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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横祸 第一份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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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晟说着踏进紫葳园正堂,何氏忙跟上,苏瑛俯身一看,方才他不过轻轻一甩,看似毫不用劲,这匕首竟有半截没入青石板中。她使劲拔了拔,匕首纹丝不动。好在秋意平时收了她太多好处,对她的事情还算上心,找了好几个家丁来,轮番上阵也没拔动分毫,只得拿了铁锤,将石板砸开,才把匕首取了出来。
她重谢了秋意和侍卫,再三吩咐他们务必将地面恢复原样,才揣着匕首回到芷兰榭。今番去紫葳园是桑枝相陪的,她素来沉着,这次也吓得不轻,进了门还抚着胸口“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被送出府了,小姐你胆子可真大,还敢这样跟王爷说话,他站在那儿,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苏瑛亦是心有余悸,连喝了两盏茶才觉得心跳稍缓慢,她不由想到陵州的父兄,尽皆是儒雅俊秀的翩翩公子,摇着折扇,诗酒风流,面对女子时总小心呵护,极尽温柔,她无奈地想到,我在羊群中长大,却要费尽心思地去讨好一只猛虎,还真的有点,强人所难呢。
她拿出匕首仔细看来,匕首造型古朴简单,手柄上没有什么花俏的装饰,但刀身寒光凌厉,再加上刚才晋晟随手一掷就入地三分,肯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不够苏瑛拿着却没什么用,她不会武,不需要武器,拿着这无鞘利刃反而怕伤手,递给麦冬“你好好收着吧,小心别割了手。”
麦冬今日留守芷兰榭,并没有如苏瑛桑枝那么受到折腾,高高兴兴地接过“当然要好好收着,这是王爷送给小姐的第一份礼物呢,不过,小姐,为什么送的是匕首啊?”
“我估计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王爷身边也只有这些玩意儿,随手罢了,今日累了,收拾收拾睡吧。”
麦冬忙唤外面的小丫鬟抬了热水来,伺候苏瑛梳洗,并对桑枝说“我看今日你也累得很了,换我来值夜吧。”
桑枝本想说不用,一张嘴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苏瑛也忍不住笑了,当下也无多话,早早上了床。
睡到床上,苏瑛以为自己会失眠,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正睡得香甜时,迷迷糊糊地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声,她喊了声“麦冬,你出去看看!”没听到回应,房门却被哐地大力踢开,一群丫鬟婆子轰地一下冲了进来,为首的婆子举着灯笼往苏瑛脸上一晃,喝道“就是她,给我拿下!”
苏瑛尚未回过神来,被灯笼一晃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地用手去遮眼,胳膊还没抬到眼前,人已经被猛然拽下了床,一群人拖着她就往外走,桑枝扑过来想要阻拦,被人一脚踹飞,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初冬的夜,冷气袭人,苏瑛被冻得一下子清醒过来,认出了为首的婆子“你是太妃身边的林嬷嬷?”
林嬷嬷冷笑一声“难为苏娘子还认得老奴。”
苏瑛只着一层单衣,被冻得簌簌发抖,双足赤裸,还被推攘着快步行走,足下痛不可当,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白日里才得了晋晟的赏赐,夜里太妃的人就冲上门,看来田太妃还真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只是自己谨小慎微,只怕也没什么把柄好给她抓,沉声问道“这么晚了,太妃唤苏瑛何事?”
林嬷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神态甚是轻蔑,旁边一丫鬟开腔“苏娘子果然胆色过人,闯下了弥天大祸尚且如此镇定。”
苏瑛侧头一看,吃了一惊“红瑕?”
这身穿锦缎,满头珠翠,还披着灰鼠斗篷的年轻女子,可不正是何氏最得力的大丫鬟红瑕,她既然来了,那今夜之事就不单是田太妃的意思了,她定定神问道“敢问我闯了什么祸?竟然惊动得两位深夜都不得安睡?”语意中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凌厉。
红瑕撇撇嘴“岂止是我们,连太妃娘娘,王爷和夫人都睡不着了呢,苏娘子你真是好大的面子。”
林嬷嬷在苏瑛背上狠狠地推了一把“快点走吧,死到临头还这么啰嗦。”
苏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她不再和她们言语,小心看着脚下,这段路如此长,地上还铺满了小石子,散落着枯树枝,硌在脚心上如刀割一般,好在夜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很快就僵冷到麻木,也就感受不到很痛了。到得后来,她几乎已经被冻成了个木头人,每一次抬脚都像有千斤重,若不是那些丫鬟婆子不停地在后推攘,她早就倒下走不动了。
终于来到了紫葳院,踏进院门时,苏瑛还特意看了一下她获赠匕首的地方,被砸烂的青石板已经更换,在夜色中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曾有的痕迹,难道这就如晋晟白日里对她的那一点儿动心,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踏进屋门时,大股带着熏香的暖意猛然袭来,苏瑛一阵眩晕,林嬷嬷拉着她重重往地上一掼“还不跪下!”
