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41、礼物 苏瑛收到晋

　　自入了北王府，这还是苏瑛第一次出门，马车辚辚，直朝着郊外而去。冬日的京郊一片萧肃，放眼望去一片枯枝残桠，见不了几分绿色，但长生水上凝着的一层薄冰很让她惊叹不已“王爷，我从未见过河水结冰呢！”

　　“这算什么，再往北走，所有江河都冰冻三尺，人走在上面，踏踏实实，除了滑了些，跟走在这泥土地面上也没什么两样。”

　　苏瑛挑起的车帘就一直没有放下过，眼也不眨地看着外面“天下这么大，我却只在书中见过，若能随王爷四处游历，可不知多快乐呢！”

　　“你方才还说在府里锦衣玉食，软床锦被，住得不知多舒服呢。”

　　苏瑛回头一笑“王爷的怀里可比什么软床都暖和，有你在地方就是王府，没你在的地方就是冰窟窿。”

　　她话虽说得撩人，神态却是落落大方，目光纯净，似乎是理所当然，直让晋晟失笑。

　　眼下气氛甚好，苏瑛却舍不得花时间在他身上，马上又扭头看着窗外，冬的气息冷冽，寒风中还夹卷着冰渣和泥土，打在脸上的滋味深深让她迷恋，她贪婪地大口呼吸，这久违的未经雕琢，不需思量的味道。

　　来到一片开阔之地，晋晟下车后欲扶她，她却逞强一跃而下，差点就跌了一跤，旁边一人笑道“就这样子，还想学骑马，王爷你也不怕她把马给摔了？”

　　苏瑛抬头一看，却是崔渡，崔渡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轻摇折扇的模样，苏瑛理理裙摆，向他施礼。

　　崔渡咦了一声道“这就没话了？昨晚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就没个图报？”

　　苏瑛笑看着他“大恩不言谢，苏瑛都记在心里了。”

　　崔渡连连摆手“你莫要把我放在心里，我怕挨王爷的军棍。”

　　“胡说！”晋晟拉起苏瑛的手往前走“打谁也没打过你，来，人我带来了，摔也好跌也好，总得给我教会了。”

　　崔渡叫苦“王爷，你还不如分派我再去给南院王打笔墨官司，多要些军费来。”

　　晋晟大手一挥“暂且消停一会儿，三哥这些日子已被你逼得吐血，让他先过个安生年，等我大军开拔，开弓不回头，他就算千难万难，也得把粮草辎重给我源源不断地供上。”

　　“王爷，虽说你讨伐四海，威震天下，其实我倒觉得南院王更难，他辛辛苦苦地敛财，落得个闻风收税，雁过拔毛的刻薄名声，也架不住你这流水般地撒钱，我可听说，他已经上了请求裁军的折子了。”

　　“裁军？”晋晟猛然停住“我用万千血肉养出来的猛虎，他要赶出山林去当兔子？”

　　”兔子吃草吃萝卜，不费钱。”

　　“兔子被人一口吃了，才更不用花钱呢！”晋晟一掌拍在崔渡肩上“不要跟他废话，兵在我们手上，我们说了算。”

　　他是什么力道，崔渡痛得直揉肩“行行行，我们说了算，天是老大，王爷是老二，行了吧！”

　　“胡说，上头还有王兄呢。”

　　崔渡不置可否地一笑，晋王身子骨不好，为人又太过宽厚，这些年来将文事尽交付南院，武事尽交付北院，上朝也不过是点头称是，宛如走过场一般，把大王当得如太上王一般，万事不操心，底下臣子渐有怠慢之意，但晋晖晋晟二王对他始终毕恭毕敬，尊崇有加，就算背地里，和心腹之人，也没半点非议。

　　苏瑛被他拉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听着他们说事，一边看着冬日景色，心里说不出的平静安适，只盼这一路无有尽头，但突然，一阵长长的嘶鸣声传来，晋晟笑道“它倒等不及了，阿瑛去吧！”

　　“多谢王爷！”苏瑛适才听说了要教她骑马，已是跃跃欲试，再走近一看，一下子忍不住惊呼起来“好神骏的马！”

　　这马通身上下一片赤红，灿如云霞，唯有额间和马蹄雪白无暇，威武不凡，犹如神龙所化，苏瑛越看越爱，她久居陵州富贵之地，眼光尽是有的，岂能看不出这马价值千金，且有价无市，拿着钱也难寻。

　　她想摸摸这马儿，却不敢伸手，一时间有点怯怯的，听见晋晟在后噗嗤一笑，她红了脸，回头道“我只抱过猫儿兔儿的，还没靠近过这般大的动物，王爷真的要送我吗？”

　　“早该送你了，你不是上次在西方军里与柳姬打赌赢了吗，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这几日才得了这匹，真正是好，任怎么都挑不出毛病来。”

　　那日她和柳飞怡打赌不过是为了引起晋晟的注意，拿马当彩头的事儿苏瑛都忘了，没想到晋晟还牢牢记着，心底不由生出一丝甜意。

　　晋晟却又说道“阿瑛，你若有本事长久留在我身边，我有的是好东西给你。”

　　苏瑛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她在陵州城的时候，闵氏怕女儿们养在深闺不大气，有什么聚会雅集的都尽量带着她们去，她也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等，陵州多的是文弱书生，手不能挑肩不能抗，但对着姑娘们说话都是拍着胸脯，掷地有声，什么“好妹妹，我定护你周全”、“万事有我担待”、“你且放宽心，莫要劳神”……一句句溜滑得很，哪像这晋晟，威风凛凛的一尊，竟开口要女子自凭本事留在他身边。

　　但她哪里敢摆脸色，心里有怨也只敢生闷气，崔渡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来，打趣道“王爷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陵州城的女儿从小就不把钱当回事儿，她真要开了海口盘剥你，咱们这次出征，就要赤脚上阵了。”

　　晋晟哈哈大笑“赤脚怕什么，赤膊我们也打过呢，人交给你了，好好带着。”说着转头就走。

　　苏瑛一时没反应没过来“王爷这就走，走了？”

　　崔渡摇着扇子“大军即将开拔，军中事千头万绪，你当王爷真有时间陪你慢慢练马？”

　　“那，你是他的幕僚，你也该很忙啊。”

　　“那有什么法子呢，王爷说军士们粗鲁，看来看去也只有我一个风雅的，不会把你吓着。”

　　“吓着？”苏瑛觉得好笑“太妃要我的命，他不怕我吓着，那什么老将军强要收我做妾，他不怕我吓着，却担心对我并无歹意的军士把我吓着？”

　　“苏娘子，我发现你在我面前说话可是没半点忌讳啊，我们有那么熟吗？”

　　这话本问得尴尬，但苏瑛就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笑道“你教我要拿出世家女的气派来，我才得了王爷的宠，你告诉我王爷以军士为重，我才炼制了蛇油膏，那老将军非得讨要我，也是你出言阻拦，这还不算熟吗？崔先生，自打我知道你是广宏夫子的弟子后，就实心实意地信任你，就差没把身家性命相托付了，你可不要砸了你家师父的招牌啊！”

　　崔渡被她说得额头冒汗，一柄扇子摇得飞快“这个，闲话少说，我们练习骑马，骑马，可得加紧了，军中可没有人来给你抬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