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14、赏赐 苏瑛得到晋

　　周平在府里没有同龄的小孩儿作伴，何氏事务繁忙，夫子严肃板正，姬妾们接近他又都是别有用心，苏瑛当然也是别有用心的，但她本来也爱平哥儿天真无邪，聪明活泼，与他相处并非全无真心。她每日除了去给田太妃早晚请安外，就是变着各种花样陪周平，既要迎合何氏想要儿子多读书的意愿，又要照顾小孩子贪玩贪新鲜的天性，简直是绞尽了脑汁，如此一来二去的，两人相处越来越相得，周平简直把芷兰榭当做了第二个家。

　　这天用过晚饭，芷兰榭已经下了锁，突然传来敲门声，麦冬忙去开门，将来人带进堂中。

　　“秋意？”苏瑛吃了一惊“可是平哥儿吃坏了肚子？”下午时，周平在她这里吃了好几块新制的栗子酥，她一直担心他会克化不了。

　　秋意笑道“怪不得小公子爱往芷兰榭跑，苏娘子待他果真是好，放心吧，小公子没事儿，是夫人请娘子明日去紫葳院用晚饭。”

　　苏瑛心里一悸，缓缓起身问道“明日可是什么特殊日子？”

　　秋意每次来芷兰榭接周平，都收了不少好玩意儿，是以笑得十分殷勤“明日是十五，是王爷留宿紫葳院的日子。”

　　秋意一走，麦冬就拍手跳了起来“小姐，小姐终于熬出头了！”

　　桑枝也很激动“小姐，我们快来选一选，明日穿什么衣裳，配什么首饰！”

　　苏瑛心潮澎湃，但到底比两个丫鬟持重，来回踱步想了一回，摇头笑道“你们别太着急，明日是属于夫人的日子，不是我的。”

　　每月初一、十五和三十，只要晋晟在京，必去何氏那里，紫葳院的上下人等都很清楚，从一大早就开始洒扫庭院，修剪花木，小厨房里更是按照晋晟的喜好精心烹饪了一席好菜，何氏早上去田太妃处请安后，就好好睡了个午觉，起身后坐到梳妆镜前，吩咐大丫鬟红暇“就梳牡丹髻吧。”

　　红暇劝道“夫人，牡丹髻雍容华贵，出去做客是极适宜的，但在自己院中，不如来个随意些的？”

　　何氏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笑道“你是嫌我打扮得太老成了？”

　　红暇嘟嘴道“夫人本来就年轻，为什么要一定要收拾得如此端庄？”

　　何氏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府里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这么多，我何必去和她们争奇斗艳，王爷看重我的，本就不是容貌。”

　　“也是，夫人在府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根本不必要去与人相争。”红暇手巧，很快就挽好了牡丹髻，插上景福长绵簪，仍是不解道“但是夫人为何要把那苏姬叫来，让她静悄悄地在芷兰榭自生自灭不好吗？”

　　“你看她，像是打算静悄悄的样子吗？”何氏一眼看到自己鬓边有根显眼的白发，心里一阵烦闷，赶快吩咐红暇拔了去，叹口气道“她生的那般模样，王爷既然接进了府来，岂会真的不理，不过是不好驳太妃的脸面，说不得，只能我来做这个好人。”

　　“夫人贤惠，但愿苏姬是个有良心的，能记得夫人这份情。”

　　“她记不记得也不打紧，王爷没得手时会惦着她，一旦得了手就不新鲜了，这府里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少了吗，王爷对哪个长情过？”

　　“对呀！等到除夕夜宴时，王爷也玩腻烦了，到时候只要太妃说句话，铁定打发她出去。”

　　何氏笑笑“你明白就好，莫要老是拿脸色给她看，平哥儿正喜欢她，小心因此和你生分。”

　　“是！”

　　苏瑛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来到紫葳院，自然是不好空手的，她初进府就从秋意处探知何氏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时得闲就爱抹麻雀牌，早就精心准备了礼物，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送来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何氏打开精致的锦盒，忍不住“呀！”了一声“这是玉制的麻雀牌？我日常玩的都是竹子或骨头所制。”

　　苏瑛笑道“这是陵州产的白玉，和竹牌，骨牌相比也没什么特别，唯有的好处就是冬暖夏凉，触感甚好。”

