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28、名分 苏瑛立誓，

　　何氏这话说得不错，陵州虽在长生水以北，但隔江就是南边，受南方风雅礼仪的熏陶极深，城里三天两头地就在举办花会、诗会、书会、茶会、灯会……各种雅集，城主苏家的儿女自然是被争相邀请的对象，苏瑛对这些宴会的流程是一点都不陌生，但要为田妃操持晋晟的相亲宴，她可是半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但如今也不是她能拿乔托大的时候，只得尽心尽力地为何氏出谋划策。

　　几日后，太妃回府，发现院子里已是焕然一新，属于武将的肃杀之气减轻了很多，显得更加风雅别致，不由地连连称赞何氏办事得力，何氏连说“媳妇不敢贪功，是莫娘子和苏娘子帮着出了不少主意。”

　　太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莫姬倒也罢了，你又何必抬举苏家那个小贱人。”

　　“王爷正对她上心着呢，媳妇也不好慢待，今日回府，爷在我这里略坐了一坐，连晚饭都没吃就去了芷兰榭。”

　　“这小贱人，还说什么大家出身，完全就是一副狐媚子样，偏男人还吃她这一套。”

　　“母亲莫要生气，王爷不过是图个新鲜，过得几日也就烦了，这府里来来去去这么多美人，个个都受宠一时，个个都不长久，等她得意这几天，以后还不是任我们打发。”

　　“等那时候，我定把她卖到最下等的窑子去，任那些腌臜泼才们作践！”

　　她说得咬牙切齿，何氏不由地打个冷颤，殷切笑着转移了话题“母亲，这次收到帖子的人家，个个都有了回应，没有一家说不来的，明天可热闹了。”

　　“那是自然，这些人个个都会跟红踩白，现在我儿如日中天，哪个不想巴上来！你好好给我盯着，看哪家小姐能和晟儿说上话。”

　　“是。”何氏恭顺答道，她低着头，谁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这边芷兰榭中，麦冬将饭热了两次，还未能开席，她忍不住想进内屋去看看，桑枝如铁将军一般守着门，她不解道“王爷和小姐在屋里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我们连茶水点心都没奉上，这合规矩吗？”

　　桑枝拉着她走到前厅“傻呀你，他们是在说话吗，哪有这么多话好说，真白看那么些话本子了!”

　　麦冬惊道“不可能吧，现在天还没黑呢，就做那事儿啊？”

　　桑枝忙一把捂住她的嘴，自己也红到了脖子根，“闹什么，外面的小丫鬟都是夫人给的，你还怕她们知道得不够多？”

　　麦冬跳起来“那可万万不行，我这就去把她们全都撵到湖边扫落叶去！”

　　芷兰榭的内室里，风光旖旎一片，经过了几番征伐，苏瑛已经溃不成军，攀着晋晟的脖子连连告饶，晋晟抚着她的脸“怎么这么娇弱，爷还没尽兴呢。”

　　苏瑛撒娇道“王爷这般威猛，阿瑛可侍候不来，我就不信其他院子里的姐妹们都不喊累？”

　　晋晟搂紧她吻道“女人真是没用。”

　　“谁说的啊，男人只管外面的事儿，根本不晓得操持内务的辛苦，这几日我帮着夫人筹备赏梅宴，从早到晚忙得脚不点地，可不知做了多少事呢。”

　　苏瑛说这话多少有些试探他对赏梅宴态度的意思，晋晟却似不在意“我看这院里都变了样儿，明日大宴你也可尽兴玩一天，怕什么辛苦。”

　　“王爷这话说的，做事儿有我的份儿，玩儿却没有我的份儿，太妃请的都是高门大户的女眷，像我这样没名分的姬妾，可上不了台面去陪客，只能乖乖地缩在这屋里，连头都不能冒出去。”

　　“噢，阿瑛是在向我讨名分吗？”

　　苏瑛最近也摸到一些和晋晟说话的技巧，无欲无求地故作清高不行，得寸进尺地一味索取也不行，说到底，还是撒娇弄痴来得安全，她一双杏子眼里水汪汪地看着他“谁要现在讨啊，现在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比一颗绿豆也重不了多少，要等，等有西瓜那么重了我才敢开口呢！”

　　“哦，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算是结出了西瓜。”

　　苏瑛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嗯，若哪日，王爷进了芷兰榭，不再急吼吼地抱我上床，就算是结出西瓜了。”

　　“不上床？不上床我找女人做什么？”

　　苏瑛心里骂着粗鄙，还不得不笑盈盈地说道“我们就偎在一起说说话啊，喝喝茶啊，散散步啊什么的，岂不是好？”

　　晋晟一阵闷声大笑“我有幕僚陪我聊天，猛将陪我喝酒，外出骑马射猎总是前呼后拥，要你这小女子做什么？你呀，还是乖乖地在床上把爷伺候好了才是。”说着覆身上来，又是一番胡天胡地。

　　等晋晟离开时，苏瑛已是精疲力尽，连晚饭都懒得起身吃，挪到床边随意喝了几口汤就沉沉睡去，好在第二日就是赏梅宴，她也不用去太妃和何氏处请安，乐得睡到自然醒，何氏是个细心人，要招待这么多客人，却还没忘叫秋意送了避子汤来。

　　苏瑛毫不拖拉地喝了汤，也不梳妆打扮，挽了个松松散散的发髻就坐在窗边弹琴，弹的是有隐逸之意的“渔樵问答”，如此飘然洒脱的曲子弹下来，她竟是泪盈于睫，桑枝无从安慰，只能蹲下握紧她的手。

　　苏瑛长叹一声“《杏庄太音续谱上》评论此曲时说，‘古今兴废有若反掌，青山绿水则固无恙，千载得失是非，尽付之渔樵一话而已’，可渔翁樵夫在山水间徜徉，谈笑天地，臧否人物时，看到的都是登上台的英雄狗熊，而如我们这般的蝼蚁，连被人叹息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桑枝无言以对，麦冬却不服道“小姐就是错生成了女子，你这么有才，若身为男人，定可建功立业，封侯拜爵！”

　　苏瑛被她逗得一笑“我那些才都是些小情小调，不做大事的，封侯拜爵与我无干，我只求大功告成之后，带着你二人就窝在这芷兰榭，再不出去给人添堵。”

　　“那怎样算大功告成呢？”

　　“我要王爷亲口对我许下诺言，永保陵州平安，他是言出必行的人，若说出口了，无论我得不得宠，定不会反悔。”

　　她站起身来，推开窗户任寒风扑面而进，感叹道“不知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得到他的这句承诺。”又想了想，坚决地说道“我穷尽心力，必在有生之年，得到他这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