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42、开拔 大军离京，

　　有事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苏瑛这段日子，学医术，练骑马，忙得不亦乐乎，程嬷嬷和崔渡都是较真的师父，时刻都在考问检验，她不敢有半点偷懒，成日里累得精疲力尽。

　　这日傍晚，晋晟忙里偷闲地来找她一回，她都不能好好伺候，晋晟不乐意了“你就这么敷衍我？”

　　苏瑛疲倦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王爷去找莫姐姐吧，她刚被封侧妃，你要多给她些颜面才是。”

　　“封了妃，就已给足莫家颜面，够了。”

　　这话说得无情，苏瑛摇头道“女子又不是靠封号过日子的，不过我倒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早给莫姐姐一个名分，我以为，总要等林四小姐进府以后才操办呢。”

　　她心中一直存了个疑惑，那日晋晟对她说大业不成就不娶正妻，但之前他也说过将在两年后迎林旭婉入府，这么自相矛盾着，也不知哪一句是真的，她小心试探，晋晟不以为然“你别把林四小姐挂在嘴边，她和你不同。”

　　“怎么不同了，她是比我美貌温柔许多吗？”

　　“这倒不清楚，但起码没你这么难缠。”

　　苏瑛打个哈欠“既然王爷嫌弃，那我就乖乖地不来招惹你。”

　　晋晟却不乐意了，搂着她不放，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阵子才传饭，麦冬私下里对桑枝说“现在我看着王爷也不害怕了，总觉着他有一种要和娘子好好过日子的感觉。”

　　桑枝也满是欣慰“对呀，想当初我们才进府时，娘子想要见上王爷一面都需费尽心思，哪像这样，王爷还来时时哄着她，这就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

　　“你们两个，瞎高兴什么啊。”程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木着一张脸训道“王爷若真的爱重娘子，断不会同意她随军，那是有身份的女子能呆的地方吗？”

　　麦冬不服“嬷嬷，你是没见过太妃娘娘那要吃人的模样，若是王爷不带咱们娘子走，放在这府里，会被她老人家剥皮抽筋呢。”

　　“既然这么可怕，那你还敢留下来？”

　　“这不没办法吗，谁叫我没用呢。”麦冬说起这个，人就变得蔫蔫的。

　　大军出征带着女子，始终是有忌讳的，苏瑛不方便住在晋晟的中军大营里，自然也不可能和其他军士混在一处，但军中最小的营帐只可供三人住，为了这个，她们思来想去，程嬷嬷是必定是要和苏瑛一路的，另外既是去做军医，桑枝跟着去总要合适些，麦冬自己埋在被子里哭了一场，红着眼睛也就认了。

　　程嬷嬷点着她“你是个贪玩好动的，但我们走后，你就得消停点，常锁大门，稳住脚根，不要老是溜到院子里去，碍人的眼。这番娘子随军，太妃定是不满，但何夫人明面上是个良善的，你只要安分守己，不被人拿住把柄，也就出不了大事儿。”

　　麦冬一面答应一面又笑着“嬷嬷来的时候还说，除了教娘子医术，其余什么都不管，这一看，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我倒是想撒手来着，可你们这些小丫头就是不让人省心，也不知夫人怎么想的，就派了你两个黄毛丫头来伺候，连个主事儿的都没有……”

　　在程嬷嬷日复一日的念叨声中，日子终于走到了大军出征的那一天。

　　出京这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十分适合踏春郊游，行的却是杀伐大事。晋王和王后亲自率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到城门送行，这一年来，除了必要的，如祭祖祭天这样的大事，晋王已很少出宫，在百姓面前露面了。今番被丽日一照，上京的子民们才发现，才过了一个冬天，王更加苍老衰弱，在风度翩翩的南院王和威风凛凛的北院王的映衬下，更显得发白背驼，连口角都有些歪斜，眼睛里更是没有精气神，不由地让他们心生不安。

　　拜将台上，晋晟率着众将，推金山倒玉柱，乌压压地跪倒一片，这些年来，晋军四面出征，征战不息，晋王的送行致辞也说了多遍，背也能背得下来，只需换换年月就可。

　　照例说完长长的一篇，王连歇了几口气，拉着晋晟的手交给南院王晋晖“老七，好好谢谢你三哥，为给你筹军费，他已数月不得安睡了。”

　　晋晟拱手行大礼“国之战，首拼国力，再拼军勇，晟敢一往直前，全凭三哥在后撑腰。”

　　晋晖握着他的手，高声道“纵聚得万千财富，要想保子民平安，就需得有利器相护，得将如此，晋国幸甚！长生水流过之地幸甚！太阳光普照之处幸甚！”

　　南北两王高举紧握的手，似乎能托起九天之上的烈阳，这一刻台下的官员、军士、百姓尽扫心中阴霾，群情涌动，高呼晋国万岁，彩声震天，气氛热烈无两。

　　晋晖附耳说道“老七，此为最后一战吗？”

　　“三哥，你方才许下了让长生水流过之地，太阳光普照之处，都要平安的承诺，只一战恐怕还不够。”

　　“诶，应景的话，做不得真。”

　　“三哥是吐口唾沫都能当钉子砸的人，当着众人说出的话，我必须当真！”

　　“你这赖皮，明明答应了我此战过后就罢手的。”

　　“这事儿我答应了不算，若天下休战，我便休，若天下不宁，我就战！”

　　“你……”

　　幸得晋晖修得多年城府，面上才维持这温如旭日的笑容，把文武和睦，兄友弟恭的场面的维持了下来，晋晟最后三拜，从晋王手中接过王剑、军符，饮酒三杯，掷盏有声。他大氅一甩，上面绣着的三足金乌在火光腾腾的太阳中振翅高飞，他大步下台，跨上乌黑油亮的高头大马，一声令下，如臂使指，大军开拔！

　　兵马如龙，刀枪如林，晋军如一道铁铸的洪流，冲开城门，喷涌而去，上京的臣民最爱看这样激荡人心的场面，一个个垫脚翘首，拍手称赞！

　　晋晖心事重重，扶起晋王“王兄，兴修水利，整顿境内五河之事儿，又得搁浅了，还有宁南驰道、燕平粮仓、东门佛塔几时才能开工啊？”

　　晋王拍拍他的肩“等除掉炎城这心腹之患，老三你尽可放开手脚。”

　　“王兄啊，炎城固若金汤，方鹫威震天下，老七就算能拿下他，亦必是惨胜，他这一仗旷日苦绝，定要掏空国库，我这有多少未竟之事，没有钱，没有钱徒喊奈何啊！”

　　晋王在风中遥望大军在旷野中渐行渐远，回头道“老三，三足鼎立不是长久之计，这天下终究是要大一统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既然老七这身子骨还成，就让他这条命再多卖几年吧！大家苦一苦，熬过这些年，到时候四海财富尽在你手，你给我好好打造一个金光盛世出来。”

　　晋王虽佝偻着背，但他发了话，晋晖就不敢多辩，只得退后一步向王后道“嫂嫂，王兄英雄气概，丝毫未减当年。”

　　“他呀，可惜是个药罐子，但凡上得了马提得动刀，这三军主帅哪有老七的份儿。”王后轻轻抬起袖子在眼角沾了沾“老三，你莫急，武人不长命，打下的江山也终究是你的。”

　　晋晖惊得一躬到底“嫂嫂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