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13、周平 培养感情要

　　苏瑛一下子丢下针线“他来了？”

　　“嗯！”桑枝点点头，激动道“奴婢日日在湖边等着，今日他终于游过来了，就在芷兰榭西侧门那方上了岸，然后叉了鱼在那烤着吃，我按小姐吩咐，装着去赶他走，他亮明了身份，我就赶紧跪地求饶，并说愿意帮他烤鱼来赔罪，他半信半疑地让我烤，我在鱼上撒了咱们特制的香料，馋得他把鱼骨头都嚼来吃光了，他走时一步三回头，我猜他近日必会再来。”

　　“做得好！”苏瑛大声夸赞道，麦冬性子活泼，派她去接近小孩子原本再合适不过，但桑枝潜心医药，对香草香料都很有研究，也许从吃这一点去打动小孩，更为直接有效。

　　三人兴奋起来，又细细地商讨了下一步计划，按部就班地实施起来。一个小孩子，怎经得起如此处心积虑地讨好，吃了桑枝几次烤鱼后，就随她走进了芷兰榭，他随生父姓周，原本叫周胜，何氏入王府后，见胜字和晟同音，怕晋晟忌讳，再一想，寄人篱下的孩子不可张扬，索性给他改了个平字，表明不求富贵，只求平安的心迹。

　　何氏娘家并不是高门大户，后来嫁的也是普通人家，虽然她针黹女红不错，管家能力也够好，但对各种风雅之事却是毫不精通。她把周平的日常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又特别在乎他学业上的进步，时时督促着他练文习武，生怕他没出息被晋晟看不起。

　　苏瑛则不同，她从小被闵氏悉心栽培，琴棋书画都师从最好的教习，读的正史杂书颇为不少，周平从未见过这般举止风雅，谈吐有趣的女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三天两头地往芷兰榭跑。

　　何氏把这个独生子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岂会发现不了他的异状，但她心思缜密，从不冲动行事，静静观察了好些时日，又亲自去了周平的教习夫子处问了情况，才带着丫鬟婆子们朝着芷兰榭走来。

　　芷兰榭位置偏远，也没住过什么重要人物，何氏总共也没来过几次，这一踏进院子，只觉得收拾得十分齐整，各种布置不见奢华却很有用心，处处都让人觉得舒服，丫鬟们也是穿着适宜，进退有序，不由地感慨了一句“这苏姬不愧为世家女，行事颇有章法。”

　　红暇是她的心腹大丫鬟，性子也比一般人傲些，撇撇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这么哄着小少爷，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

　　何氏淡淡一笑“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想讨好我。”

　　“那还不是为了爬王爷的床。”

　　“这王府里的女人，哪个不想爬王爷的床，她用点小手段我可以忍，但若是骗着平哥儿好吃贪玩儿，我可就……”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此时苏瑛已得了消息，忙出门迎接，周平也跑了出来，奇道“娘，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何氏先笑着斥了一句“又忘记了吗，在外得称呼我母亲。”牵起周平的手“你这段时间老往这边跑，我也想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吸引了你啊。”

　　“母亲你来得好，苏姨这儿的好东西可多啦！”

　　苏姨？这王府里这么多女人，周平还从来没叫过哪个做姨，何氏心里一咯噔，再看苏瑛，眼神澄明竟是毫不慌乱。周平拉着何氏进了屋内，直奔窗前的一张大桌，“母亲，你看，这是苏姨给我画的三字经。”

　　“画的？”

　　“对呀，这幅是‘披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那幅是‘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这两句我老是背不下来，苏姨这么一画我可马上就记得了。”

　　何氏拿起画来细细一看，前一幅上的两个小人儿，一个在蒲草上抄写，一个在竹片上刻字，后一幅上的两个小人儿，一个把头发拴在房梁上看书，一个一手捧书一手持着锥子。小人儿们的线条很简单，但五官生动，动作夸张，看起来十分有感染力。

　　她看看画再看看苏姬“你是在教平哥儿读书吗？”

　　苏瑛笑得很恭顺“夫人说笑了，我哪有资格教导小公子，只是前些日子听小公子说起背书很苦恼，想到我小时候也因为背不了书挨了先生不少板子，不免觉得同病相怜，就共同想了这个法子。”