　　何氏仔细一看，这136张牌大小均匀，莹白温润，牌面上隐隐有光华流转，筒条万等各种花色皆精工雕琢，色泽鲜艳，且玉质细腻，这冷天里握在手里亦不觉得冰冷，反而有暗暗的暖意。她捏捏这个，又摸摸这个，简直有点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才放下，点点头道“我素来不收姬妾们的礼物，你却是投其所好让我难以拒绝，也罢。”

　　她将盒子关上递给红暇，看着苏瑛“你入府第一天，我就交代过，我从不管你们争宠的事儿，不过念着你对平哥儿有用，今天我也就破例一回，让你和王爷见上一面，但能不能讨得他欢心还得看你自己本事。”

　　苏瑛玉颜飞霞，低头应了一声“多谢夫人。”她自然没有忽略何氏的话，她不是说自己对平哥儿好，而是说有用。她心中微苦，却想到这话一点儿没错，在她的眼里，在陵州城父亲和闵夫人的眼里，自己的全部价值不过就是个‘有用’吗？

　　等晋晟踏进紫葳院的院门时，不由眼前一亮，站在何氏身后相迎的，不仅是红暇秋意这两个熟悉的大丫鬟，更有一个国色天香的窈窕女子，晋晟读书少，用不来什么词，只有一个直观的感受就是漂亮，一看就挪不开眼，他对何氏在旁毫不忌讳，半眯着眼足足盯着苏瑛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摄人，就如空中的鹰隼盯着地上的猎物一般，带着赤裸裸的血意和强大的威压，苏瑛有些不寒而栗，却只得硬挣着微笑相对。

　　就在她双腿发软，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晋晟才收回目光问何氏“府中那么多的姬妾，从没见紫葳院留过人，她是怎么回事儿？“

　　何氏款款笑道“不是想着王爷惦着她嘛，妾身也做个中人，讨好王爷。”

　　晋晟挥挥手“倒是个美人儿，可惜了，打发走吧！”

　　何氏笑脸一僵，却不敢再说什么，苏瑛眼见晋晟就要踏进房门，这一踏进就将堵死自己所有的出路，忙出声唤道“王爷要打发苏瑛去哪里？”

　　晋晟脚步一顿，她快步跟上，拦在他面前“王爷若想攻打陵州为田家报仇，那是连晋王都无法阻止的事，难道会顾虑我这样一个小女子，苏瑛不懂王爷在忌讳什么？”

　　何氏忙斥道“胡说什么，王爷是顾念太妃的心情！”

　　“可太妃不喜欢的人不止我一个啊，先王对太妃始乱终弃，王爷仍奉他为父，谢太妃将太妃贬入辛者库，王爷仍以长辈之礼尊她，为何到我这儿就有了忌讳呢？”

　　她言辞锋利，语调却柔和得很，带着无限的委屈和些微的撒娇，配着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显得非常无辜。

　　晋晟俯身道“只怪你太弱小，不足以让我奉你尊你。”

　　“就是弱小才要寻求庇护啊！”苏瑛娇嗔道“只有强者才能庇护弱小，王爷若要打发我，还请指点一二，这天下谁人比王爷更强？”

　　晋晟晒然一笑“伶牙俐齿，和我军中的崔先生有得一比，他是个怜香惜玉的，我把你送他可好？”

　　“不好！王爷怎么老是把女子当礼物，难道就没别的东西可赏赐吗？”

　　“女人不就是个暖床的玩物吗，怎不可以赏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瑛心里微微刺痛，笑脸盈盈地反驳道“才不是什么玩物，女人的好处可多了，王爷你一点都不了解。”

　　晋晟一愣之下发出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树上落叶不断，他伸手捏住苏瑛的下巴“就这么想爬上我的床？”

　　苏瑛强忍着痛笑道“苏瑛的心愿可不止于此，苏瑛想要常伴王爷左右，喜时同笑，悲时同泣，做个贴心人。”她知道说这些话会遭到何氏的忌讳，但事已至此，已顾不得许多了，这很可能就是她唯一能面对晋晟的机会，如不抓住，后果不难设想，也不堪设想。

　　晋晟松开她，轻蔑地摇头道“没有女人可以站到我的身边，我只需要猛将和谋士，不过嘛，你倒是有点意思。”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随意地往地上一甩，正落在苏瑛脚下“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