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34、程嬷嬷 陵州城送来

　　苏瑛搀着薛氏，小心翼翼地走到芷兰榭，桑枝忙唤人多生了几个火盆子，烧得一间屋暖烘烘的。

　　薛氏叹了一声“脚都走软了，这北王府可真大。”

　　“是我住得偏，不过大嫂嫂，能保住这方容身之地也不容易呢！”

　　“可不是！真难为你了。”

　　她不过轻轻一句话，苏瑛的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要掉下来，忙埋在她怀里“大嫂嫂，我害怕。”

　　薛氏轻轻抚着她的背“谁不怕呢，陵州好不巧地，处在晋周两国的边界，若双方一交火，我们就是一城炮灰，莫说性命了，只怕是连家祠祖坟都保不住。”

　　苏瑛抬起头来“是有开仗的迹象了吗？”

　　“传言甚多，两国私下的小动作也不断，明里暗里的冲突都越来越大，阿瑛你相信所谓的停战协议吗？”

　　苏瑛嗤之以鼻“怕是比男人在床上的情话还假！”

　　“阿瑛通透！总之，如若开战，陵州城首当其冲，除非北院王额外照拂，不然无论哪国获胜，给陵州带来的伤害都无法想象。”

　　“不错！早年间，晋国欲向陵州借道灭在周，结果周国未灭，晋国尚存，却多了一个跟苏家不共戴天的田太妃。大嫂嫂，陵州这条鱼早就被放在了砧板上，顶上悬着两把刀，就是不知哪把先落下来而已。”

　　苏瑛感慨了一番，又抹抹眼睛“看我，拉着大嫂嫂扯这些闲话做什么，时间这么紧，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母亲可有什么吩咐给我？”

　　薛氏仍拉着她的手道“母亲收到了你的信，她赞同你的判断，也支持你的打算，还给你送了个帮手来，程嬷嬷，你先来给瑛小姐见个礼。”

　　一四十来岁的妇人从薛氏身后的一群仆妇中走了出来，行了个礼又迅速退了回去，她相貌平常，站在人堆里甚是不打眼，苏瑛怕自己记不住，回头看看桑枝，桑枝点点头“我记下了。”

　　恐人多口杂，她们也不就此人多谈，苏瑛拉着薛氏的手按到自己胸口“这事儿真的可行吗？我这心里忐忑得很。”

　　“你那打算本就是一场豪赌，母亲嘴上虽说了支持，但我瞧着她也甚是不安，父亲倒是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既然父亲这么说了，我倒对动一动，增强了几分信心。”

　　“你呀，看着贤淑，其实就是个促狭鬼。”薛氏轻轻拧了拧她的脸“其实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苏瑛也笑了“嗯，父亲他风姿卓然，才高八斗，有情趣，重情义，若在太平年间，我也好想嫁这样一个夫婿。”

　　薛氏看着她强颜欢笑，心里一阵酸楚，忙低头压了压情绪，吩咐随身丫鬟奉上一个精美的盒子“阿瑛，这是梅姨娘给你的。”

　　“阿娘么！”苏瑛接过捧在胸口“我就不问她的情况了，有父亲母亲照拂，她总是过得好的，你回去也别和她多说，只说王爷很宠爱我，都宠上天了。麦冬，把我前几日画的那副画儿拿来，呆会儿请大嫂嫂帮我带回去给阿娘。”

　　薛氏打开麦冬拿过来的画轴“哟，是喜上梅梢，好意境，好兆头。”

　　这一幅是苏瑛去书房送甜汤之前画的，当时心里正开着花，每一笔起落轻松写意，她微微笑道“我阿娘是个细心的，看个字儿画儿的都能看出心境来，你把这个给她，她就会相信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薛氏刚点点头，秋意就进院来请薛氏去用饭了，苏瑛却是没资格去的，她是个没名分的侍妾，她的娘家人并不算是王府的亲戚。何氏请薛氏，请的是陵州来送年礼的苏夫人，可不是她的大嫂嫂，这道理两人都懂，只得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送到芷兰榭大门时，苏瑛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大嫂嫂，我这辈子还能回陵州看看吗？”

　　薛氏的眼泪也忍不住长流“阿瑛，我自嫁给你哥哥，也再没回到过茯江了。”

　　年关愈来愈近，晋晟在府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三五天地不归家，何氏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到了年底有多少事情要做，外面的庄户要来交账、四处的人情需要打点、要入宫侍宴，要张罗祭祖……一桩桩一件件忙得脚不点地。

　　田太妃倒是体谅她“我记得小时候在家里，一到过年，母亲都要忙得瘦一圈，都说宫里日子难熬，其实这外面的主妇也不好当。”

　　何氏笑道“母亲也知道，我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做事很没有章法才显得这么忙碌，以后林四小姐来了，肯定会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了母亲，我准备赶在年前，把年岁大的，或是使不得力的婆子丫鬟，打发一批去庄子上养着，重新买些听话又好用的人来，母亲这儿可以想要调换的。”

　　“嗯，你想的不错，这下人做久了就油滑了，做事偷懒不说还爱乱嚼舌根，换上一两个敲打下其他人也好，月华堂在这边，你和林嬷嬷商量着办吧，她心里有本帐。”

　　何氏虽然性子温和，做事却是雷厉风行的，三五日就把拣出来的旧人打发了走，买了二三十个来历干净，手脚麻利的丫鬟仆妇进来，先请田太妃挑了，自己也留了几个，才叫各院的娘子们来选人。

　　今日苏姬，莫姬得宠，又横空插来一个初雪，各院的娘子们都琢磨着，自己在这府里的日子怕是到头了，对这事儿也就很不上心，都不过是为了应景，随意地指了一两个，柳飞怡却是连面子情都懒得做了，一个都没挑。

　　苏瑛也道“多谢夫人体谅，但我那院子里原本就没什么事儿，这次虽走了两个，也没什么打紧的。”

　　“诶，多两个人使唤，总要过得舒服些，苏姬莫要客气，庄子里今年的收成好，就这么些个下人，王府还养得起！这些人都是府里惯打交道的牙婆送来的，身家干净得很，你放心用就是。”

　　何氏少有说笑，偶尔说一句俏皮的，大家都很捧场地附和，苏瑛笑道“既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有没有针线好点的丫鬟啊？我的桑枝和麦冬都不擅长这个。”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还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走了出来“奴婢的娘是瑞禾坊的绣娘，奴婢在家也常帮她做事，在针线上是利索的。”

　　“嗯，长得倒也清秀，就你了。不过看着年纪实在小，我再挑个老成些的吧。”

　　桑枝借着换茶水时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将那群仆妇打量了一番“我瞧着左起第二个面相挺老实，应该是个话不多的，就她吧。”

　　何氏顺眼看去，见是一个面目平常，稍显木讷的妇人，毫无出彩之处，笑了一句“苏姬真是客气。”

　　待得各院都挑好了人，何氏再训了几句话，就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