　　何氏点点头“怪不得，曾夫子给我说平哥儿这段日子，读书很有长进，原来是请了援军。”她坐下，接过桑枝奉上的茶盏“曾夫子说他的字也大有进步，你还陪他练字了？”

　　苏瑛使个眼色，麦冬忙抱出一捧条幅出来，苏瑛小心展开“小公子好学，看我写字，就要求一起写，我生怕自己写的闺阁气太重带偏了他，没想到小公子悟性强，小小年纪竟自成风格。夫人请看，这边是我写的，那边是小公子写的，同样的内容写出来神韵竟然大不相同。”

　　何氏一看，心里暗地里一惊，她自己写字功底很一般，但这几年毕竟在住王府，眼界非同寻常，这么看来，竟觉得苏瑛这手字具有大家风范，就算印成字帖也不差，她忍着心中惊讶，又拿起周平的字，更是一愣，忍不住问道“这是你摹着帖子写的吧？”

　　周平不服道“才不是！”跑到桌前，提笔蘸墨，刷刷写了几个字，捧着过来“母亲，你看！”

　　何氏看了，又惊又喜，拉着周平“平哥儿，我竟小看了你，给母亲说说，在这里还学到些什么？”

　　苏瑛看到她的脸色，心里一松，见周平有些支支吾吾的样子，笑道“还有些小技，小公子怕你说他玩物丧志，不敢展现。”

　　“我有那么凶吗，这孩子真是的，学到什么小技，我倒想看看。”

　　周平看看何氏，又看看苏瑛，苏瑛鼓励地朝他点点头，他才蹬蹬蹬地冲到侧间，拿了一支笛子出来“母亲，我吹笛子给你听听。”

　　“你还会吹笛？”

　　“长的不会，只会吹小曲儿。”

　　他吚吚呜呜地吹了起来，果然是曲调简单，但十分欢快活泼，听得人心情愉悦.见何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苏瑛听周平说过何氏不愿他学乐器，奉上茶柔声道“声乐原是雅事，沉溺虽然会影响学业，但稍有涉猎却是无妨，还可以舒缓心情，夫人以为呢？”

　　何氏咂了一口，唇齿留香，她先赞了一声好茶，才说道“我小时候家里穷，没有钱供我和哥哥读书，哥哥还没扁担高就去参了军，我就在城门口卖包子贴补家用，却常常因为算不来账被人坑蒙，不知吃了多少亏。”

　　她叹口气“如今平哥儿有这福气读书，我很欣慰，他却常常怪我管得太紧，总是想方设法地偷懒。”

　　苏瑛陪笑道“不贪玩的小孩就不聪明了，不过我看小公子的进度并不慢，可见还是用了心的。”

　　何氏笑笑“夫子也跟我说不可心急，只是我，苏姬你也知道，他这身份有些尴尬，虽然可以沾些王爷光，但毕竟将来还得靠自己，所以我很看重他的学业。至于音律，我本无偏见，只是经常见着府里的娘子们靠靡靡之音勾引王爷，所以心生反感，不过若像苏姬你教的这般清新活泼，我倒也不反对。”

　　周平忙道“苏姨教我的都是正经曲子。”

　　何氏摸摸他的头“难得她正好在府里，你放了学可多来坐坐。”

　　听她这么一说，苏瑛心里一松，却也没忽略她说的是‘正好在府里’，这‘正好’就意味着不长久，她心中翻江倒海，几次想要开口请何氏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但又觉得如此猴急，未免显得接近周平是别有用心，不得不压下来，笑语嫣嫣地陪何氏闲谈。

　　直到夕阳西下，何氏才婉拒了留饭，带着周平离开，苏瑛送到芷兰榭外，看着她们一行人走远，才倒在桑枝身上“扶我一把，我腿都软了。”

　　桑枝笑道“小姐你应对得很好，方才夫人走时，还特意让你改口，称小公子为平哥儿，看来是默许了他唤你为苏姨，这府里这么多的娘子，除了小姐谁能有这个资格。”

　　麦冬撇撇嘴“但是她只字不提王爷，难道她不清楚小姐进府的目的吗？小姐进府可不是来给她儿子做陪读的。”

　　苏瑛扑哧一笑“你呀就是猴急，投桃报李也没有这么快的，她是明白人，不会平白欠人人情，我们就耐着心先伺候好平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