苏瑛双膝猛然触地,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髌骨都被摔碎了,剧痛让她本已木僵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抬头一看堂上主座,坐着愤怒中带着得色的田太妃,面如寒铁的晋晟和惴惴不安的何氏,如此隆重,这算是三堂会审?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苏瑛给太妃、王爷、夫人请安,不知深夜唤我来,所为何事?”
田太妃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何氏叹息一声“苏姬,你的事情败露了,还不老实招来,免收皮肉之苦。”
苏瑛挺直腰杆“苏姬不明白夫人所谓何事,请夫人明示。”
“你何必嘴硬,现在是人赃并获,如何敷衍得过。“何氏朝她身侧一指“看,你的人已经被拿下了。”
苏瑛是被推进屋的,又被摔得痛不可当,抬头时只看了堂上,还不曾环顾四周,她顺着何氏的指示一看,惊道“麦冬,你怎么在这里?”
麦冬披头散发,脸肿得如馒头一样,指印十分明显,显然是被狠狠地掌了嘴,她浑身都在发抖,眼里却满是不服和愤怒,她大声道“小姐,你睡下后,半夜有人叫门,我认得她,是夫人身边的丫鬟绿情,她说夫人要看王爷白日你赠你的匕首,我见你睡得香就没有惊动你,取了匕首随她前去,我对王府本就不熟,夜里又不识路,被她七弯八拐地带进了一间屋里,然后一群人就冲上来扭住了我,说我是陵州城派来的奸细!”
奸细?苏瑛心里一沉,这就不是遣送出府那么简单了,这个罪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绿情慌忙出来跪下“夫人明鉴,奴婢入夜就睡下了,根本没有出过院门半步,同屋的秋意可以作证,再说每次去芷兰榭传话都是秋意去,我从来都没去过那边啊!”
秋意也跪了下来“奴婢是去芷兰榭传过几次话,但昨日没有过去,绿情和我都是亥时睡下,并无出门。”
何氏无奈对苏瑛道“你的丫鬟对你倒是一片忠心,都被抓了正着了还想抵赖,今日王爷宿在紫葳院,我如何会半夜三更地想看什么匕首,这说法可立不住脚。”她露出十分痛心的表情“若你盗取的是其它事物倒也罢了,但麦冬正在破坏的是七密盒,那里面装的都是最需保密的军机,除了王爷谁也不能打开,我入府五年,连它一只角都没有摸过,你若不是奸细,为何会对那只盒子起歹心?”
田太妃不耐烦地对着何氏道“晚芬你何必与她啰嗦,处置奸细不必手软,拖出去杖毙了就是。”
何氏忙赔笑“母亲,苏姬好歹是个世家女,还是得有个交待。”转头看着苏瑛“我平日见你人物风雅,原本也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等事,但事实确凿由不得我不信。“
她指着堂下一小厮”这是墨读,负责打扫王爷书房已有三年,勤勤恳恳从未出错,今日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麦冬,让他说说当时的情形吧。”
墨读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清目秀显得十分机灵,他上前规规矩矩地磕了头才说道“今日酉时刚过,王爷离开书房,小人打扫干净后就关了房门,因晚饭吃的是牛肉,小人贪嘴多吃了些有些克化不了,半夜腹痛起来上茅厕,隐隐看到书房里有灯光,觉得不对,赶紧过来察看,就看到这位姑娘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撬七密盒,小人大惊连忙上前夺刀并大声唤人,立即将她制服,三位主子请看,这是小人夺刀时被划伤的伤口。”
他说着举起了右手,右手已缠上了绷带,虎口处还隐隐透着血迹,何氏追问道“这位姑娘你以前认识吗?”
墨读摇摇头“不认识,今晚才是第一次看到。”
另一婆子面色犹犹疑疑地站出来,跪倒在地“老奴,老奴认识,老奴有罪,她给了老奴一个玉坠子,让老奴今晚给她留着进洗剑阁的角门,老奴一时起了贪念,就,就……”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坠子,双手举起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