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3、花魁

　　桑枝一听青楼女子选花魁，顿时觉得不妥，但看到自家小姐一脸很有兴趣的样子，想到她未可期的前景，又把阻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默默把帷帽找了出来。

　　上京是北方城池，民风粗犷，男女之防并不严格，女子出门也不用刻意遮掩容貌，但苏瑛毕竟生得太好，实在不便抛头露面。

　　卫平灵见状，也叫碧水回屋去取她的帷帽，又吩咐了一句“你去问问莫小姐，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回头对苏瑛说“这归云阁就住了三家，你我还有黑铁城的莫绮南，莫姐姐比我们大一岁，为人非常爽直，也是来给太后贺寿的。”

　　碧水去了不多会儿就回来了，禀道“莫小姐说她不太舒服，就不出去了。”

　　卫平灵呀了一声“昨日她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要不还请桑枝姑娘去瞧瞧她？”

　　碧水向她连使了两个眼色，卫平灵却完全没接收到，苏瑛忍不住提醒她“你家碧水好像还有话要说。”

　　卫平灵呵斥道“有话你就说，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碧水拿她家粗线条的小姐也没什么办法，无奈道“莫小姐其实挺高兴出去玩的，只是听说了还有陵州城的苏小姐一道，就推说不舒服了。”

　　“为什么啊，阿瑛昨晚才到，可没得罪她吧？”

　　苏瑛却是一听就明白，黑铁城产铁，善铸造，晋国大军的甲胄和武器大多出自于此，它与军方关系紧密，这莫绮南肯定是要入北王府，现在就同仇敌忾，要和北院王的仇人后代划清界限了。

　　她觉得无奈又好笑，对卫平灵道“你说对了，这莫小姐果然非常爽直，她不舒服就算了，我们走吧。”

　　上京，据龙盘虎踞之雄，依负山带江之胜，随着晋国的崛起，繁华热闹冠盖天下，它是典型的北方城池。街道和建筑均是大开大阖，大气雄浑中带着粗糙的磨砺感。城里的四衢八街，八街九陌，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大道上的青石板光可鉴人，道旁遍植的白杨高大笔挺，直插云霄，犹如晋国纵横天下的铁骑一般。

　　苏瑛撩起马车的帘角，看着白杨想起陵州的街道，两旁栽种的是婀娜的杨柳和妩媚的樱桃，一树一姿态，如画天成。陵州城里河道纵横，大大小小的桥梁足有七十二座，桥桥风景各异，无不妙趣横生，与此间风光大有不同。

　　上京的水源却并不丰富，只有一条金水河贯穿南北，河两岸是销魂窟，沿河铺金堆银，灯红酒绿，不计其数的茶楼酒肆、青楼乐坊、戏台会馆……连绵不绝重重叠叠，人间的极乐奢靡淋漓尽现。今日是一年一度的“众芳会”，要在当红的娘子中选花魁排名次，更是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卫平灵是个爱玩的，听了有这个热闹，早几日就花重金在当街的太白楼上定了包间，太白楼在金水街不算最豪华的，但修建得最高，又正对着街心的大舞台，视线非常之好。

　　随着晋国的日益强盛，上京青楼事业的发展也是蒸蒸日上，色艺双绝的娘子们层出不穷，以往的花魁点选都是从黄昏开始，今年因为参选的人太多，才艺比拼从午后起开始了。苏瑛和卫平灵刚用了中饭，就听得大街上锣鼓喧天，忙戴上帷帽，推开窗户。

　　花魁的竞争十分激烈，众娘子们色艺双全，个个竭尽所能，使出浑身解数，音律歌舞的造诣着实不低，节目的编排更是火辣大胆，苏瑛在陵州，虽然也可常常出门，但也从没有获准去过青楼，看着这些在大庭广众下翻飞的胳膊和大腿，半裸的香肩和雪乳，肆意抖动的肚脐，满场抛送的媚眼，很是觉得新鲜又有趣。

　　桑枝看着自家小姐对这些有伤风化的表演看得目不转睛，心里非常焦虑，但自己又忍不住想看，实在矛盾得很，旁边的卫平灵突然来了一句“阿瑛，你说太后生辰上，我们这些世家女去献艺，是不是就和这些娘子们献艺一般？”

　　桑枝一急，就忘了上下规矩，大声道“卫小姐慎言，这些低贱女子，岂可和你们这样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卫平灵依然一副天真表情“可我就觉得差不多啊，不过是她们在街上表演，我们在宫里表演，同样是抚琴作画，唱曲跳舞，展露风姿，以求获得男人的青睐和欢心。”

　　这话虽有千万般不妥，苏瑛却无从反驳，只得笑道“以往在家里，父母都说我是个心宽的人，没想到平灵你，更胜我一筹。”

　　麦冬吐吐舌头，拉住还想说话的桑枝。正在此时，舞台正中的柳娘子，一个旋身甩掉了外裳，只有一条薄薄的绸带包裹着鼓鼓囊囊的胸脯，露出纤纤细腰，下身的裙摆只遮过膝盖，小腿和双足都赤裸着，雪白的肌肤上撒了金粉，在阳光下闪耀着惑乱人心的光芒。

　　她腾空一跃，站上了伴舞手掌，脚尖轻点，急速旋转，在一群伴舞的手掌上翻跳腾挪，身子轻盈得无法描述，突然一阵风起，她绸带轻扬，像是要乘风归去，底下观众轰然喊道“抓住她，别让她飞走啦！”

　　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一条黝黑的长鞭如游龙般从天而降，缠上柳娘子的细腰，带着她咻地从众人头顶飞过，落在一队骑兵为首的马背上，黑衣铁甲的骑兵们丝毫不受天降美人的影响，队形整齐，马蹄不乱，蹬蹬蹬地扬长而去。

　　底下观众轰然叫好“黑甲军，打神鞭，北院王好生威武！”

　　“北院王上个月不是才收了清芳楼的余娘子吗，这就腻烦了？”

　　“一个月，王爷何等神勇，余娘子的小身板怕已经被榨干啦！听说这柳娘子的床上功夫好得很，我猜她和王爷一夜起码大战三百回合。”

　　议论声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说得赤裸露骨，再辅以猥琐的哄笑，吞咽口水的喉结律动，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暧昧淫靡的气息。

　　桑枝红着脸啐了一声“真不要脸，小姐我们回去吧。”回过头来，只见苏瑛面如金纸，嘴唇发乌，目光似乎也有点呆滞，惊呼道“小姐，你怎么了？”

　　苏瑛木愣愣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就手捧胸口，一口鲜血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