴边，愣了愣笑道“阿瑛好聪明，竟连军事也知晓一二。”

　　苏瑛抱着他的胳膊道“王爷取笑我了，我哪懂什么军事，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世间万物都是相通的，譬如我虽自持美貌，但也不敢大喇喇地冲到你面前，要求你喜爱我，也得跳跳舞啊，表表衷心啊，死皮赖脸地跟着随军啊，迂回了半天今日才能坐到这儿来。”

　　晋晟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美艳的侍女们开始流水般地上菜，身上的环珮相撞，甚是动听，不一会儿，各种山珍海味把一张八仙桌堆得满满的，肉香酒香四溢开来，让人沉醉，。

　　苏瑛看看身着粗布的晋晟，又看看满身汗渍的自己，忍不住失笑“今日王爷和我，一个像管事，一个像丫鬟，和这酒楼的雕楼画栋，桌上的珍馐美味，实在有些不搭，王爷怎么想起穿这身？”

　　晋晟府中虽美人儿众多，但他出征在外从不带女子，虽说这次破格带上了苏瑛，但自出上京起，他就没去刻意探过她一次，今日和众将商议事毕，想到来日大战，胸中豪气涌动，但也隐隐有对方鹫的一点儿忌惮，心里有些静不下来，还是崔渡在一旁吩咐人，刷洗了小红马给苏瑛送去，他才像乍然找到了出口，但无论是亲王服色还是将军服色都过于打眼，他不愿被人认了出来，随便换了件府里管事的衣服就走了出来。

　　这话他当然不会对苏瑛说，只顾喝酒吃肉，苏瑛越想越觉得有趣，指着窗外街边露天摆着的面摊儿说道“我们这样子，倒适合在那摊上，去吃羊汤烩面，你要大份，我要小份。”

　　晋晟探头一看，那面摊儿的生意还不错，几张低矮油腻的桌子边都坐得满满当当，一年轻男子殷勤地给随行的女子擦桌、端面、取筷子，那女子笑得十分甜蜜。

　　他笑道“你是富贵惯了，就好奇穷日子是什么样吧？”

　　“不是。”苏瑛看着那些神情自然，举止亲密的男女们，叹道“我是好奇所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妇，是怎么过日子的。”

　　晋晟嗤笑一声“对妇人千依百顺的，算什么大丈夫。”

　　苏瑛心中有万千情绪，但也拎得清自身处境，娇笑道“对男人恭敬温顺，自然就算得上是好女子，王爷，要不要苏瑛给你唱首曲子助兴？“

　　“不用，你好好吃饭，要想听曲儿，叫人来唱就是。”

　　他一声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白衣女子，看年纪约有二十四五，相貌并不十分美丽，但身似弱柳，娇娇怯怯，才道了一个万福就已双颊绯红，不甚娇羞的模样让苏瑛看了也觉我见犹怜。

　　晋晟显然认识她，一看就道“怎么，你亲自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