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98、中元（二） 世事无新，

　　云桑扈陷入了沉默，展开血玉桃花扇，扇面上桃花绚烂美丽，正应了题字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几字，而扇坠上那一朵血红的桃花却又带着一抹诡异妖魅。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榕樾念念不忘，几百年来一直随身携带却又轻易转送他人？
　　“怎么了，脸色都这么难看？”这时，罗皓穿着一身便服走了进来，这个点他下班了，过来看看白双城，也和云桑扈一起回家。可一进来就看到白双城和云桑扈都沉默不语，神色凝重。
　　白双城看了他一眼，从床头柜摸出手机开始玩儿游戏。
　　“嘿~ 你这什么态度，这么对你救命恩人不怕天打雷劈啊？”
　　事实上他这句话没有错，但他的口吻和语调却实在有点欠揍。云桑扈无奈地暗叹了一声，跟他相处久了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坦荡的人，好的不好的，他会毫不掩饰的全都展现给你看，完全不在乎人设这种东西。好处就是与他相处相对来说会很轻松很舒服，坏处就是偶尔会欠揍得让人哭笑不得而又无可奈何。
　　白双城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罗皓惊讶地侧过耳朵走近白双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那语气那神态不要说白双城，就是云桑扈都想揍他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行了，他刚醒，让他休息一下，我们回去吧。”
　　罗皓撇撇嘴看着她：“我怎么觉着你站在他那边？”
　　他这话带着微妙的酸味儿，白双城有点想笑，但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云桑扈脸上挂不住，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了，你俩慢慢聊。”云桑扈白了他一眼，真是莫名其妙，他最近说话都有点阴阳怪气的。
　　罗皓见她说话就往外走知道她生气了赶紧追了上去，临出病房前不忘回头交代白双城：“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伤好前别到处乱跑，啊，对了，我已经帮你办了医保了，要有什么动静打电话给我。”
　　白双城还没说什么，罗皓已经追出门去了。
　　真是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啊，云桑扈或许还不知道，潜移默化中，她和罗皓已经紧紧地绑在一起了，只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白双城摇了摇头，心中不知为何来涌出一阵失落感，难道真是习惯了孤寂突然了解了热闹才会这样吗？
　　人呐，终究还是群居动物啊。
　　“好了，别着急走了，你的伤口裂开了，怎么又用力了？”罗皓追上云桑扈发现她手上的纱布隐隐沁出了血印一把拉住她问。
　　云桑扈挣了挣，虽然知道是徒劳无益，但她还是那样做了，裂开了就裂开了，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罗皓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握住她的腕子往护士站走去。她就这样，还能怎么办？
　　云桑扈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就下意识跟他使性子了，大概是熟悉了吧，尽管她心里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自欺欺人地回避了真实的答案。或许，他俩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刚刚好也说不定，未知的将来太过遥远，她彷徨了。
　　看着罗皓小心地帮她换药包扎伤口她心中不自禁泛起一阵阵涟漪，她真的可以有所期待，真的可以放心去依赖吗？但她已经太久没依赖过，已经忘记那是怎样一种感觉。这短短的两个多月所发生的事比之前二十几年发生的还要多得多，她在失去，也在得到，她从未在这两者之间找过因果关系，没有必要。失去的就是失去了，而得到的或许终有一天也会失去，于她而言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永恒。即便有，大概也只有在昆仑结阵中才能勉强一窥一二吧？
　　昆仑结阵？
　　云桑扈眉心一皱，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奇怪的联想，如果白双城说得不错，榕樾是个囹化的夜神，那是不是表示榕樾本来应该是昆仑结阵的一部分？而他逃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否就表示榕樾如果真要摧毁昆仑结阵只怕其中另有隐情，而那个钦天长老似乎是个知情人。
　　“……我有点饿了。”云桑扈看了看护士站里正在写值班记录的护士说。
　　她当然不是真的饿了，罗皓知道她是有话对自己说，但这个地方显然不合适，而她也等不了回家再说。
　　罗皓笑了笑：“好，咱们吃宵夜去，顺便也给小白带一份上来。”说话间他看向写值班记录的护士：“李姐，要不要给你们带点甜点上来？”
　　李姐抬头看着他笑了：“不用了，你们吃吧。”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罗皓打了个招呼和云桑扈离开了。
　　出住院部的路他们一路无语并肩走着，看着影子被拉短了又被拉长，好像时光在他们的身影中流过，而他们各怀心事听之任之。
　　在一处路灯下云桑扈停下了脚步啊，看向罗皓，橘黄的灯光在他脸上铺陈，晚风袭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温柔恬静，如果他不是司夜或许这些岁月静好会是最好的馈赠。
　　罗皓侧过头看着云桑扈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咧嘴一笑，像三月的春风：“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帅得让你眨不了眼啊？”
　　他欠揍的语气衬在他那张笑脸上真有点像隔壁家的熊孩子，但他又偏偏是别人家优秀得不要不要的孩子，云桑扈嗤笑一声：“请开始你的表演。”
　　罗皓啧了一声：“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
　　云桑扈哼了一声环顾四周一会儿看着罗皓：“刚才双城告诉我……榕樾是个囹化的夜神。”
　　罗皓眯了一下眼有点难以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云桑扈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说起来她到现在还觉得这事诡异蹊跷，但白双城没有必要说谎，更没必要隐瞒。
　　“说了半天还是窝里反啊。”罗皓嘲讽地笑了。
　　世事无新，真是说都说烦了。
　　“他还知道些什么？”
　　云桑扈摇摇头，他们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反而越来越看不清楚，罗皓的神情有些不屑也有些厌恶，是啊，很多时候的迫不得已事实上不过就是周而复始的重复罢了。
　　她咬了咬唇，想了一会儿看向别处若无其事地说：“阿尧是碧渊长老的外孙，从他出生起就被他外公封了血魄，结了冥寂静心印。因为当年阿尧年幼，冥寂静心印并不完整，直到前几年碧渊长老重新结了印，但却没法顾他周全，所以他托爷爷让我去照顾他。阿尧比我幸运，成不了司夜，可以当一个普通人，可以期待那些所谓的来世。那夜……只有告别，什么都都没有。”
　　罗皓看着她的侧脸，静静地听着她说完，不自禁笑了。
　　上前将她拥在怀里，那句到嘴边的谢谢还是咽了下去，她愿意说那是不是表示会有个好的开始呢？前路迷惘，他不需要她的承诺，也不需要她的肯定，承诺可以反悔，肯定可以否定。
　　他要的不过是与她结伴而行，这一刻的安宁和静逸或许就是他想要的天长地久。
　　天很热，他的怀抱更热。云桑扈不想挣脱，事实上，她也没法挣脱，他抱得太紧，她动都动不了。
　　这样，也好。