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12、天罚 听说王爷不

　　苏瑛虽未抬头，仍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有种刺穿肌肤的生痛，他蹲下身子拉住她的发髻往后一拽，苏瑛的脸被迫仰起，与他对视，她额头青紫，唇角带血，说不出的狼狈，但一双眼仍如小鹿一般温柔可亲，没有半分戾气。

　　晋晟笑了一声“我在外听说，你愿伺候强者，如若有一天，我不再是强者，你待如何？”

　　苏瑛差点就要顺口说出“王爷永远是天下最强！”瞬间又反应过来，他并非虚荣自大之辈，不会喜欢这样虚假的吹捧。她柔柔和和地看着他，目光没有半点闪躲“盖世的英雄也会白头，王爷自然会有老去的一天，只怕苏瑛没福分陪伴王爷到那时候。”

　　晋晟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终于发出一阵朗笑，放开她的发髻，坐回田太妃身边“母亲，任她姓什么，左右不过一个伺妾，玩腻了送人就是，管她作甚。”

　　何氏也道“想必母亲今日起得早，可觉得饿了，媳妇特意请了个百庆的厨子，你可要尝尝看他烧的百庆菜地不地道？”

　　田太妃是百庆人，在8岁时入宫为奴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她抹去眼泪拉着晋晟和何氏“你们有心了，这厨子可会做锅包肉？”

　　“当然有，锅包肉、地三鲜、白肉血肠……一样都不会少，媳妇这就传饭。”何氏起身吩咐众姬妾“莫姬留下，其余的都下去吧，记得以后每日到月华堂来给娘娘请安，不可怠慢。”

　　众女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躬身退出，苏瑛跪得太久，腿脚麻木得如木桩一般，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站起来，走了出去，其他人出来得早，早已走散了许多，在外等候多时的桑枝接到她，见状差点没哭出来，苏瑛忙用眼神安抚住她。

　　一旁等着看热闹的柳姬嗤笑道“你竟没有被太妃娘娘当场打死，倒也算是个人物。”

　　苏瑛朝她微微点头“苏瑛虽逃得一命，但被吓得手脚无力，恕我不能向柳娘子行礼了。”

　　“哟，真打算向我行礼啊，还真的是能屈能伸，你在陵州时，怕是从来没有和楼子里的姑娘说过话吧？”这柳姬正是之前在金水街竞选花魁时，因掌中舞被晋晟看中的柳飞怡，她对自己青楼经历毫不忌讳，还经常放在嘴边打趣这些世家女。

　　“现如今，我不在闺中，你也不在楼子，同为伺候王爷，自当相互扶助。”

　　“哈哈哈！”柳姬一阵轻狂的大笑“相互扶助，很好，凭你这么乖巧，我倒是愿意教你一些床上功夫，王爷他生猛得很，不玩点花样我怕你留他不住。”

　　桑枝大怒，苏瑛忙捏住她的手，回道“柳娘子大方，苏瑛若有需要定来请教，不敢耽误你用饭，这就别过了。”

　　终于回到了芷兰榭，苏瑛再也维持不住仪态，一下子软倒在塌上，桑枝忙着去给她配敷脸的药，麦冬眼泪汪汪地过来伺候，苏瑛警告她“你别哭啊，你哭我也会哭。”

　　麦冬忙憋回眼泪，劝她吃饭，苏瑛摇头“真吃不下，有千层酥吗？我要加玫瑰瓣的。”

　　就着温热的牛乳吃了几块千层酥，苏瑛感觉好多了，问麦冬道“今日可有打听到什么新鲜事儿？”

　　麦冬样子讨喜，性格活泼，还有关键的一点出手大方，一进王府苏瑛就派她去和府中各色人等搞好关系，这几日下来已小有成效，麦冬忙道“有有有，小姐，今日各个院子的娘子都去了月华堂，好些小丫鬟偷懒聚在一起吹牛，还真让我听到一个秘密。”

　　小丫鬟们能知道什么秘密，苏瑛忍不住噗嗤一笑，扯动了肿胀的半边脸，痛得她直吸气，桑枝正拿药进来，睨了麦冬一眼“你就爱咋呼，总是那么不稳重。”

　　麦冬不服气“别急着训我啊，桑枝我问你，这王爷有这么多的姬妾，怎么就没个一子半女呢？”

　　桑枝给苏瑛的上药的手顿了顿“因为这些姬妾得宠的时间都不长，来不及怀孕就已失宠？”

　　“虽然得宠时间不长，但三五个月总是有的，却个个都怀不上，岂不蹊跷，还有何侧妃呢，她入府五年了，王爷每个月都有几天要去她的院子，不也没怀上？”

