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21、结盟 单打独斗已

　　冬日的清晨，天光未明，整个北王府寂静无声，但是一靠近了紫葳院，光景又大不相同，满院红烛高燃，一片通明，丫鬟仆妇们来往穿梭，显得十分忙碌。

　　何氏主持着王府中馈，这府里光内院的下人就有两三百，还不说外面那么多的田土、地产、商铺……哪一样不需要费心费力，此时已近年关，各处的管事都要回来交账，为了和这些人精打交道，何氏不到卯时就起来做功课了，她事必躬亲，做事不愿假手于人，忙了大半天，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红暇劝道“夫人，今日是各院娘子来请安的日子，让奴婢好生给你梳个头吧。”

　　何氏本想说不用，但是红暇已经把镜子递到她眼前了，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无奈地放下账本“梳好了再给我上点口脂，这娘子们一个个都如花似玉，就我是个黄脸婆。”

　　“才不是呢，夫人肌肤白嫩，比小姑娘都不差。”

　　何氏五官生得平常，皮肤却是极好，这一点她也深以为傲，红暇见她露出了不自觉的笑容，继续说道“那些娘子就算有几分颜色，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夫人却如牡丹，是骨子里的富贵命。”

　　“唉，什么富贵不富贵的，不过是哥哥拿命换来的罢了。”何氏怔了一怔，何钺少小从军，他们兄妹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现在猛然一下念起，发觉竟想不起他的容貌了。

　　帘子打开，秋意带着一身凉意走了进来“夫人，各院的娘子们都来了，连柳娘子和苏娘子也来了。”

　　这倒是稀罕了，柳姬得宠又轻狂，经常找各种借口不来紫葳院请安，何氏也不曾管她，苏姬平时倒是规矩，但九密盒一事后连着几日都窝在芷兰榭里养伤，何氏估摸着起码也得有个十天半月，却不想这么快就出门了。

　　红暇冷哼一声“她们倒是消息灵通，知道夫人要遣人去王爷的大营犒军，就一个个地舔巴了上来。”

　　何氏慢悠悠地一笑“来就来呗，正好我这几日看账本看得头痛，她们来热热闹闹地演场戏，也挺解闷的。”

　　今日紫葳院的正厅格外热闹，二十几位姬妾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花红柳绿齐聚一堂，她们陪着何氏用了早饭，又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阵闲话，柳飞怡终于觉得不耐烦，她笑盈盈地起身道“夫人，王爷今天可是要去接远方归来的将军们，夜间要大摆宴席，请夫人允许我去陪酒吧。”

　　晋国有四方大军，每军七名主将，统称二十八星宿，交替轮值，今日正是西方军白虎七宿从边关归来，返回上京的日子，晋晟就是为了迎接他们，才未与田太妃同行。以往每次为了替远归军洗尘，晋晟都会带上几位妩媚又善饮的姬妾前去助兴，府中美人儿向来以能去参加犒军宴为殊荣。

　　何氏早料到她打着这般主意，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柳姬是想去参加犒军宴。”就这么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她就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喝茶。

　　堂下的姬妾们一个个蠢蠢欲动，终于有大胆地站了出来“这事儿不是归夫人安排吗，没听说还可以自行请命的。”

　　柳飞怡吃吃一笑“我可不是自己厚着脸皮要去的，是昨晚王爷在床上给我说，飞怡啊，你又会唱又会跳，酒量也好得很，可愿来帮我把那些将军一个个都给灌醉？我当然不能说不愿了，怎么，王爷没叫上你吗？”

　　一句话把那人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莫绮南故作好奇问道“我是才进府不清楚规矩，这女子也可以进军营吗？”

　　柳飞怡瞥她一眼“又不是行军打仗期间，只是去陪酒助兴，怎么不可以？”

　　莫绮南抚掌笑道“既是这样，那还不如让我去，我的酒量肯定比你好，要不我们现在就比试比试，谁喝得多谁就去！”

　　她二人，柳姬最受王爷宠爱，莫姬最受太妃看重，她们一杠上了，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众姬妾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柳飞怡捂嘴笑道“夫人你看，莫娘子可真是爽直可爱，她还真以为我是要去和将军们一杯接一杯地对拼呢，我是去劝酒，劝他们多喝，让他们高兴。”

　　莫绮南嘴角一翘“那我也会啊。”

　　“你呀！”柳飞怡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又软又娇“我在百蝶楼呆了多年，专门学的就是让男人高兴的功夫，你可比不了我。”

　　她如此大言不惭，莫绮南一下子红了脸，腾地站起身来，旁边苏瑛忙拉住她“姐姐，她出自青楼，我们出自世家，原本就不可同日而语，有什么好争的。”

　　“对呀，你们是高贵的世家女。可又怎么样呢，男人不喜欢你们，你们就只能被挂在墙上当画儿。”

　　苏瑛淡淡一笑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人会喜欢姐姐这样子的，也有人会欣赏世家女这样子的，岂能一概而论。”

　　柳飞怡狐疑地看了苏瑛几眼，她相貌虽好却不得田太妃待见，王爷对她也不上心，自己从未视她为劲敌，虽说碰面时免不了奚落几句，但都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没个反应，今儿是怎么了？

　　她试探着问道“听苏娘子的意思，也想去犒军？”

　　苏瑛并不否认“我的酒量很是平常，但也并不是没有法子让各位将军尽兴。”

　　柳飞怡脸上浮现出一抹薄怒，不过转瞬即逝，又换做几分讥诮“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她环顾四周“诸位，还有谁想要去的？”

　　众姬妾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还没开口却被何氏阻拦“去那么多人会显得喧宾夺主，就你二人，够了，下去准备吧。”

　　看着她们走出紫葳院大门，红暇冷哼一声“苏娘子倒是会见缝插针，才捡回一条命呢，又开始不安分了。”

　　何氏揉揉头“她若真能打压一下柳飞怡的气焰倒是好，只是拼酒这种事儿，我实在难以看好她。”

　　“管她们的呢，总之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

　　“你这丫头，一张嘴就是生得刻薄。”

　　“我是替夫人抱不平，夫人为了王府的大小事务殚精竭虑，成日里操劳，常常忙得连饭都吃得潦草，她们倒好，一天到晚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一门心思就想着往王爷的床上爬。”

　　“那又如何，爬上爬不上都会王爷被厌弃，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红暇，这府里，就算没有柳姬苏姬，也会有张姬李姬，王姬赵姬，她们就像走马灯一般，转来转去，看得你头晕，但是不用怕，她们都是没有根基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何氏起身走到院门，院子里寒风凛冽，腊梅吐香，她眼往西北方，微微一笑“王爷，希望你今晚能喝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