　　苏瑛沉吟道“那就是个个都喝了避子汤，不应该啊，王爷正当盛年，怎么会不想要子女，就算有些姬妾出身不好，但还是有好些个世家女啊。”

　　麦冬一顿脚“就是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爷是不可能不想生儿子的，他是生不出来！”

　　桑枝吓得手一抖，差点摔了盛药膏的小盅，斥道“这也能乱说！”忙去看窗外有没有人。

　　“别看了，她们都怕你，一见你回来，那是有多远就躲多远。”麦冬说的是这芷兰榭的小丫鬟，桑枝一来就狠狠地整顿了内务，严禁她们入内室，苏瑛的吃穿用度全只能由她和麦冬经手。

　　苏瑛拉回桑枝“不用如此小心，既然其他院子的小丫鬟都知道，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王爷可是有病？”

　　麦冬神神秘秘道“不是有病，是天罚，她们都说王爷杀人太多，惹怒了上天，所以上天厌烦了他，所以惩罚他无后。”

　　苏瑛摇摇头“怪力乱神，无稽之谈，若上天真有好生之德，就该直接降个响雷来把他劈掉，何必还留着他这条命四处征伐，徒增杀孽。”

　　桑枝也训道“你呀，嚼了半天舌根，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麦冬忙道“不是完全没用，我还打听到一个事儿，王爷虽然没有子女，但这府里有一个小孩，是何侧妃与她的先夫所生，是个七岁男孩，王爷对他也不错，有空时还亲自教他武功。这小孩喜欢游泳，一年四季都要游，就在这镜湖里，有时候还会游到咱们这芷兰榭附近来。”

　　“哦！”苏瑛撑起半边身子“这么远也游得过来？”

　　“嗯，有好些个小丫鬟都看到过，他在这附近上岸后，还会抓鱼来烤着吃。”

　　苏瑛细细想了一阵，面露微笑“这可是件好事儿，太妃见不得我，王爷要顾忌太妃的面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找我，这府里的美人多，时间拖久了怕就把我给忘了，得有个人来提醒他才是。”

　　桑枝反应过来，拍手道“除了何侧妃，谁还有这个脸面去提醒王爷。”

　　“就是这个理，何侧妃做人滴水不漏，我就算送她金珠玉器怕也是无用，但若能讨好到她的独生子，这意义可就大了。”

　　麦冬立刻请缨道“小姐，哄小孩这事儿我可擅长，我来搞定他！”

　　“不，桑枝去！”苏瑛笑着看看桑枝，轻轻吐出两个字“烤鱼。”

　　接下来，府中的姬妾们日日都去月华堂晨昏定省，芷兰榭位置偏僻，苏瑛早出晚归地很是辛苦。但这些日子，晋晟似已经完全把她遗忘，一次都没有召见过她，也从未踏足芷兰榭，田太妃心里比较平衡，虽然仍是对她冷言冷语，但苏瑛十分恭顺，再不还嘴，太妃的拳头打在棉花上，觉得很是没劲儿，也就懒得刻意为难她了。

　　三国鼎立之势已形成，又签了互不侵扰的协定，晋晟不用东征西讨，留在上京的时候也逐渐多了起来，府中的姬妾们都很活跃，但眼下最得宠的还属莫琦南和柳飞怡，若细算下来，晋晟去柳飞怡院子的次数还是更多些。柳飞怡出生青楼，性子轻浮又爱招摇，除了对田太妃和何氏还算恭敬外，在其他人面前总是耀武扬威，尤其是对莫琦南和苏瑛这样的世家女，更是有一种大翻身的优越感，时不时地要刺上几句。

　　无论是面对田太妃的冷语，还是柳飞怡的讥讽，苏瑛总是面带微笑，温言以对，从未有过半点失态，倒让何氏有几分另眼相待。但苏瑛的内心是焦躁的，才一转眼，她入府已有半月，她连和晋晟单独见一面说句话的都没有，谈何邀宠。除夕夜宴犹如一把利剑高悬在她头上，若真被灰溜溜地遣出了府，她这次入京就是全然无功，不仅陵州失望，她本人这一生也就只能当个被权贵们交换逗趣的玩物，那还真不如干脆去死了呢。

　　现在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讨好何氏身上，但何氏的确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对她也只是面子情，再说上面压着田太妃，她更不会想着要在晋晟面前替她美言。苏瑛看着自己箱笼里的各色珍宝，想了半天还是不敢冒险去送礼，只得希望桑枝那边能有进展。

　　但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冷，麦冬都在给她做夹袄了，他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真的还会游泳吗？真能游过大大的镜湖到芷兰榭附近来？苏瑛越发心神不灵，这日做香囊竟扎破了手指，血珠儿一下子冒了出来，吓了麦冬一大跳，这时桑枝打帘子走了进来“小姐，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